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去看大师姐!我也要去……唔唔唔!”
不等她嚷嚷完,眼疾手快,伸手捏住她软乎乎的小嘴巴。
小师姐蹙着眉毛,脸上写着一个老大的不开心。
双手抓着两大把肉串,向下用力。
“你不准备烧烤晚会啦?”我捏着她的小嘴巴,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去见大师姐。
倘若换作它处,领小师姐倒也无妨。
但此行弱水,实在不敢领沈鸢同行。
一来,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飞渡弱水,小师姐多半是不行的。一个人大鹤尚能载起,若是两人,恐怕飞不起来。
二来,子夜到巴村,眼下酉时已过,前后不到十二时辰,匆匆高天之上,见过弱水,总觉不祥,倘若沈鸢有个万一……
小师姐被我捏着嘴,只能噘着嘴巴,像只委屈的小鸭子。
她对着我眨巴着那双委屈巴巴的的笑眼。
沈鸢:为什么你总管着我!明明我是师姐!你是师弟!我是羽化,你是乘霄!
指尖稍稍用力,捏着沈鸢的小嘴笑道:“那又如何?我是掌门,你是代掌门。我说不许,就是不许。乖乖在家串肉串。”
沈鸢:我也想去看大师姐!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干活!
“不会让小师姐一个人在家的。”我松开她的嘴巴,拍了拍她的脑袋。
随后伸手,凭空虚划。
指尖划过院落。
院落便有云雾蒸腾。
大朵大朵的白云,状若面团,分在院子里,逐渐出落成人形。
剑指在胸,清隽疏朗。
“定。”
一声轻喝,云雾凝实。
霎时间,便有妍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小师姐”俏丽院中。
“呜哇!”
沈鸢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张,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群云白云白的自己——
有的挠了挠后脑勺。
有的正用食指搓搓小鼻子。
有的看看天,看看地,左顾右盼满眼好奇。
有的双手握着自己胸前云白小哨,慌里慌张。
或憨或懵。
或蠢或傻。
终归无过,
多情人间,百媚千娇。
“她们陪你好不好?”
“好呀好呀!”沈鸢立刻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满眼都是兴奋的光芒,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我要把她们训练成一支沈鸢羽林卫!”
沈鸢忽然高举右臂,大喝一声:“众云沈鸢!向我看齐!我简单说两句!”
沈鸢:“……”
沈鸢直接回怼:“你为什么没有颜色?!”
我:“……”
忘了。
这货是能和考题吵吵起来的人!
沈鸢倒吸一口气,一扭头,勃然大怒,小鸡展翅,伸着脖子嚷嚷道:“你没色,你才吓人!”
沈鸢:“……”
小师姐看着眼前这群瞬间跑偏、毫无组织纪律性的自己,气呼呼地向我告状:“随安!她们怎么这样!?一点儿也不听话!”
我耸耸肩:“很奇怪么?我用云法生成的云龙不也都这德行?说不定你可以用小零食收买她们。”
沈鸢一听要用零食,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护食般拎着两大把肉串抱紧了自己。
“小零食都是我的!”
我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笑道:“小师姐,你开了那么多袋小零食,把你不喜欢吃的、或者只尝了一口的,分出来一点。”
沈鸢撅着小嘴:“我都喜欢吃!我只是在缓吃、慢吃、优吃,有次序地吃。味道好的先吃,保质期短的先吃,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吃。最后!全部!吃掉!一个会不剩!不抛弃,不放弃!”
没办法。
我只好从我的乾坤袋里,翻出那些此前小师姐只吃了一口的“珍藏”——她真的开了好多袋,每袋都只尝一口就塞给我。
本来是打算放我屋子里,等什么时候她自己来谷雨院找吃的,再循环利用的。
刚把几包零食拿出来,还没说话,所有云·沈鸢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她们齐刷刷地围了过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瞬间在我身边形成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墙。
外面的则踮着脚,蹦跶着——远远看去跟一堆小兔子似的——伸长了脖子向袋子里张望。
旁边大鹤也凑了过来。
它不客气,长脖子一伸,尖喙就精准地朝一盒皎皎爱吃的精致点心啄去。
“你要敢碰这个,我现在就烧水把你下锅炖了!”
大鹤的脖子瞬间僵在半空,悻悻地缩了回来,歪着脑袋,挺不开心地用爪子刨了刨地上的白沙。
“大好人大好人,我想吃这个可以么?不可以我就不要了。不要炖我,我不好吃。”一个云沈鸢上挑着云白云白的大眼睛看着我,伸手指了指一包零食。
“给!”
将零食刚放在她手里。
“呜哇啊啊!你们干嘛!你们自己要嘛!为什么抢我的!我不给我不给!还给我!”沈鸢发出凄惨的哀嚎。
真正的小师姐,双手提着一大把肉串,默默的看着乱成一锅粥的沈鸢大军,扭头看着我。
“小师弟。你没有恶意丑化我吧。”
“怎么说?”
“我觉得这群夯货好傻……”
我笑着着这一群云小师姐。
最开始的五个云沈鸢是奔着零食去的,后面的则是看着云沈鸢人压着人好玩,便往上扑,最后所有沈鸢都参与其中,在院子里叠了好大一座沈鸢山。
有的被挤下来也不气馁,拍拍云白的小屁股。
终结经验,研究路线。
双手叉腰点点头。
嘿嘿一笑,满脸亢奋的一个冲刺助力,踩着下面某个倒霉蛋的小屁股,又蹬着另一个的小脸蛋,手脚并用,勇攀高峰,听取一片“哎呦”。
小师姐指着这一堆傻玩意儿,不满道:“呜哇!小师弟!我在你心里居然是这个样子的么!”
“某种意义上讲,这还是美化过的。”我发现云沈鸢似乎尝不出来进乾坤袋里零食的异味,便把所有乾坤袋里的零食拿了出来,“小师姐,这些给你,你要和她们好好相处哦!”
沈鸢神色凛然,深吸一口气,挺起小胸脯,一脸肃穆地向我保证:“交给我吧!毕竟,羽林卫不是一天练成的!”
“小师姐,记得把肉串串好。”
“喔!”
得了小师姐的应允,我便不再耽搁,唤过大鹤,翻身而上,轻轻一拍它的脖颈——没骑过鹤。家里的四只傻鹤没大师姐的这只大!
大鹤长唳一声,展开雪白的羽翼,载着我腾空而起,离开辛巴酒楼的后院,朝着弱水的方向飞去。
……
轻舟一叶。
六十载春秋。
日升月落,许多事都会褪色。
不思不想,雨打风吹去,许多事都会忘掉。
她不认为记性很好。
但也不认为自己记性很差。
中人之姿,与旁人并无二致。
所以。
她会遗忘。
忘了一些事情。
直到今晨见了一个人。
她的小师弟。
朦朦胧胧,却发现关于小师弟的事情,许多又记不真切。
记不真切,便不劳神。
田飞凫向来不会勉强。
不勉强别人,也不勉强自己。
所谓道法自然。
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因在水畔见了一人,搅扰一日,她已经很累。
只想喝酒。
喝杏子酒。
为什么是杏子酒?
无非,一时兴起。
顺势而为,不逆其性。
随遇而安,无妄其心。
田飞凫心有所感,长身而起,站在舟头,负手而立。
见远天之上。
有人驾鹤西来。
田飞凫:“……”
一只大鹤跟拉风箱似的一边振翅,一边喘粗气!
她感觉自己的子衿要被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