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狐族之内,涂凌风刚回到族中不久,便被涂九司第一时间召了过去。
见到涂九司后,涂凌风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在仙府遗迹中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关于陆云的种种情况,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这位师叔。
然而,他每说一句,涂九司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待涂凌风全部说完,那些惊人的消息早已将涂九司震得外焦里嫩,心神皆颤。
涂九司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说什么?那陆云……从后天境界一路突破,直至先天九重?还……还斩杀了两位皇级高手?”
他顿了一顿,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讥讽的冷笑,眼神锐利地盯住涂凌风
“呵呵,涂凌风,你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皇级高手是何等存在?我看你不是糊涂了,便是失心疯了!”
面对涂九司近乎抓狂的质疑,涂凌风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早已料到师叔会有此反应,因而只是沉稳地再次开口,语气笃定。
“师叔,无论您信或不信,此事千真万确,绝非我一人妄言。”
“此番进入遗迹的诸多同门弟子皆在现场,有目共睹。”
“那陆云确是天纵之资,惊才绝艳,以弟子愚见,先天之境中,恐怕已无人能出其右。”
“以此等旷世资质,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成就洞天大能,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够了!”涂九司勃然怒斥,打断了涂凌风的话,脸上青红交错“涂凌风,要你说这么多!我看你不是去了一趟遗迹,你是被那陆云吓破了胆,迷了心窍!”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强自冷笑道。
“就算他天赋强绝又如何?古往今来,夭折的天才还少么?能成长起来,才有兑现天赋的资格!”
“你方才不也说了,他最后深入那凶险莫测的时空局域,至今未归么?说不定早已身死道消,葬身其中了!”
话虽如此说,可涂九司的心却沉了下去。
一个更让他烦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此事若被厉红绡知晓。
以她和那小子的关系,自己怕是更无接近之机了。
真是该死!一个小小的后天修士,凭什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长到这等地步?
莫非……是某位大能转世重修?
恐怕,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这不合常理的崛起速度了。
如今陆云已展露出这般骇人潜力,若再想通过之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对付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等级别的天骄,太玄门只要不傻,必然会倾力保护,甚至安排洞天境的高手暗中护道,岂会再给外人可乘之机?
另一处幽静的洞府内,厉红绡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仙府遗迹中发生如此震撼之事,归来的弟子们口口相传。
不过两三月功夫,便已传得沸沸扬扬,尤其在先天境界的弟子当中,更是被描绘得神乎其神,有鼻子有眼。
厉红绡闻讯后,那如万年寒冰般的心湖,竟也泛起了些许微澜。
尽管她修炼《冷月寒川诀》日深,性情愈发趋于淡漠,情感波动也越来越微弱,但她内心深处,依旧还是记挂着陆云。
得知陆云不仅安然无恙,反而变得更加强大,这份欣喜是发自内心的。
只是,如今的她,随着功法日益精进,与这世间的牵连仿佛正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剥离。
她时常感觉自己的意识象是飞出脑海。
象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超然物外,静静地审视着自己的肉身,观照着自身的灵魂,回望着过往一切的喜怒哀乐与爱憎情仇。
这并非情感的彻底抿灭,而更象是一种视角的转换。
以一种更为抽离、更为客观的方式,与曾经的自己以及这个世界相处。
“知道你在太玄门平安无事,知道你修为没有落下,知道你已强大至斯……”
她望向窗外朦胧的月色,低声自语。
“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
相比之下,远在中州大陆另外两处的强大势力,玄龟一族与鲲鹏一族内部,此刻却是一片震怒,气氛压抑得可怕。
庄伏与彭成鲤的陨落,对他们而言是难以估量的损失!
皇级高手,乃是族中毫无疑问的洞天种子,是未来顶尖战力的支柱,培养一个不知要耗费多少资源与心血。
此次仙府遗迹之行,本以为十拿九稳,既能夺取机缘,又能彰显族威,却不料竟折损了两位如此重要的内核子弟!
更棘手的是,陨落的庄伏与彭成鲤,身份皆非比寻常。
他们不仅自身天赋卓绝,背后更站着族内位高权重的洞天大能师尊,其所属的家族在族内亦是根深叶茂,拥有洞天高手坐镇。
这般背景的弟子身亡,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战力损失,更是颜面扫地与内部压力的双重冲击。
这口气,让向来心高气傲的玄龟、鲲鹏两族如何能忍?
盛怒之下,两族高层几乎毫不尤豫地联合向太玄门发出严厉的质问与施压,措辞强硬,要求太玄门必须交出凶手陆云,给两族一个交代!
然而,太玄门的回应却比他们预想的更为强硬霸道。
太玄门高层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将其怼了回去。
声称遗迹争夺各凭本事,生死自负,庄、彭二人技不如人,丢了性命纯属活该。
末了更是撂下狠话,若有不服,尽管来青阳域做过一场!若没这个胆量,就乖乖憋着!
这番毫不留情的回应,简直如同火上浇油,将玄龟、鲲鹏两族的一众洞天大能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
青阳域乃是太玄门经营了无数岁月的老巢根基所在,门中洞天高手的洞天世界大多锚定于此,占尽地利人和。
他们两族虽强,但若劳师远征,深入对方的主场作战,胜算确实缈茫,代价也难以估量。
但这口恶气,两族是决计不肯轻易咽下的。
明面上强攻不行,便转为暗中运作。
两族很快派出精干使者,秘密连络青阳域内其他与太玄门素有龃龉、或对其霸主地位心怀不满的宗门势力。
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与太玄门争斗多年、素有宿怨的烈阳门,其次便是同样苦太玄门压制已久的雷霆山、葬风谷等门派。
玄龟、鲲鹏两族许以重利,承诺提供包括情报、资源乃至必要时的高手支持,鼓动这些青阳域本土势力对太玄门发难,制造事端,消耗其力量。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同处青阳域的宗门,彼此的洞天世界在虚空之中相互牵制,直接爆发洞天级别的大战对谁都没好处,通常罕有洞天高手亲自下场死斗。
毕竟,到了那个层次,一旦在中州世界本体大打出手,其毁天灭地的威能很可能导致山河破碎、空间崩裂。
自仙府遗迹崩溃事件后,如今的空间稳固程度已大不如前,谁都承受不起更严重的后果。
而烈阳门,在得知自家第一天骄帝林竟也命丧陆云之手后,本就处于暴怒与憋屈之中。
如今有玄龟、鲲鹏这两大外部强援主动递来橄榄枝,提供支持,他们几乎是毫不尤豫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青阳域平静太久了,久到烈阳门内诸多激进派早已按捺不住。
眼见太玄门近年来隐隐显出青黄不接、老一辈洞天高手渐近大限的颓势,烈阳门高层早已蠢蠢欲动,只欠一个合适的契机与借口。
如今,契机来了,借口也有了,更有外部势力愿意撑腰。
若再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时间窗口,等到那妖孽般的陆云真正成长起来,踏入洞天境,未来的青阳域格局,恐怕就再难撼动了。
一念及此,烈阳门高层眼中寒光闪铄,杀意凛然。
趁他病,要他命!
……
太玄门内,气氛却与外界的暗流汹涌截然不同。
尤其是对东方婉儿、许清、浣溪几人而言,这几个月过的完全是提心吊胆、忧思煎熬的日子。
自进入仙府遗迹的弟子们陆续归来,将遗迹内发生的种种传奇事迹,尤其是陆云那惊世骇俗的表现广传开来后。
整个太玄门上下先是为之沸腾,感到无比的振奋与自豪!
中州世界先天境界第一人的名头不胫而走,陆云的名字响彻宗门,甚至惊动了那些常年闭关、不理俗务的洞天老祖。
这般逆天的成长速度与越阶杀敌的战绩,连掌门禅星河与诸位老祖都感到震惊不已,这完全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期。
这等天赋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要不中途陨落,陆云必成洞天大能。
然而,狂喜之后,紧随而来的却是深深的忧虑与不安。
当得知陆云最后并未随大队撤离,而是选择深入那神秘莫测、凶险万分的时空局域进行探索后,一层浓厚的阴影便笼罩在了所有关心陆云的人心头。
时间一天天、一个月一个月地流逝。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直到五个月过去。
定星盘上,属于陆云的那一点灵光,依旧没有丝毫反应,沉寂得让人心慌。
众人的心情,便如同乘坐过山车,从振奋骤然跌入焦虑与失望的谷底,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希望越来越缈茫。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南宫家族与沉家等曾与陆云结怨的势力。
在初闻陆云于遗迹中的恐怖表现时,他们无不吓得胆战心惊,如坐针毯。
然而,当得知陆云竟自寻死路,深入绝地久久未归,生死未卜后,南宫云山等人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
东方家族内部的心情则颇为复杂。
一众族老在仔细聆听了东方震的详细汇报后,除了对陆云的天赋实力感到极度震撼与惋惜外,更有一重隐秘的计较。
他们几乎一致认定,陆云在遗迹中获得了已故老祖的洞天法宝东山印。
族中本已开始盘算,待陆云归来,该如何与其交涉,设法将这件可能关乎家族兴衰的重宝索取回来。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
陆云竟疑似陨落在了那遗迹深处的时空乱流之中,这让他们所有的算计瞬间落空,化为泡影。
南山片区,陆云的住处。
东方婉儿容颜憔瘁,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显然是长期心忧失眠所致。
女儿陆晴雪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小脸上满是不安与悲伤。
她仰起头,清澈的大眼睛里噙着泪水,怯生生地问道。
“娘亲……外面的人都说,爹爹他……他回不来了,已经死了。爹爹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东方婉儿闻言,身躯微微一颤,随即俯身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她的眼神疲惫
“晴雪乖,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你爹他命硬得很,福缘深厚,绝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我们要相信他,他一定会想办法,一定会平安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