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宗的防御大阵重新稳固下来,光幕流转,将外界死气隔绝。但山门内的气氛依旧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大殿深处,一间被层层阵法笼罩的密室里,几个人围着石台站着。石台上方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内部封着一团暗红色、微微搏动的东西——正是从血影分身手里夺来的噬心魔种子体。
“这东西……看着就让人不舒服。”柳如烟抱着胳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发丝,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活物,又像是某种……器官?”
穆小白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光球。他怀里的混沌灵厨空间传来细微的悸动,仿佛对这东西既有渴望又有排斥。这种矛盾感让他心里警铃大作。
顾倾城已经带着主力回援,此刻站在小白身侧,脸色也有些凝重:“阴无涯不惜派一尊分身突袭,就为了把这东西送过来,或者用它吸引什么……绝对不简单。”
“试试看。”蓝彩衣忽然开口。这位巫神教圣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石台边,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用不知名兽骨磨成的吊坠。吊坠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看着就透着股子邪性——当然,是那种古老的、带着荒野气息的邪性,跟幽冥殿的死气沉沉不是一回事。
“这是我们巫神教探灵的法子。”蓝彩衣瞥了小白一眼,“放心,我有分寸。这玩意儿被封着呢。”
小白点点头。他现在对这姑娘的信任度涨了不少——至少刚才并肩作战时,她没掉链子。
蓝彩衣闭上眼,口中开始念诵一种低沉、音节古怪的咒文。那兽骨吊坠微微发亮,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气息从吊坠尖端渗出,像条细小的蛇,缓缓探向封印光球。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灰色气息触碰到光球表面,没有受到阻碍——它似乎能穿透这层灵力封印。然后,它钻了进去,缠绕上那暗红色的魔种子体。
“唔!”蓝彩衣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怎么了?”小白下意识想上前,被顾倾城轻轻拉住袖子。
“别打扰她。”顾倾城低声道,“巫术探测最忌中断。”
蓝彩衣额角渗出冷汗,嘴唇抿得发白。那缕灰色气息在魔种内部游走,她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足足过了半炷香时间,她才猛地睁开眼,灰色气息“嗖”地缩回吊坠。吊坠“咔嚓”一声,表面裂开几道细纹。
“如何?”小白立刻问。
蓝彩衣喘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惊悸:“这东西……根本就不是阴无涯自己能搞出来的!”
她指着封印中的魔种,手指有些发颤:“它内部最核心的地方,有一缕神魂印记——精纯得吓人,邪恶得离谱,而且带着非常明确的‘标记’感。这标记不属于阴无涯,属于一个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我的巫术感应到……那个存在自称‘血冥真君’。”
血冥真君。
这四个字说出来,密室里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上界的人?”柳如烟吸了口凉气。
“不止。”蓝彩衣摇头,语气沉重,“那缕印记是‘活’的,它在沉睡,但也在缓慢地吸收外界能量滋养自身。这魔种……更像是个培养皿,或者是个‘信标’。”
云芷的声音忽然在小白脑海里响起,带着罕见的急迫:“让她继续说!问清楚这魔种的吞噬特性!”
小白立刻转述了问题。
蓝彩衣擦了把汗,道:“我的巫术感知到,这东西有极强的吞噬和复制能力。它不单单吞噬血气和魂力,更能吞噬特殊的体质本源——比如九窍玲珑心,比如九尾天狐血脉。吞噬之后,它几乎能完美复制那些体质的天赋能力。”
她看向小白,又看了眼门外——苏韵刚才情绪激荡,被风瑶光陪着去休息了。“阴无涯培养它,目的恐怕就是为了获得这些特殊体质的能力。有了这些能力,他才能更好地操控葬仙宫底下那截指骨的力量。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魔种成熟之后,配合血月之夜的血祭,撕开的恐怕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那缕‘血冥真君’的印记会引导能量,打开一条被标记过的、直通血冥真君势力范围的‘定向接引通道’。到时候下来的,可就不只是普通上界修士了。很可能是那位真君的一缕强大分魂,或者……更糟糕的东西。”
密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阴无涯不只是想打开通道,他是想给人当带路党,直接把更恐怖的玩意儿接引下来!
“所以必须毁了魔种主体。”顾倾城声音冷冽,“在它成熟之前,把它和血祭仪式剥离开。”
云芷又在小白脑海里说话了:“问问她,有没有办法干扰或者篡改那缕印记?直接摧毁魔种恐怕会触发印记的反扑,但如果能污染印记,让通道坐标出错……”
小白再次转述。
蓝彩衣眼睛眯了起来,盯着封印光球,半晌才道:“理论上……我们巫神教有些禁术,可以尝试污染或扭曲神魂印记。但是风险极高。一旦失败,施术者会被印记反噬,神魂俱灭。而且需要接近魔种主体才能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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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裂开的兽骨吊坠,眼神闪烁了几下,没再往下说。
小白注意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异常,但没点破。他心里清楚,蓝彩衣身上肯定还有别的秘密,跟这血冥真君说不定有旧怨。但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也就是说,我们得闯进葬仙宫,找到魔种主体,然后一边抵挡阴无涯和幽冥殿的人,一边让你施展风险极高的禁术去污染印记?”柳如烟掰着手指头数,最后翻了个白眼,“这跟直接找死有什么区别?哦,区别可能就是死得更花哨一点。”
话虽难听,但理是这么个理。
小白却忽然笑了。他伸手拍了拍柳如烟的肩膀:“怕了?”
“谁怕了?”柳如烟炸毛,“老娘毒死过的人比你做过的菜都多!”
“那不就得了。”小白收回手,看向封印中那团暗红色的东西,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再难也得干。总不能真等着那什么血冥真君的分魂下来,把咱们这界当自助餐厅吧?”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轻松起来:“再说了,咱们现在不是有战阵了嘛。十个人打不过,就一百个人上。一百个不够,就带着整个联盟一起上。阴无涯想开门揖盗,也得问问我们手里的锅碗瓢盆答不答应。”
这话说得有点混不吝,但密室里的气氛却莫名松快了些。
顾倾城嘴角微翘,看了小白一眼。蓝彩衣也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最后低声嘟囔了一句:“……疯子。”
“疯就疯吧。”小白耸耸肩,“对了,蓝姑娘,刚才你探测的时候,有没有记下那缕印记的波动特征?哪怕一点点也行。”
蓝彩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记下了一些。但光有特征没用,必须接近主体才能施展禁术。”
“先记着,总有用处的时候。”小白说完,转身朝密室外走去,“走吧,把这东西收好。然后……咱们得开个会了。决战怎么打,得好好合计合计。”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冲顾倾城眨了眨眼:“倾城,晚上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了。压压惊。”
顾倾城一愣,随即耳根微红,轻啐了一口:“没正经。刚说完生死大事就惦记吃。”
“生死大事说完了,才更要惦记吃啊。”小白笑呵呵地推门出去了。
柳如烟跟在后面,撇撇嘴:“德行。”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跟了上去。
蓝彩衣留在最后,她没急着走,而是又看了一眼石台上被封住的魔种子体,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念了句什么古老的咒言。然后她才转身,身影没入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密室安静下来。
只有封印光球中的魔种子体,依旧在缓缓搏动。暗红色的表面,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血冥真君的神魂印记波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缓慢而规律。
而蓝彩衣刚才念出的那句咒言,仿佛触动了某种冥冥中的联系。远在不知多少世界之外,一片血海翻腾的宫殿深处,王座上一道模糊的血色身影,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眼皮。
只是那么一下。
随即又归于沉寂。
但某种被惊扰的恶意,已经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荡开了细微的涟漪。
这涟漪何时会变成滔天巨浪,没人知道。
小白走在廊下,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他摸摸鼻子,嘀咕道:“谁念叨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