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自雄丽。
风露与高寒。
从江南瑶州回弱水。
一来一回时间有些长。
总也用了两个时辰。
天色昏昏。
再入西洲。
西洲弱水,天无昏昼。
这么看还是要改良一下天涯。
速度好慢。
昨晚师姐是瞬间带我们来巴村的。
提着大包小包回到辛巴酒楼后院。
“小师弟,你回来了哦!”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们人呢?”我环顾空荡荡的小院。
“不知道哦,我醒过来就没人了。”
白沙小院里,只有小师姐坐在石凳上看话本。
听见我回来的脚步声,打了一声招呼,又低下头继续看话本。
双手叠在桌上,两条大长腿随意地伸着,脚踝交叠在一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
“看什么呢?”我走到她身边,把特意给她带的一大袋子零食放在石桌一角,又给她拿了一杯小甜水。
“谢谢小师弟!”沈鸢双手捧起那杯甜水,满足地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都微微鼓起。“我在看小萤给我买的习题册。”
说起来,约好和小师姐路上一起学习的。
没想到没想到,小师姐好爱学习哦。
凑近看了一眼。
我:“……”
我:“这是习题册?”
沈鸢点点头:“没错。”
我:“为什么有两个怪物的图。”
沈鸢:“我画的。”
我:“你在习题册上画怪物?”
沈鸢仰起头看着我:“不可以么。”
我:“可以。”
这比和习题册吵起来强太多了。
我:“这不是你画的么?为什么看的这么认真?”
沈鸢双手重新握紧小甜水,一双笑眼又重新落回那两个怪物身上。
“这两只怪物在我脑子里打架呢。”小师姐伸出手指,指着左边那个没有眼睛,浑身鳞甲的怪物道,“它现在左前足被咬下来了,渐落下风。它的实力其实很强,但是轻敌了。”
小师姐又吸了一口甜水,一脸严肃地用手指指向右边那个背后有蝙蝠翅膀、额上有三只眼睛、四肢套着金属护甲的豹子形怪物。
“它其实不厉害,但是有装备。刚刚左边这个想要以伤换伤,咬它胳膊,结果咬豹子的铠甲上了。”
小师姐一本正经的和我说着习题册上她画的两只怪物的战况。
一双笑眼聚精会神的盯着。
我看着小师姐。
好好玩。
小师姐都没发现我在看她。
既然小师姐这么忙。
又不见另外三个人,我就去了厨房。
小师姐要烧烤。
我得先把肉切好,串成串,腌制上——想三师兄的第一天。
提了个小木凳,抱了一堆锅碗瓢盆,还有厚重的菜板,又回到小院。
虽然小师姐一个人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但怕她觉得孤单,便决定在她身边处理肉。等师兄师姐回来,问清楚大师姐的位置,便提着杏花酒去找她。
就是不知道,弱水会不会像建木一样,能给我开个后门,允许自由行止?
“嗷呜呜……库库,撕拉……”小师姐晃着小脚,伏在桌上,嘴里小声嘟嘟囔囔着意义不明的拟声词,大概是怪物的嘶吼和打斗声。
我心念微动,指尖溢出一缕云气。
云气翻涌,迅速凝聚,化作一条云龙。
云龙蜿蜒着身躯,如同巨大的蚊香般在院子里盘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那高昂的龙首稳稳地顶起了厚重的菜板,纹丝不动。
我则挽起袖子,在云龙托举的菜板上“笃笃笃”地片肉。
“现在什么情况了?”我一边切肉,一边随口问道。
“左边这个刚刚被右边的怪物用背上的太乙玄真剑气破了鳞甲,从悬崖上面掉下去了。悬崖下面有一个石台,石台后边是一个山洞,山洞里面曾经住着一只很厉害的老鹰。”
“有多厉害?”
小师姐晃着长腿,摇着小脚,沉吟片刻道:“嗯……它会鹰爪功,还能御剑。据说这只老鹰其实是始祖造化兽,由于太过古老,只有零星古籍对它有记载,上古之人称它为无敌沈鸢。”
“那很无敌了。”
“正经很无敌呢!这上面的两只怪物合起手来都不是无敌沈鸢的对手。就在刚刚,左边这个鳞甲怪物,在洞里找到了一根十万年前的无敌沈鸢羽毛。它只是看了一眼就进化了。刚被咬下来的爪子好了不说,鳞甲也更坚硬了。”
买了五百斤的肉。
感觉一个人切要切好久。
“那它岂不是赢定了?”
“不哦!豹子得到了天顶星科技,给自己的铠甲加入了灵能。”
小师姐嘟嘟囔囔的说了好半天,这才注意到我。
“随安,你在干嘛?”
“串肉串。”我头也不抬地回答,手上动作飞快。
小师姐合起习题册,走过来道,笑吟吟道:“嘿!就知道随安最好了!我以为你没听见呢。”
“啊?你说过什么吗?我这是给自己串的,不给你吃哦。”
小师姐一听,立刻把小脸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要贴到我胳膊上。她睁圆了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努力做出最无辜、最可怜的表情,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扑闪着,声音也软下来:
“那我给你捏一下我的小鼻子,你能让我吃一串么。”
说完,还主动把自己小巧挺翘的鼻子往前送了送。
轻轻在她鼻尖上捏了一下。
“去洗手,过来帮忙。”
“好喔!”
……
弱水。
弱水向来无物浮于上,无人踩其下。
但有一叶轻舟,压十万里弱水。
便自有天人巡狩,垂观三千丈深潭。
大袖垂云。
长裙曳风。
楼心月背负双手,步于九天之上。
漫步高天。
轩昂而立。
一双桃花眼,敛去了所有潋滟波光。
不悲不喜。
半睁半闭。
如菩萨像,垂眸而视。
无非是九幽罢了。
无非是九幽魔族罢了。
竟也敢让她谓玄门的人,散尽因果?
待她找到魔窟所在,顺势屠尽弱水大魔,自也不必再避因果。捎带封了窟窿,还可以领回谓玄门初代弟子田飞凫。
让田飞凫亲口将“大师姐”的头衔禅让给她!
妙啊!
“心月,随安好像回来了!”
弱水畔,远远传来青云子带着焦急和一丝如释重负的喊声。
他在岸边已经跟了两个时辰,累得气喘吁吁,脸色都有些发白。
“我知道。”
“咱们回去吧!”
“你可以先回去。”
这一下午,青云子可谓是担惊受怕,吓完了!
因为他根本飞不起来!
别说如楼心月一般步于弱水之上,就是在这弱水畔,他也只觉四肢沉沉,如同灌了铅,浑身乏力,连呼吸都比平时费力许多。
今日中午与楼心月说完老二的事,她就起身来到弱水。
临于弱水,漫步千里。
她好像在找什么。
但又不跟他这个师父说。
青云子就在岸边跟着。
干着急!
弱水这地方能是什么好地方?!
万一一个不好,掉下去咋整!
老头儿活了大半辈子,本来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个二三百年的,结果这一下午,俩时辰,看着楼心月闲庭信步,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年年底了。
这辈子没这么怕过!
哪怕楼心月神色淡淡,烨然若神,巡狩四方。
他的心也平静不下来,“噗通噗通”地乱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要不……
要不告诉小徒儿?让他来劝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师父。”
忽而一道清清冷冷,平平淡淡的声音自那高天之上直直砸下。
砸的青云子心头一沉,耳朵嗡的一声,忙不迭道:“啊?心月,咋啦?!”
“你若敢教他知道此事,我绝不再理你。”
“不告诉他!我告诉他干嘛!咱俩才是一条心!”青云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徒儿,没有与你玩笑。”楼心月依旧在高天上,不悲不喜的睨着弱水畔的青云子。
“你放心!心月你还信不过师父么!”
青云子赶忙打包票。
他被这一眼看的脊背一凉。
他早就出汗了。
一身冷汗!
他能看出来。
他的二丫,是认真的。
而且,心情很差。
“心月啊!你找啥呢!和师父说说,我帮你找啊。”
楼心月充耳不闻。
找了两个时辰,还没找到。
整个弱水,十万里河床,尸山血海,尽是污秽,又因其水玄黑,不可视物,寻找魔窟很有难度。
很考验眼力。
倘若她还是守碑人,也许能方便一些。
只不过……
窥视九幽,削福削寿。
她自不会让王随安知道此事,也不会让他插手。
更不许身边人插手。
她要快一点了。
耽搁久了,他会起疑。
估计,还会发脾气。
她也会脾气。
因为她的耐心本就不好。
两个时辰,没有结果,她的心情很差。
一双眸子。
如九尺寒潭。
绝无妩媚。
看着风急浪涌的弱水,楼心月有了一个想法。
她想,
烧干弱水。
……
“诶嘿!随安你看!这一把是我准备烤半熟的牛肉!这一把是我准备烤七分熟的牛肉!这一把是我准备烤全熟的牛肉!”小师姐捧着一把肉串,笑吟吟的看着我。
“那好棒哦!”
“是吧!”
“真是谢谢小师姐大公无私,费心做给我吃。”
“嘿!不客气!一起吃嘛!”
“不不不,你只有一串。”
小师姐张大了嘴巴,感觉下巴要脱臼了一样。
“捏一下小鼻子,只有一串。你自己说的。你要是让我捏一百下,就有一百串!”
“那——不行!小师姐的鼻子也是鼻子!会捏坏的!”沈鸢摇头晃脑,左瞧瞧,右看看,兴冲冲的看着两只手里大把肉串,“哼哼!晚上先吃什么好呢?小师弟,你给我一个主意呗!”
“我要吃羊肉的。”
“哦,那我还没有串。现在搞羊肉串……”
一句话没说完,忽然一只大鹤从天而降。
嗯?
这……怎么又来了?
“呜哇!好大的……诶?!这不是大师姐的鹤么?”沈鸢忽然开口。
“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就觉得这些鹤都差不太多。这只和山上的比,大了一些,“不对,你当时不是失明么!”
小师姐道:“神识啊。光团大小事一样的喔!大鹤大鹤,是大师姐让你来看她的师弟师妹的么?”
大鹤歪了歪头。
小师姐也跟着歪了歪头。
“嗯?你要杏子酒?可是上哪给你整杏子酒啊?”
“等一下!”
我赶忙抢上去!
“是你要杏子酒,还是大师姐要杏子酒?!”
大鹤又反方向偏了偏头。
我:“!!!”
二师兄啊!
你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