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景象飞快朝后退去,寒风刮在脸颊实在太疼,纵使抱着自己的是魔,白佑也还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察觉到他的害怕,顾城渊把他朝怀里带了带,叫他能更安稳地躺在自己的怀抱里。
白佑惊疑不定,他不知道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会把他带往哪里,瞧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苍幽山,他不禁懊悔自己先前就应该好好听师父的话认真练功,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被动。
他原以为这只魔会将他掳至某个漆黑腥臭的洞窟,然后像话本里说的那样,将他连皮带肉地拆骨入腹。
然而惴惴不安地等了许久,预想中的妖魔巢穴并未出现,他们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了洛川城的城门之外。
“……”
顾城渊抱着他,待足跟站定之后才将他的噤声咒给解了。
白佑抿了抿干裂的唇瓣,明明身体因为而害怕细细发抖,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威胁道:“我劝你现在就将我送回去,否则师父发现我不见了,定不会轻易饶了你。”
面对他的威胁,顾城渊毫不在意:“他不是要你跪上一天一夜吗?跪着也是跪着,不如这段时辰你跟着我,我带你去玩。”
白佑盯了他半晌,脸上神情变换着,最后只能道:“……你先放我下来。”
顾城渊却将他抱的更紧:“那不行,我好不容易将你掳过来,你要是跑了怎么办?”
也不知道是哪里惹了他,白佑忽然伸手去推他的胸膛,推不动就又捶又打:“虚情假意,你要吃就吃,干什么一本正经地戏弄我——”
“……戏弄你?”顾城渊不轻不重地捉住他的手,饶有兴趣地问,“你觉得我要吃了你?”
“魔族不就是喜食人肉吗?”挣脱不开双手,白佑别开脸气道,“况且你刚刚自己都说了……”
“我那是吓唬你的,你怎么还真信了。”顾城渊哈哈笑道,“放心吧,在你师父发现之前我一定将你送回去,在那之前你就乖乖跟着我,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我都可以买给你。”
“……”
白佑彻底不知道这只魔要干什么,蹙着眉头道:“你究竟是谁?到底要干什么?”
“我是谁?”顾城渊抱着他进了城,步履从容地混入熙攘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认真说的还是随意敷衍,“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其实我是神仙。”
白佑闻言,几乎要嗤笑出声,可脸冻得僵,只勉强扯了下嘴角:“你莫将我当作三岁稚童,你所用分明是魔气,怎会是神仙?”
顾城渊却道:“你六岁与三岁有何区别?”
白佑一噎:“……”
“况且用魔气怎么就不能是神仙了?沈墨寒不是还说魔也有好坏之分么,否则江陵峰里为什么会养着那些小妖小魔?”
白佑倏地睁大了眼,惊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神仙啊。”顾城渊语气理所当然,接着便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我知道的还多了,你叫白佑,未来表字是钰泽,喜爱茶花,爱吃甜食,尤其是荷花酥,去膳堂喜欢坐里边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而且你师父很严厉,总是冷着脸,你师父还有个弟弟,就是你的师叔,叫沈墨时,他不仅冷着脸,而且还很粗鲁……”
顾城渊语速不急不缓,将苍幽山诸人习性、峰内规矩、甚至几条重要戒律都背得一字不差,熟稔得仿佛在那里生活了数十年。
白佑越听越是心惊,最初那份“这一定是魔族诡辩”的笃定,此刻也开始动摇,化作惊疑与茫然。
说话期间,顾城渊带着他走进了一家卖胭脂的铺子,一进去他就要了一罐润肤霜,这次他倒是将白佑放了下来,只不过还是圈在身边。
揭开瓷罐,里面的乳白膏体莹润细腻。
顾城渊用指尖剜出一些,动作极轻地抹上白佑冻得开裂红肿的脸颊,膏体微凉,可他指尖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那滋润的膏脂在皮肤上缓缓化开,竟真的缓解了那火烧火燎般的刺痛。
“都冻成什么样了……”顾城渊仔细给他抹着乳霜,眉间不禁微微皱起,“疼吗?”
白佑没有回答,只是垂着眼睫,任由那陌生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游走,心中乱成一团。
脸上擦完了,顾城渊又给他擦手,最后盯着他的嘴唇若有所思。
“老板娘。”他起身喊了一声。
老板娘在远处应了一声:“哎,怎么了仙君?”
“你这里有没有能擦嘴的?”顾城渊道,“这孩子嘴也冻着了,拿最好的,待会我们还得去吃些东西。”
老板娘闻言去里屋找了一会,而后拿着一罐淡黄色的药膏出来:“自然是有的,这里边掺了药,涂上去一会就不疼了。”
顾城渊接过,道了一句多谢。
然后就蹲下身子打算继续给他抹。
直到那沾着药膏的指尖快要触及唇瓣,白佑才像是蓦然惊醒,仓促地向后挪了小半步:“……我、我自己来。”
顾城渊将他轻轻拽回来:“你手上也抹着东西呢,站好,我两下就给你涂好了。”
白佑没了话,只能乖乖站在原地等他将药膏涂上去。
贵自有贵的道理,那东西一抹上去就凉丝丝的,嘴唇终于不是一动就疼。
白佑下意识抿了抿唇,脑子里纷乱如麻,东想西想期间,莫名想起顾城渊刚刚说的“待会要去吃东西”。
念头刚起,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
两人皆是一顿,顾城渊好笑地抬眼去看他,白佑则迅速别开脸,耳根微微泛红,只觉窘迫无比。
顾城渊也不多说什么,起身结了账,然后就牵着他往外走。
“冻了那么久,想来你也肯定饿了。”顾城渊道,“恰巧快到午时了,你随便挑挑想吃的,我请客。”
白佑抬头看着他:“你要请客?”
这魔抓他过来不吃掉他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请客?
“对啊,请客,你随便挑。”
“……”
白佑看不透他究竟要干什么,但他现在的确是饿得慌,也没时间去纠结找不到答案的事情,便指了指前边不远处很是气派的酒楼:“那我要去那里吃。”
顾城渊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赫然瞧见“醉香楼”三个大字。
他扬起眉:“……这醉香楼居然开了这么久?”
白佑:“什么?”
“没什么。”顾城渊欣然道,“走吧,咱们去填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