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张起灵的声音很低，像秋日的晚风，轻轻拂过耳畔。
解雨臣点了点头，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里的那点慌乱，渐渐平息了下去。
黑瞎子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调着后视镜，直到镜中清晰地映出后座两人相依的身影，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了青石板路，往城外的方向开去。
“哑巴，”黑瞎子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张起灵，“给昭昭打个电话，跟她说咱们仨打算边玩边回去，不急着赶路。”
张起灵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大哥大。
那东西又黑又沉，解雨臣看着他按下几个数字，放在耳边。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昭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透过听筒，连黑瞎子都听得一清二楚：“阿灵？你们到哪了？是不是已经出发了？”
张起灵嗯了一声，声音温和：“刚出城，带小花走走，不着急回草原。”
黑瞎子立刻凑到听筒边，抢着开口：“昭昭，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拐了个小美人胚子，等回去给你瞧瞧！这一路我们打算游山玩水，吃遍沿途的好吃的，你可别羡慕。”
听筒里传来沈昭的笑声：“就你贫。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小花。草原这边我都收拾好了，你们慢慢来，不急。”
“放心！”黑瞎子保证，“保证把小美人胚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张起灵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别胡说。
黑瞎子吐了吐舌头，又对着听筒道：“对了，昭昭，记得给我们留着你酿的马奶酒，回去我要和哑巴不醉不归！”
挂了电话，张起灵把大哥大放回包袱里，一转头，就看见解雨臣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那个黑沉沉的玩意儿。
“想玩？”张起灵问。
解雨臣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小声道：“我知道这个贵，不能乱碰。”
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小美人胚子，这有什么贵的？等以后叔给你买个更好的。现在想玩就玩，弄坏了算叔的。”
张起灵也把大哥大递到他面前，眼底带着笑意：“拿着吧。”
解雨臣犹豫了一下，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那东西沉甸甸的，硌得他手心有点疼，他学着张起灵的样子，放在耳边，小脸上满是认真。
黑瞎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想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脚下的油门也松了些，车子开得更慢了。
从北京到蒙古草原的路，漫长而颠簸。
黑瞎子却开得兴致勃勃，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会停下车，拉着张起灵和解雨臣下去走走。
路过一片金黄的麦田时，风吹过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歌。
黑瞎子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又编了个小小的草环，套在解雨臣的头上。
“看，咱们的小美人胚子，现在是麦田小王子了。”
解雨臣摸了摸头上的草环，看着黑瞎子笑得一脸灿烂，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束不知名野花的张起灵。
他忽然觉得，这风吹过的麦田，比解家院子里的桂花，还要香。
张起灵把手里的野花递给解雨臣，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亮晶晶的。
解雨臣接过花，小声道：“谢谢叔叔。”
黑瞎子凑过来，假装委屈：“小花偏心，怎么只谢谢哑巴，不谢谢我？我还给你编了草环呢。”
解雨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花，犹豫了一下，把其中一朵最漂亮的黄色小花摘下来，递到黑瞎子面前：“叔叔，给你。”
黑瞎子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夸张地弯下腰，把脸凑过去，让小花别在自己的耳后：“谢谢我们小花！真好看！”
张起灵看着他们，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伸手替解雨臣拂去沾在头发上的麦芒。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就找个干净的地方，支起帐篷。
张起灵负责生火做饭，他简单的做了面饼。
面饼烤得金黄酥脆，还从附近的小溪里摸几条鱼，烤得滋滋冒油。
黑瞎子则负责收拾帐篷，铺好厚厚的毯子，让解雨臣能睡得舒服些。
解雨臣坐在一旁，看着黑瞎子手忙脚乱地铺着毯子，看着张起灵认真地烤鱼，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越来越轻了。
他知道爷爷的安排是对的，留在解家，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会把他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跟着这两位叔叔，他不用再端着小大人的架子，不用再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他可以坐在麦田里吹吹风，可以接过叔叔递来的野花，可以吃着烤得有点焦的鱼，却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夜里，帐篷里点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三人的脸。
黑瞎子躺在毯子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张起灵靠在帐篷杆上，手里拿着一本旧书。
解雨臣则躺在两人中间，头枕着张起灵的腿，听着黑瞎子的歌声，看着张起灵翻书的手指，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好像回到了解家的院子，桂花落了一地，爷爷坐在院子里，对他笑，可他一伸手，爷爷就不见了。
他急得想哭，却忽然听见了黑瞎子的笑声，还有张起灵温柔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帐篷里昏黄的光，还有两张近在咫尺的脸。
黑瞎子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小花，做噩梦了？”
张起灵的手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指尖微凉：“没事了。”
解雨臣摇了摇头，往张起灵的怀里缩了缩，小声道：“我梦到爷爷了。”
黑瞎子的笑声停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解雨臣的头发：“爷爷在天上看着呢，看着我们小花开开心心的。”
张起灵也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嗯。”
解雨臣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两人的温度。
他知道，爷爷虽然不在了，但他身边，还有人陪着他。
这样走走停停的日子，一过就是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