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里弱水。
水随天去。
一叶轻舟。
轻舟压着九幽。
弱水大洞,魔窟之下。
九幽魔族总司令(自封),天下魔族兵马大元帅(自封),天策上将(自封),天可汗(自封),千古一魔(自封)——吉尔加蛋满脸愁容。
整个九幽,九方十地,歌舞升平!
丧事喜办呗!
萨格拉丝大人说了。
属于魔族的时代到来了!
这是属于他们全魔族的胜利!
现在正在举行痛击侵略者胜利一个月歌舞晚会。
八大部族,七个魔王,带着麾下千余亲兵,齐聚魔君万皇宫!
作为西部地区的话事人,八魔之一,自诩为一魔之下,万魔之上的吉尔加蛋,心中无限凄凉。
这算什么胜利?!
两个月前,阿克蒙缺德犯了左倾机会主义错误,草率将楼大仙子拉下九幽,以图毕其功于一役,以绝后患。
结果导致整个部族被屠戮一空,九幽污泥……咳!得有文化,罪染消失殆尽,以至于九幽东部地区草长莺飞,柳绿花红,天朗气清,风轻云淡,一派青山千古秀!
实在恐怖至极!
绿草遍于野,千里无魔名!
更是牵连东南魔王新尔丹逃离封地,去往八荒,背井离乡,苟延残喘,部族大魔尽数丧尽,境内罪染去之太半!
若不是他——吉尔加蛋,危急存亡之时,将自己八千大魔,发往东南,恐怕整个东南眼下也已沦陷了!
如今听说整个东部,东南部,只有一个从八荒回归的伏地魔坚守在那里,扎根基层,建设家乡,为恢复九幽血雨腥风好风光献出自己的力量!
它很喜欢这个年轻魔族。
很想请它过来喝一杯茶。
可惜,使者过不去。
楼大仙降临的东部地区,那就是魔族禁地!
它派了好几拨魔,一靠近就呕吐,反酸水,再走几步,直接被湮灭干净了。
据魔族学者研究表明。
九幽东部,东南部“干净”指数严重超标,不适宜魔族生存,恐怕要做一百年的隔离,才能逐步恢复九幽生态。
吉尔加蛋看着坐在魔君萨格拉丝身边的阿克蒙缺德,心中无限悲凉。
他不明白,这种跳梁小丑,怎么就能被推举为整个魔族的英雄!
这让它们这些在西部尽心竭力,踏实做事,一心发兵八荒,统一人族的魔们能不心寒么!
舞台上,已经不是魔族女子了。
而是为了表彰阿克蒙缺德功绩,选了人形特化魔在舞台上载歌载舞。
没有楼大仙!
绝对没有楼大仙!
人类举办运动会,也不会让妖魔鬼怪表演开幕式?!
能让妖魔鬼怪表演开幕式,那还是人么?!
所以上面有黄衣服的少女。
有的黄衣少女四只眼睛,有的黄衣少女没有嘴巴,形态上仿人,但面部五官还是描摹不太够。
其余的老少爷们儿都有这样的问题。
只有两款少年人族特化大魔五官很清晰。
清冷淡漠。
峻骨含锋。
一股子凶煞气。
很符合魔族审美。
所以,这个少年也是本次歌舞晚会表演的主力!
最妙的是这少年还分两种发色!
黑头发的凶一些。
白头发的傻一些。
这就是阿克蒙缺德最大的功绩了。
看着坐在萨格拉丝旁边与魔君谈笑风生的阿克蒙缺德,吉尔加蛋冷哼了一声。提起酒杯,喝了一口粘稠的血糊糊。
酒入愁肠啊!
唉!
它们西部魔才是干实事的!
持续不间断的捅头顶上的兑字碑五千年!
五千年如一日,这才捅了个大窟窿!
而阿克蒙缺德干嘛了?!
千年以来,毫无进展不提,今年六月被楼大仙人,将窟窿补严实了就算了,应对失当,毫无办法,放任楼大仙人神识遍观九幽,导致各部魔族凿窟窿大业遭受巨创!被人摸清底细,连累其他部族,让人捎带手全给补上了!
数千年进度存档,一朝清零,这谁受得了?!
也就是它们西部,东北部,两部大魔起早贪黑,不舍昼夜,踏实肯干,在此之前凿碎了大碑,一周目通关,开始玩二周目扩大窟窿,这才没有被清存档。不然它肯定也要翻脸的!
结果阿克蒙缺德脸上挂不住,信誓旦旦,大言不惭,说是有百分百的把握干掉楼心月,用整个九幽的力量实施报复,导致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现在纯粹是粉饰太平!
万皇宫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散发幽绿磷光的魔眼石,投下惨淡摇曳的光晕。
支撑殿宇的是粗大扭曲的脊椎骨柱,表面覆盖着滑腻的暗紫色筋膜,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
此刻,这阴森诡异的殿堂一派“喜庆”。大殿中央的舞台,由无数暂时没办法进入地府轮回转世的痛苦扭曲的灵魂虚影托举着。
台上“人形特化魔”正在卖力表演。
数万大魔不时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还有领笑魔,不时领笑。
吉尔加蛋笑不出来。
因为阿克蒙缺德过来敬血糊糊了。
“老弟啊,别绷着了!你们西部魔部五千年凿兑字碑,那是实打实的辛苦!但要说真叫人族怕了的,还得是我这雷霆一击!那个楼仙人有了上次的教训,直到现在不都不敢再看我九幽一眼!这一丈实打实的打出了我魔族的气势!来!敬萨格拉丝大人!敬咱魔族歌舞升平的好日子!敬你我往后联手,踏平八荒!”
吉尔加蛋皮笑肉不笑的提了提杯子。
它实在不耻与这卑鄙小魔同朝共事!
耻辱啊!
它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新尔丹死在弱水畔,连肉身都没有回归九幽化作罪染,属于尸骨无存,它还没过头七呢!
“是啊!多亏了阿克蒙缺德大人敢想敢拼敢干,才得以让我魔族迎来一次进化!吉尔加蛋我真是自愧不如啊!哈哈哈!”
阿克蒙缺德看着摇晃的红酒杯。
“唉,可惜。如果不是后来那个男人,楼心月就丧生在此了。”
嗯,这倒是实话。
不过吉尔加蛋认为,楼心月差点死在九幽的最大功臣是自己。
因为逸散记忆之法,是它吉尔加蛋发明创造。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世无完人。
楼心月似乎七魄不全,逸散之法用在她身上,可谓事半功倍。
毕竟,这个逸散记忆之法就是将九幽削福削寿的负面状态录入本族大魔体内,在损毁肉身化为罪染之时,逸散对方的记忆,虽然每一次不多,但说不定哪一下就让这人忘了神通妙法呢?!
为什么这么麻烦?
主要是凿碑破关,两百年来,先一百四十年窟窿眼太小,能出去的魔族不多。
后六十年窟窿眼大了,能过军队的时候。
弱水之上,压了一叶轻舟。
舟上女子,日出一剑。
弱水底下已经积尸无数。
人称小九幽。
到现在它没见过她拔剑。
没见过那女子正儿八经使用过妙法。
它就想着能不能让这女子忘了这一剑。
正好身处弱水,正对九幽魔窟,以身相守,削福削寿。再加上它的特异化大魔,早晚有一天能让这女子忘了这一剑,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要飘在弱水上。
没办法……
首先是弱水这狗地方,灵力不够,实力强大的魔族出来特费劲!
其次别人不知道,萨格拉丝大人不知道,但它清楚,魔族如今实力被削弱太多了。
因为整个中州搞什么和谐社会,文明共同体。
人族现在是既不和蛮族打,也不和妖族打,一天天不知道忙活啥!
天天在那折腾什么新能源大剑,搞什么全民修仙,开发研制各种民用小符箓……
虽然有一些礼崩乐坏上的道德层面上的问题出现。
但这和千年前中州肆无忌惮屠戮妖族,搏杀蛮族,内部还互相攻伐,动不动屠城灭国时期产生的罪恶不可同日而语。
这才是导致魔族实力下滑严重的根本原因——九幽魔族的罪染不够邪恶!
所以,吉尔加蛋是清醒的。
它对人族大能的实力有清醒的认知。
也对自己魔族实力有清醒认知。
既不会左,也不会右。
它是理智的。
魔族如今硬拼拼不过,只能智取。
理智如它,是绝对不会犯把楼心月拉下来这样的错误的!
“哈哈哈,吉尔加蛋老弟啊,你们西部这窟窿开了两百年了,怎么没什么动静了呢!偃旗息鼓了呢?我还指望你能带回来一些人族讯息,交流一些情报,一起演化魔族呢!”
吉尔加蛋瞬间脸黑了。
它也不明白,那女子到底搞什么啊!
弱水下面的大窟窿跟她有啥关系啊!她那一身修为,去中州肯定雄霸一方,作威作福,干嘛就骑在它们头顶上拉屎不挪坑啊!
而且,从来都是那一剑!
用的是剑意。
剑意这东西咋描摹啊!
到现在整个魔族都没研究明白那个白发男人取名“长安”的一剑。
吉尔加蛋怀疑那个男人有问题——就是在台上傻乐傻乐的披头散发的白发男人。
若非此人,楼心月凶多吉少。
即便不死,也再无旧忆。
但……
长安一剑,护得楼心月性命,保她太平长安。
说起来,逸散之法的最初灵感来源,还是六十年前的一件事。
六十年前,在女子还没有来弱水前,窟窿刚好扩大到能让一只大魔爬出弱水。吉尔加蛋就用整个西部托举一个大魔通过弱水,降临八荒!
这次可是大魔!
堪比神游巅峰的大魔!
凭借魔族特质,只要前期苟住,暗中腐化必然可以倾覆中州,再起杀伐,弱八荒之民,得众生罪业,以壮九幽!
结果刚出弱水,就撞见了一个男人。
一个正在取水的男人。
然后……
它也不明白,这男子到底搞什么啊!
神游巅峰大魔现世,跟你有关系么!?你丫儿一个羽化,那点儿修为,去中州报个信儿得了呗!天塌了有大个儿顶着,咋想的直接上来拼命啊!
还讲不讲基本法啊!
羽化之身,斩杀神游大魔!?
为什么!
吉尔加蛋悲痛之余,痛定思痛,决定从这次大战之中,汲取一些战斗经验。
结果啥也没记住。
它的记忆,连同这男人的因果,一起被人摘走了。
……
“然后大师姐就走了?”
“嗯。”
青嶂度云气,幽壑舞回风。
昊峰。
我和二师兄在昊峰。
二师兄记忆里的昊峰。
六十年前的昊峰。
昊峰小院里,我和二师兄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沉默的二师兄。
我:“你确定,所有事情都给我看了?”
二师兄:“都看了。”
我:“那我觉得可能是大师姐酒醒了。”
二师兄:“谓玄门的情圣能不能说点儿有用的。”
我:“师兄,谬赞了。本圣以为……”
话刚开口。
“呵。”
忽然耳边响起了一声冷笑。
我吓得一激灵,左右看了一圈,四周并无他人。
二师兄:“你怎么了?”
我强作镇定,蹙眉道:“师兄,这是你的记忆对吧。”
二师兄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儿道:“难道是你的?!”
我急忙解释:“不,我的意思是,别人进不来吧?”
二师兄又白了我一眼:“当然进不来!谁能进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我的地盘我做主!这里发生的一切,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弟弟,有什么话,大大方方的说,别怕!哥哥罩着你!讲来!”
我抹了一下嘴巴:“不是,师兄,你刚才听没听见一声冷笑?!”
二师兄:“什么冷笑热笑的!少废话!婆婆妈妈的,一点儿不爷们儿!你且说来!”
得了二师兄的保证,我又扫了一圈,确定无事,便认真道:“我猜,可能是大师姐虽然知道你喜欢她,但是呢,你这一百七十多年演师弟演的太好,使得大师姐真把你当师弟看。酒喝大的人虽然有意识,但是控制能力下降,导致语出无状,结果你认真了,被逗出来。窗户纸被捅破了!大师姐酒醒想起这一切,害羞又害怕,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这个师弟。就跑了。我猜是这样的。”
二师兄点点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别怕,振作点儿!”我拍了拍二师兄的肩膀:“大师姐不是没给你准信,跑了么!等我帮你探探口风,看看大师姐究竟怎么想的,争取坐实拒绝你这件事,坚定一下大师姐的念头,也好死了你这份心!”
二师兄看着我。
我眯起眼睛道:“别看我!你配不上大师姐!”
二师兄没说话。
我:“……”
我:“你干嘛?你这平静样子看的我好心慌。”
二师兄随口道:“其实,我本也没这心思。虽然年少慕艾,却不敢生逾矩之心,唯愿常伴左右便是。如今年长,更无非分之想。只是想让飞凫免去挂碍,能常回山看看。”
我:“……”
贱人啊!
二师兄在我面前以退为进,扮可怜,骗同情!
我赶忙勾住二师兄肩膀道:“师兄,你别这样!振作起来!有弟弟我在呢!不过说起来,这么多记忆,都是大师姐为你做的事。教你读书认字,教你知礼守节,教你修行,教你做事。你为大师姐做过什么特别浪漫的事么?我了解一下双方情况,再设计针对化方案!”
二师兄忽而霁月一笑。
“羽化之身,横跨八荒,取三千弱水,成一瓢佳酿,算也不算?”
“……”
他好得意啊!
看二师兄这么得意,我突然后悔了。
不想帮他了!
老子乘霄之身在九幽里面吹了大气球呢!
超大的大气球!
超棒的大气球!
我都没这么得意!
好烦啊!
“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