前段时间,几个高中老同学忽然提议聚一聚,他是当年的班长,又被推成了组织者,几乎没多想,就把聚会的地点定在了江霜家的小饭馆。
说到这儿,白飞的声音陡然顿住,指尖都微微发颤,陈诚看他这般模样,默默递过一支烟,他抬手接过,笨拙地凑上火点燃,狠狠抽了一大口,浓烈的烟味呛得他瞬间弯着腰剧烈咳嗽,脸都憋得通红。
“对、不好意思,诚哥”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歉,指尖捏着那支还燃着的烟,手足无措,“我平时……从来不抽烟的”!
陈诚看着他这副生涩的模样,只是淡淡颔首,眸光平静,没有半分不耐,显然是全然理解,白飞夹着烟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停顿了许久,才缓缓抬眼,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涩意,继续往下说。
那天,他约了六个高中同学,一同往江霜家的饭馆去。一行人里,偏偏混进了武岚,那个出了名刁钻蛮横的大小姐,武岚家境优渥,长相平平,却打小被家里的父母还有哥哥宠得无法无天,性子蛮横霸道,眼里容不得半点不顺心,白飞起初根本没打算邀她,是同行的一个同学私下喊来的,他拦都拦不及,白飞家境本也不差,父亲是县警局副局长,也算半个官二代,自然清楚武岚的底细,她父亲是奉江县副县长,在本地深耕多年,盘根错节,说是呼风唤雨也不为过。
瞧见武岚跟在人群中走来,白飞当即皱紧了眉,他与武岚也是高中同学,这女人早前还对他表露过情愫,可白飞打心底里厌烦她的嚣张跋扈,对她的示好始终视而不见,平日里更是刻意若即若离,这份冷淡,早就让武岚心里憋着火气,可眼下众人都到了店门口,总不能赶人走,白飞纵使心里不情愿,也只能压着,硬着头皮招呼众人往里走。
彼时江霜的母亲任文霞正在店里忙碌,抬眼看到白飞这个熟客,立马擦了擦手,脸上堆起热络的笑:
“小飞来了,赶紧里面请”!
说着便引着一行人,进了店里唯一的小包间,又快步转身往厨房走,扯着嗓子喊江霜:
“你同学带了好些人来聚,快出来招呼招呼”!
江霜本就性子冷淡,打心底里不愿应付这些场面,可架不住母亲的再三催促,再加上包间里同学的连声喊她,终究还是磨磨蹭蹭走了出来,挨着众人坐下,陪着喝几杯酒、聊几句过往。
江霜一落座,白飞眼底瞬间漾开笑意,不自觉便对她多了几分热情,添茶布菜,嘘寒问暖,眉眼间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可这一幕,落在对面的武岚眼里,却成了扎眼的针,她不是非白飞不可,家里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家世模样比白飞强的不在少数,可她偏生咽不下那口气,白飞竟敢违逆她的心意,对她冷淡至此,如今又见他对江霜这般上心,那点积压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心底的不爽愈演愈烈,看江霜的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翳。
“我说白飞,同学们好不容易聚一次,你就带我们来这么个又小又破又脏的地方?别跟我们装省钱,我们这帮人,还差这点钱吗”?
武岚翘着二郎腿,语气尖酸刻薄,话里话外的嫌弃毫不遮掩,话音落,同行的几个同学脸色都微微一变,这话说得也太过分了,明摆着是当众打江霜的脸,果然,江霜垂在膝头的手猛地攥紧,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可她性子素来清冷,本就不爱争强好胜,只是咬着唇静静坐着,没说一句反驳的话。
“武岚,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压着心底的火气冷声回怼,若不是忌惮武家在奉江的权势,他此刻早就让人把她撵出去了,
“同学聚会聚的是情谊,不是比谁家有钱,江霜家的馆子不但味道好,收拾得也干净,我平时自己就爱来,怎么了”?
“哦,原来你就好这口垃圾食品啊”!
武岚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后厨方向,
“难怪刚才那个中年妇女见了你热络得不行,上杆子巴结着,还把她女儿拽过来陪酒,知道的你是常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丈母娘盼着把闺女嫁给你呢”!
武岚干脆摔了筷子,猛地站起身,尖着嗓子把话说得更难听。
“你”
纵使江霜性子再好,也忍不了这番对母亲的侮辱,她腾地一下站起身,胸口因气愤剧烈起伏,脸色却气得惨白,手指着武岚,声音都带着颤声,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我们开门做生意,对顾客热情难道错了?我家的菜好不好,大家有目共睹,你凭什么张口就说是垃圾食品”?
“武岚,你太过分了”!然起身,怒目圆睁地盯着她,
“我压根就没邀请你,是你自己硬跟来的,现在还敢在这血口喷人,你在这样,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马上走,这里不欢迎你”!
长这么大,谁敢这么指着她让她走?武岚当场气炸,大小姐的蛮横脾气彻底爆发,哪里还拦得住,她一把抓起面前的酒杯,扬手就将杯里的酒水隔着桌子泼了江霜一脸,冰凉的酒液顺着江霜的脸颊、脖颈往下淌,顿时让她狼狈不堪,紧接着,她狠狠将酒杯砸在地上,瓷片四溅,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好,好得很”!
武岚指着江霜和白飞,气得声音发抖,
“敢得罪本小姐,我让你们俩吃不了兜着走!你不是喜欢这个破饭店吗?我今天就撂下话,我要让它在奉江,彻底开不下去”!
说完,她一把推开上前劝阻的同学,甩着胳膊,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只留下满室狼藉和一众面色难堪的人。
武岚的身影刚消失在店门口,江霜便猛地抬手捂住脸,肩头剧烈颤抖着,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哭着推开椅子跑了出去。白飞心头一紧,连声喊着她的名字,可江霜头也不回,转眼就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