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练场那缕炊烟散干净了,可人心头那股劲儿没散。第二天一大早,主殿里头就坐满了人。长条桌子两边,联盟里能说得上话的都到了,连蓝彩衣都带着两个巫神教长老坐在靠门的位置,低头摆弄手里那个陶罐,不知道琢磨啥。
小白坐在主位,手指头一下下敲着桌面,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楚。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葬仙宫地形图,墨璇昨儿连夜赶出来的,连哪条小道可能藏着暗哨都标得清清楚楚。
“还剩五天。”小白开口,没废话,“血月之夜。阴无涯那边连着吃瘪,现在肯定玩命准备。咱们等不起,也不能等。”
顾倾城坐在他左手边,白衣如雪,声音清凌凌的:“被动接招不如主动砸门。我赞成打进去。”
“打是肯定要打。”柳如烟翘着腿,指尖绕着发丝,“问题是怎么打。葬仙宫那鬼地方,多少年没人敢闯了,里头阵法禁制一层套一层,还有阴无涯那老鬼坐镇。”
墨璇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根细棍指点:“根据现有情报,血祭核心在第三侧殿。魔种主体应该就在那儿。但主殿区域防御最强,阴无涯本体或者最强分身肯定坐镇那里。”
“所以咱们不能硬碰硬。”小白接话,“得玩点花的。”
他站起身,也走到地图前:“我琢磨了一宿。这么干——咱们兵分三路。”
细棍点在第三侧殿位置:“第一路,主力。我带着战阵十个人,直扑这儿。目标明确,砸了血祭坛,毁了魔种。”
棍子移到主殿区域:“第二路,偏师。倾城带着联盟主力大军,在这儿正面佯攻。不用真拼命,就摆出要决战的架势,把阴无涯和幽冥殿大部分力量钉死在主殿,别让他们回援侧殿。”
最后,细棍滑到侧殿后方一片模糊区域:“第三路,奇兵。蓝姑娘。”
蓝彩衣抬头,眼神平静。
小白看着她:“你带巫神教的高手,再加一批联盟里擅长潜行破阵的兄弟,从侧翼摸进去。你们任务最麻烦——想办法干扰或者破了那个‘九幽迷魂蚀灵大阵’,给战阵开路。如果可能,找机会支援侧殿。”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只有众人呼吸声。
风瑶光轻声开口:“风险太大。战阵十个人闯侧殿,万一里面不止魔种,还有别的埋伏……”
“所以需要倾城在正面把动静闹大。”小白说,“阴无涯不是傻子,他看到主力压境,第一反应肯定是固守主殿。只要他犹豫,咱们就有机会。”
苏韵忽然出声:“幽鬼老人可能在侧殿。”
她声音有点低,但很稳:“我要去。仇,我自己报。”
小白看了她一眼,点头:“你本来就是战阵一员,自然一起。”
林清雪抱着剑:“我没意见。”
凌霜月:“可。”
唐糖举手:“我……我负责后勤!丹药管够!”
柳如烟翻个白眼:“行吧行吧,老娘就陪你们疯这一把。”
墨璇和风瑶光对视一眼,都点头。苏云岫小声说:“我听小白哥的。”
顾倾城最后开口:“正面佯攻交给我。但小白,你们一旦得手,或者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立刻传讯。我会带人强攻进去接应。”
“成。”小白咧嘴,“那就这么定了。唐糖、洛清漪负责后勤疗伤;墨璇、瑶光提供阵法机关支持和情报分析。各部队今天开始最后准备,明早天亮,开拔!”
会议散了,人陆续往外走。蓝彩衣落在最后,等人都快走光了,她才走到小白面前。
“有事?”小白问。
蓝彩衣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正是之前封印魔种子体那个:“这个,我要带上。”
小白挑眉。
“巫神教有些古老禁术,需要借助同源气息做引子。”蓝彩衣解释得很简单,“关键时刻,或许能干扰魔种主体。当然,也可能屁用没有。”
小白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成。不过蓝姑娘,咱丑话说前头——这趟玩命,你要是有别的打算,最好现在说清楚。进了葬仙宫,可就来不及了。”
蓝彩衣眼神闪烁了一下,最后摇摇头:“我和血冥真君有仇,比你们想的都深。毁了魔种,坏他好事,对我有利。”
说完,她转身就走。
顾倾城从旁边走过来,看着蓝彩衣背影:“信她?”
“半信半疑。”小白揉揉鼻子,“但眼下没更好的法子。她那手巫术,确实有点门道。”
“自己小心。”顾倾城轻声道,“侧殿那边……我总觉得阴无涯不会那么简单。”
“兵来将挡呗。”小白耸耸肩,忽然伸手拉住她手腕。
顾倾城一愣。
“你也一样。”小白看着她眼睛,“正面佯攻不是逛街,阴无涯急了可能真扑出来。打不过就跑,别硬撑。等我砸了魔种,回头帮你揍他。”
顾倾城耳根微红,抽回手,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出大殿。外头阳光正好,广场上各部队已经在集结,呼喝声、兵器碰撞声、战旗在风里猎猎作响的声音混成一片,空气里都带着股绷紧的味儿。
小白深吸口气,忽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都听好了!”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无数目光投过来。
小白跳上旁边一块巨石,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挠挠头:“那啥……漂亮话我就不说了。这趟去葬仙宫,就是玩命。为啥玩命?为活着。为自己活,为身后家里人活,为这破世道还能有点烟火气活。”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里:“我就一句话——望诸君,都能平安回来。等仗打完了,我请客,酒肉管够,咱们不醉不归!”
沉默。
然后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嗓子:“干他娘的!”
接着吼声就连成片了,震得山门嗡嗡响。
小白跳下石头,拍拍手上灰。顾倾城站在他身边,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昂的场面,嘴角微微扬起。
“你这动员,倒真是……别致。”
“实在嘛。”小白笑,“走了,回去收拾收拾。晚上……咱自个儿院里聚聚?就咱们十个人,吃顿好的。”
顾倾城转头看他,眼神柔和下来:“好。”
夕阳西下的时候,小白的小院里飘出了饭菜香。九张椅子围着一张石桌,菜都是他亲手做的,没多精致,但每道都是众女爱吃的。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从最早怎么认识的,到后来一起经历的那些破事,笑一阵骂一阵,柳如烟还差点跟凌霜月拌嘴,被唐糖一块糕点塞住了嘴。
苏韵喝得有点多,眼睛亮晶晶的,忽然举杯对着小白:“小白哥,谢了。”
“谢啥。”小白跟她碰了下杯。
“所有。”苏韵一饮而尽,脸上泛起红晕,“要是没遇见你,我可能早就被仇恨烧没了。”
林清雪默默给她夹了块肉。
气氛暖融融的,像真能驱散外头越来越浓的夜色和压抑。
直到子夜将近,众女才陆续散去。小白独自收拾碗筷,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忽然有点恍惚。
肩膀上搭了件披风。
回头,是顾倾城。她没走。
“怎么还没休息?”小白问。
“睡不着。”顾倾城在他旁边石凳上坐下,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快圆了的月亮,“后天这时候……不知道什么样。”
“肯定比现在热闹。”小白也坐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顾倾城偏头看他侧脸,忽然问:“怕吗?”
“怕啊。”小白笑笑,“但怕也得去。有些架,躲不掉。”
“嗯。”顾倾城轻轻靠在他肩上,很轻,很快又直起身,“我回去了。明天……都要好好的。”
她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招‘红尘烟火’,名字取得不错。”
小白乐了:“是吧?我也觉得。”
顾倾城走了。小白一个人在院子里坐到后半夜,直到月亮西斜,才起身回屋。
而此刻,西北方向,葬仙宫深处。第三侧殿那血池之中,已经膨胀到磨盘大小的魔种,忽然剧烈地搏动了一下。
池边,一个笼罩在黑袍里的佝偻身影,缓缓抬起头。兜帽下,两点幽绿的光芒闪了闪,干涩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快了……就快了……都来吧……都是祭品……”
夜风穿过葬仙宫残破的廊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像无数亡魂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