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饭好了！”他朝着石榴树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雀跃，尾音拖得长长的，“赶紧下来洗手吃饭，再磨蹭饭都凉了啊。”
枝桠上的张起灵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身体微微前倾，然后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地翻了下来，双脚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旁，打开阀门，清冷的自来水哗哗流出。
他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指尖划过脸颊，带着水渍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愈发白皙。
洗完手，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动作干净利落，然后径直朝着摆放在院子石桌上的碗筷走去。
黑瞎子端着两个白瓷盘子从厨房里出来，盘子里的青椒肉丝炒饭堆得满满当当。
青椒的翠绿、肉丝的酱红、米饭的金黄，颜色搭配得格外诱人。
他把其中一个盘子推到张起灵面前，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唔，真香。”他含糊不清地赞叹着，咀嚼的速度飞快，眼睛却瞟向了对面的张起灵。
张起灵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炒饭放进嘴里。
米饭有些偏硬，青椒的辣味稍微重了些，肉丝的咸淡倒是刚好，可整体的口感，确实算不上上乘。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咀嚼的动作放缓，眼神里的嫌弃比刚才更明显了几分。
黑瞎子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他立刻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印着小雏菊图案的小手绢，夸张地捂在脸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哎呀，我的天呐！”他拖着长腔，声音里满是“悲痛”，“瞎瞎我辛辛苦苦在厨房里烟熏火燎，累死累活地伺候你个哑巴，炒出这么一锅香喷喷的炒饭，你居然还嫌弃！我的心啊，拔凉拔凉的！”
他一边哭喊着，一边还不忘拿起筷子，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炒饭，腮帮子鼓鼓的，咀嚼得不亦乐乎。
那“悲痛欲绝”的表情和狼吞虎咽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着股说不出的滑稽。
张起灵看着他这副自导自演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面色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些，像是被烦到了，又像是早已习惯。
他放下筷子，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瞎。”
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黑瞎子的“哭喊”戛然而止，他摘下脸上的小手绢，露出一双在墨镜后弯成月牙的眼睛，笑嘻嘻地说：“行吧，不跟你计较了，赶紧吃，不然真凉了。”
他说着，又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还时不时夹一筷子腌制酸菜往张起灵的盘子里送，“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风一吹都能倒。”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他夹过来的酸菜吃完。
他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只是那眉宇间的嫌弃，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平和。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咀嚼饭菜的声音，还有偶尔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带着淡淡的烟火气，温馨而惬意。
吃完饭，黑瞎子收拾碗筷，张起灵则走到石榴树下，又恢复了之前发呆的姿势，只是这次是站着，双手抱臂，望着院墙外的天空。
黑瞎子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没过多久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瓶冰镇啤酒，拉开拉环，“咕咚”喝了一大口，满足地打了个嗝。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挑了挑眉，接通了电话。
“哟，三爷，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买卖关照瞎子啊？”
电话那头传来吴三省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瞎子，别贫嘴。请你夹喇嘛。”
“哦？行啊。”黑瞎子靠在石桌上，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姿态慵懒，“不过三爷也知道，我黑瞎子干活，可是要价不低的。”
“钱不是问题。”吴三省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侄子，吴邪，你应该听说过吧？这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非要去闯七星鲁王宫，拦都拦不住。我这做三叔的，实在放心不下，想请你和北哑，一明一暗地护着他点。”
黑瞎子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张起灵，见他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三爷，你也知道，北哑可不是谁的活都接的。我可做不了他的主。”
“我知道，”吴三省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所以才给你打电话。你和北哑的关系，谁不知道？只要你开口，他肯定会答应的。而且，这次去七星鲁王宫，说不定能找到一些你感兴趣的东西，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也值得一趟。”
（这里的道上相传南瞎北哑是伙伴哈。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墨镜后的眼睛转了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七星鲁王宫啊，那地方没什么危险。三爷你侄子去，应该不至于需要一明一暗来保护吧？”
“嗐？我这不是不放心。”吴三省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可这小子，性子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也只能尽量给他安排好后路，让他能平安回来。瞎子，算我吴三省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在所不辞。”
黑瞎子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痞气：“三爷的人情，可值钱了。不过，我还是得问问北哑的意思。你也知道，他不愿意的事，谁也勉强不了。”
他说着，转头朝着张起灵的方向喊了一声：“哑巴，吴家三爷让我们去七星鲁王宫，护着他侄子吴邪，你去不去？”
张起灵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黑瞎子，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黑瞎子对着电话那头说：“你看，三爷，他还在考虑。这样吧，我跟他商量商量，尽快给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