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站在律师身边的，是财政部门的二把手，那人板着脸，眼神锐利，像刀子一样扫过众人。
谁都知道，解九生前为国家财政做了不少贡献，这会儿国家的人在这儿镇着，谁都不敢乱来。
旁支的人只能悻悻地闭了嘴，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解九下葬的那天，天阴沉沉的，飘起了小雨。
送葬的队伍很长，从解家老宅一直延伸到城外的墓地。
黑瞎子和张起灵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解雨臣被老管家抱在怀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脑袋靠在老管家的肩膀上，眼睛红红的，却没再掉眼泪。
财政部门的人走了之后，天色已经擦黑了。
黑瞎子去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一个小包袱，装着他和张起灵的几件换洗衣物，还有给解雨臣买的几块桂花糕。
张起灵抱着解雨臣，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桂花树，雨点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黑瞎子走过来，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
张起灵点了点头，抱着解雨臣，抬脚往外走。
老管家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递给他们一个食盒：“黑爷，张爷，这是我给小少爷做的点心，路上吃。”
他顿了顿，又道，“老爷走得安心，拜托你们……好好照顾小少爷了。”
“放心吧。”黑瞎子接过食盒，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我们走了。”
三人没坐车，就沿着青石板路，一步步往城外走。
夜色渐浓，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解雨臣趴在张起灵的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的，一句话都不说。
黑瞎子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有点不落忍，故意放慢脚步，凑到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食盒：“喂，小美人胚子，要不要吃桂花糕？甜丝丝的，可好吃了。”
解雨臣没理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黑瞎子不死心，又从食盒里拿出一块桂花糕，凑到他鼻子底下晃了晃：“闻闻，香不香？这可是老管家亲手做的，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张起灵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别闹。”
“我这是哄孩子呢。”黑瞎子撇撇嘴，却还是把桂花糕递到了解雨臣面前，“尝尝嘛，就一口。”
解雨臣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看着黑瞎子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黑瞎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小手，接过了那块桂花糕。
他小口小口地啃着，桂花糕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带着点淡淡的桂花香。
黑瞎子看着他吃了一半，又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再来颗糖？橘子味的。”
解雨臣眨了眨眼，看着那颗橙色的糖，又看了看黑瞎子脸上的笑容，终于，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了一点浅浅的梨涡。
黑瞎子眼睛一亮，凑到张起灵身边，小声嘀咕：“哑巴你看，他笑了！这孩子，就是闷葫芦，得逗。”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身边笑得像个傻子的黑瞎子，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解雨臣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清辉洒在三人身上，像镀了一层银。
晚风拂过，带着点桂花的香气，还有糖的甜味。
解雨臣咬着橘子糖，含混不清地小声道：“谢谢……叔叔。”
黑瞎子咧嘴一笑，揉了揉他的头：“不客气，以后跟着叔，有糖吃。”
张起灵看着他们，脚步放得更缓了。
前路漫漫，可身边有爱的人，有需要守护的人，便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月光下，三人的影子，紧紧地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走到停车的位置的时候，黑瞎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哎呀，忘了跟昭昭说一声了，她要是知道我们拐了个小美人胚子回去，指不定多高兴呢。”
张起灵低笑一声，抱着解雨臣的手臂紧了紧。
解雨臣咬着糖，看着黑瞎子眉飞色舞的样子，又看了看张起灵的侧脸，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些。
他想，或许，跟着这两位叔叔，去那个有草原和雪山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坏事。
车子是黑瞎子从小贩那里买来的一辆老式吉普车，稍微有点小毛病，但黑瞎子不在意。
黑瞎子掀开引擎盖捣鼓了半天，扬起的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张起灵站在一旁，抱着解雨臣，手里还拎着块干净的抹布，见他咳得厉害，便伸手替他拍了拍后背，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哑巴，你这是谋杀亲夫。”黑瞎子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灰，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拍这么重，想把我肺拍出来？”
张起灵没理他，只是把抹布递过去，目光落在他沾了油污的手指上。
黑瞎子嘿嘿一笑，接过抹布胡乱擦了擦，又凑过去，用沾了灰的手指在张起灵的脸颊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灰印。
“你看，这样咱俩就一对了。”
张起灵无奈地看着他，眼底却漾着笑意，抬手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把。
黑瞎子痒得一缩，却故意往他身上靠，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疼疼疼，哑巴你手下留情，我这可是为了咱们仨的旅途操劳。”
怀里的解雨臣眨了眨眼睛，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小动作，小手悄悄攥紧了张起灵的衣襟。
他觉得这两位叔叔的相处方式很奇怪，不像家里的那些长辈，总是端着架子。
他们俩站在一起，哪怕不说话，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昵，像院子里缠绕在一起的老藤，分不开。
车子发动的时候，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声响，解雨臣下意识地往张起灵怀里缩了缩。
张起灵察觉到他的紧张，伸手替他拢了拢身上的小外套，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