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那股压抑劲儿还没散干净呢,小白刚走到廊下,外头就闹腾起来了。
“回来了!顾师姐回来了!”
“还有林师姐她们!”
山门方向灵光乱闪,护山大阵开了道口子,几十道流光呼呼往里钻。领头那道白影嗖地就落到殿前广场上,衣袂飘飘的,不是顾倾城还能是谁。
小白眼睛一亮,三两步就蹿过去了。
顾倾城正跟几个留守长老说话呢,一扭头看见小白,上下扫了他两眼,眉头先松了松:“没缺胳膊少腿。”
“哪能呢。”小白咧嘴笑,“你那边咋样?”
“收拾干净了。”顾倾城说得轻描淡写,袖口那几点暗红却挺扎眼。她身后,林清雪、凌霜月几个也陆续落地,个个带着一身未散的杀气,但眼睛都是亮的。
唐糖端着盘点心从旁边冒出来:“倾城姐,先垫垫肚子?”
“等会儿。”顾倾城摆摆手,看向小白,“听说家里出事了?苏韵呢?”
话音没落,风瑶光就陪着苏韵从偏殿出来了。苏韵眼睛还有点红,看见顾倾城,嘴唇动了动:“倾城姐……”
顾倾城走过去握住她手:“事我知道了。人在葬仙宫对吧?这次咱们去,连本带利讨回来。”
这话说得平平静静的,边上几个小弟子愣是打了个寒颤。
当晚,主殿议事。
小白把魔种那点破事拣要紧的说了说。听到“血冥真君”和“定向接引通道”的时候,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柳如烟揉着太阳穴:“所以咱不光要打阴无涯和那截骨头,还得防着上界老怪物爬下来?”
“怕了?”凌霜月瞥她。
“怕个屁!”柳如烟一拍桌子,“老娘是嫌麻烦!”
墨璇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魔种是核心。毁了它,血祭就断了,通道就算开也得出问题。这是唯一机会。”
“那就干。”小白敲敲桌子,“抢在血月之夜前,杀进去,砸了那鬼东西。”
话说完,殿里没人吭声。不是怂,是都知道这趟有多凶险。
顾倾城站起身:“战阵还没完整演练过。现在人齐,试试?”
说走就走。
后山演练场,月亮明晃晃挂着。十个人站成一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白伸出右手:“那啥……走个形式?”
九只手挨个叠上来。顾倾城的凉,林清雪的有薄茧,苏韵的手微微发颤,唐糖的软乎,凌霜月冰凉,柳如烟指甲涂着丹蔻,风瑶光稳当,苏云岫手最小,墨璇指节分明。
“开始。”小白说。
轰!
十道灵力冲天而起,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加上他那团混沌色,在半空搅和到一块儿。没炸,反而慢慢拧成个巨大的光轮,慢悠悠转着。
光轮中间,居然飘出几缕炊烟。底下隐隐约约的,好像有街市,有叫卖声,还有饭菜香。
“这啥玩意儿?”小白自己都懵了。
云芷在他脑子里激动得直哆嗦:“红尘烟火!食神姬大人提过的至高领域雏形!成了!真成了!”
光轮越扩越大,一百里、两百里……最后稳稳罩住五百里范围。天香宗连带周边山头全笼进去了,暖洋洋的,受伤的弟子伤口痒痒的,灵草灵药噌噌往外冒新芽。
山门那边,守夜弟子仰着脖子,嘴张得能塞鸡蛋。
“试试手。”小白心念一动。
十个人齐刷刷抬手,指向三百里外那座死气沉沉的秃山——那地方邪性,平时鸟都不拉屎。
光轮中央,一缕炊烟飘飘悠悠荡过去,落在黑山上。
然后……山就没了。
不是炸没的,是像被橡皮擦抹了似的,悄没声儿就消失了。原地咕嘟咕嘟冒出清泉,绿草眨眼就长成一片,在月光底下油亮油亮的。
全场死静。
“大乘期门槛。”顾倾城吐出几个字,眼睛亮得吓人。
“起个名儿吧?”林清雪难得主动开口。
小白瞅着光轮里那缕炊烟,乐了:“就叫‘红尘烟火’。红尘烟火,土是土了点,实在。”
“土点好。”苏韵轻声说,“烟火气最养人。”
“成!”小白仰头,声音借着领域传遍全宗,“这阵,叫‘红尘烟火’。往后就指着它,护咱们的人,清这世道的浊气!”
山门内外静了一瞬,接着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了。
众女慢慢收力,光轮渐散。但十个人之间那根无形的线还牵着,彼此对望,都觉着不太一样了。
“有这阵,葬仙宫……或许真能闯。”风瑶光低声说。
小白刚要点头,脸色突然变了。
顾倾城、苏韵、林清雪几个几乎同时扭头,齐刷刷看向西北——葬仙宫方向。
就在刚才战域全开的刹那,所有人都清晰感觉到,那边传来一股极其隐晦、充满恶意和饥渴的波动,跟他们的领域狠狠撞了一下,针尖对麦芒似的。
“被盯上了。”云芷声音发沉,“指骨有反应了,虽然还没醒透,但已经记住你们味儿了。”
小白舔舔牙花子:“记就记吧,反正迟早要碰。”
众人散去歇着,准备明天定具体章程。小白独自留在演练场边,看着远处那片新冒出来的绿地发呆。
顾倾城不知何时折回来了,递过一壶酒。
“尝尝,百年陈酿。”
小白灌了一口,辣得直咧嘴:“够劲。”
“慌吗?”顾倾城问。
“慌啊。”小白实话实说,“怕护不住你们,怕这烟火……烧不穿那鬼地方。”
顾倾城静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他手。
手心冰凉,但攥得死紧。
“那就一块儿。”她声音不高,“烟火人间也好,幽冥地府也罢,一起去,一起回。”
月光把两人影子拉长,叠在一块儿。
远处山门还有弟子兴奋的嚷嚷声。而西北天际,沉沉夜色里,葬仙宫上头那云层后面,一丝血色正悄悄漫出来。
像只刚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