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喜欢喝杏子酒。”
“她只是喜欢喝酒。只是我那天给她酿了杏子酒。”
“你有酿过其它酒么?”
“没有。”
昊峰小院。
院子里,只剩下了“二师兄”。
他很平静。
不悲伤,不欢喜。
我身边的二师兄同样很平静。
不悲不喜的看着曾经的自己。
小院孤影。
日升月落。
院子里已没有了大师姐。
记忆里的二师兄静静地坐在石凳上。
手里只有一支笔。
一支毛笔。
十岁那年初上昊峰,大师姐教他写字给他的。
他没舍得用。
他自己下山买了一支款式一样的。
此后一百七十四年来,二师兄很少烦扰大师姐。
只敢假托请学求问,亲近大师姐。
日用所需,都他自己备齐。
所以……
这支毛笔是二师兄唯一从大师姐那里得来的。
二师兄向来待大师姐很小心,敛衽自持。
与师兄比起来……
我挠了挠脸。
心生惭愧,无地自容。
我觉得自己简直是流氓……
“师兄。就到这里了么?”
“就到这里了。”
“此后六十年,你就忘了名字?”
二师兄没有直接回答我,微微阖了下眼,复又睁开,转而笑道,“这么久的记忆,你一次也没听见我的名字,说明你与我的名字无缘,那便算了!”
我扭过头看着身边的二师兄。
我觉得吧……
我可能被算计了。
这人压根没打算告诉我自己名字,纯粹是为了获取我的同情心,以图我帮他将大师姐劝回来。
“大师姐给你的毛笔还在么?”
“不在了。”二师兄笑了笑,“有一次把玩那支毛笔,被沈鸢看见,她以为是什么法宝,就拿自己屋子里用了。”
“然后呢?”
“沈鸢喜欢,就给她用好了。”他背着手,目光再次投向记忆里那个看着毛笔的自己,“一支毛笔而已。物尽其用,最好不过。何况沈鸢的书法很好。”
一百七十四年。
空无一物。
二师兄挥了挥手。
一挥手散尽云烟。
乾坤变化,眨眼间,我们又回到了巴村那面斑驳的土墙前。
我站在墙壁前,看着二师兄则从容地从地上爬起来。
不悲伤,不欢喜,只有平静。
平静的掸了掸衣服。
负手而去。
沿着长街,离开了巴村。
巴村小巷,巷子里左右无人。
身后没有桃花香。
也没有零食味。
只有我一个站在这里。
一向年光有限身……
摸了摸挂在手腕上的玉坠。玉坠便亮起柔和的光芒。
“师姐。”
“情圣。”
我:“……”
就知道!
刚刚那声冷笑是楼心月!
我:“师姐在哪?”
楼心月:“我与沈鸢和师父在一起。”
我:“我想回中州一趟。”
楼心月:“我送你。”
我:“不用,既然我能在建木凌空,想来我也能越过建木。不劳烦师姐。只是和你说一声。”
我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
我:“还想吃汤圆么?”
楼心月:“想。”
我:“小师姐想要什么?”
果然,沈鸢就在师姐身边。
听见我问她,就在那边大声嚷嚷:“我要举办巴村第一届烧烤晚会!”
我:“……”
我:“小师姐,你说什么?信号不太好,没听清。”
小师姐更大声地喊道:“我说——我要举办巴村第一届烧烤晚会!”
我:“什么?!你说什么?听不清。”
楼心月:“注意安全。”
我:“嗯。”
沈鸢还在那边不依不饶地嚷嚷:“喂喂喂!小师弟!我说,我要举办……”
我挂了。
一挥袖子,步于高天。
往东行,
往东行。
白沙漫漫接苍冥。
天无昏晓唯风鸣,
玄水拍寒汀。
往东行,
往东行。
伏龙万里连无绝,
又临巨木擎天阙。
一步见天明。
豁然开朗,天光云影共徘徊。
我果然也能像师姐一般,出入建木。
离开建木,东行千里,落于瀚海凉州的大城武威。去了市集,买了糯米红豆,又买了一堆竹签,一堆肉。孜然小料买了许多,偏没见到杏子酒。
烈酒倒是不少。
不过,肉很好。
买的肉红白分明,很新鲜。
再起身,往东南走,往江南走。
掠过千山万水,走到烟雨朦胧的江南琼台瑶洲。
瑶洲果然有杏子酒。
不只杏子酒。
桂花酒。桃花酒,梅花酒……
最过分的是有龙井酒,铁观音酒……
一样都买了几坛。
毕竟小师姐想玩烧烤,不能没有酒。
烈酒,淡酒,各买百坛。
最后……
买了一支毛笔。
看形制,应于师兄那支大差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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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你倒是没啥,但是吧……”
青云子分完物资,掸了掸手。
看着身前的楼心月和沈鸢。
主要是看沈鸢。
沈鸢眨眨眼,立刻会意,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道:“师父,你和二师姐说吧,我不听!真的,我现在啥也听不见!”
“沈鸢小傻子。”楼心月小声道。
“楼心月大傻子!”沈鸢捂着耳朵拧着小眉毛,大声道!
然后脑袋就被二师姐狠拍了一下。
“唉哟!”沈鸢捂着后脑勺回头看着旁边楼心月,“你、你先骂我的!”
“你不是听不见么?”
沈鸢又急忙捂住自己的耳朵:“我刚刚没堵好,这回堵严实了。师父,你说吧!我不听!”
“沈鸢小傻子。”楼心月这回就盯着沈鸢小声道。
沈鸢耷拉着嘴角,老不开心了。
楼心月见她没反应,又轻声说了一遍:“沈鸢小傻子。”
“唔哇哇哇!楼心月大傻……呜——!”
没说完,被楼心月又拍了一下,沈鸢瞬间眼泪流出来了!
没捂脑袋。
而是捂着嘴巴——咬舌头了。
楼心月看着惨兮兮的沈鸢,在她额头上屈指一弹。
沈鸢一怔,旋即身子一软,倒在楼心月怀里,沉沉睡去。
“说来听听。”楼心与用手指抹去沈鸢眼角的泪花,看着青云子。
青云子咂咂嘴道:“其实也没多大事儿。老二当时还是羽化,自己去了一趟弱水,丢了半条性命。他说他撞见一只大魔,怕它为祸八荒,将其斩于弱水,但自身因果入了九幽,恐生不祥,再起祸事,让我想办法。”
“什么办法。”
青云子掏出有气无力的,只剩半截身子的人参大长老,在它身上揪下来几根须子,扔进热水里。
人参大长老条件反射的抖了抖。
“我以妙法将他在此世间的因果摘走了,抛诸云外,散于天地。无人得其名,无人晓其身,随修为之深浅,渐忘于江湖。往来一百七十四年,唯天,唯地,唯他,唯我,还记其故身旧事。我得一二,他存八九。所以,他的旧事,我还记得一些,可他的名字我是不记得的。”
“他自己也不记得?”
“倘若他记得,又如何避因果?”
一口参汤。
两行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