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情景午膳是吃不成了,顾城渊和白佑只能花了一整日将木屋大概修葺成能住人的模样,而后才是一点一点的替换一些破损的物件。
这期间他们曾聚在一起研究过人参精给他们的香炉,但无论如何摆弄捣鼓,都没有见到什么神奇的景象,香炉一直都是那副普通模样,顾城渊见此不禁道那人参精莫不是骗了他们。
可炉子里那缕仙气白佑绝对不会看错,应当是真的神器碎片,只不过他们找不到触发神器的关键罢了。
但两人也就是凭个好奇和新鲜,研究一阵子没有任何进展,待那股新鲜劲过去,他们渐渐也就放弃了,就将那香炉摆在书案,里头点了线香,真当成普通香炉来用。
日子继续平淡地过下去,两月之后,初春慢慢又要入夏,两人已经快要彻底将那事淡忘掉。
说来也巧,再一次想起那香炉是半月一次的放纵之日,为了两人能投入一些,顾城渊在香炉里点了一盘有些许助兴效果的线香。
看着他点香的身影,白佑忍不住道:“这兴是要给谁助?”
是给他助兴吗,分明用不着线香,做到后面自然就有兴致了。
还是说是要给顾城渊自己助兴?可他为什么要助兴,难不成已经对自己没兴趣了?
顾城渊将火折子灭了,拿着香炉放在床头处,上榻与他唇齿纠缠了一会才答:“以后日子还长呢,总要变些花样,否则怕师尊会腻。”
鼻尖浮动着山茶花香气,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勾动心弦的甜腻线香,白佑被他箍在怀里,有些没好气地道:“嗯,你的花样最多。”
顾城渊在他颈间蹭着,声音虽然闷着,但里头的撩拨意味却明显的不能再明显:“其实我还有私心……”
“什么?”
“我还想看你离不开我的样子。”顾城渊吻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铺洒在耳畔,“想看你勾着我不让走,想听你哑着嗓子求我……”
这种事情被他冷不丁说出来,白佑下意识一阵心悸,红着耳根刚要开口斥他,嘴唇却已经被寻觅过来的唇瓣堵住。
“……”
一阵云雨之后,天际隐隐渗出一丝白光,两人终于作罢,沉沉睡了过去。
床头,香炉中的最后一截线香悄然燃尽,一缕纤细的白烟悠悠散入昏暗的屋子里。
良久,炉身深处,那点蛰伏已久的淡金微光几不可察地轻轻闪烁了一下。
………
很冷。
明明是快要入夏的日子,周围居然冷的彻骨,甚至仔细去听还能听到呼啸的风雪声。
眉间落下一串串雪花,彻底将顾城渊冻的睁开了眼。
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禁愣在原地。
周遭都是皑皑白雪,呼啸寒风携着雪片刮着脸侧,只是片刻就感到一丝疼痛。
“……?”
这是哪?
他这是做梦了?
可那彻骨的寒冷是那样真实,叫人分辨不出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正当顾城渊抬手想打自己一巴掌看看到底疼不疼,结果一抬手才发觉手里还捏着一个冷硬的东西。
“……”
是那个香炉,但与之前暗沉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炉身正流转着一层温润却明亮的金色光晕,上方浮动着一轮光圈,将他指尖映得微微发亮。
顾城渊狐疑地盯着那香炉思虑半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重新去打量周遭的景物,这才察觉有种没来由的熟悉。
须臾,他终于认了出来。
这里是灵涧峰,准确来说是白玺云出手之前的灵涧峰,因为这里还没有彻底成为一片风雪肆虐的雪山,但瞧这情况,也快差不多了。
对于以往的灵涧峰,顾城渊并不了解,只依稀听过白佑曾经提过,前宗主沈墨寒静关时会前来此处。
顾城渊狠狠掐了自己的手臂,在感到那一阵疼痛之后,终于确定眼前的东西都是真的,他把香炉收起来,缓缓向前走去。
穿过一片染雪的枯木衰草,原本单调的风雪声中似乎夹杂着几丝人语,顾城渊侧耳仔细去分辨方向,朝自己左手边走去。
人声渐近,断续的字句被风撕扯着飘来。
顾城渊放轻脚步,借着一棵巨大的、覆满冰雪的枯树隐匿身形,微微探出头。
那边是一方院子,只不过围墙很高,比寻常的院墙高上两三倍,光是看着就压的人喘不过气。
而那高大的院门此刻打开了一条缝隙,缝隙里立着一道人影,就那样被两扇幽蓝厚实的门夹在其中。
顾城渊凝目去看,看出来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并且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还没等他想起来那人究竟是谁,男人便再次开口了。
“入我座下就没有不修无情道的先例,既然你选择因为自己的私欲而出言顶撞,那便罚你在这里跪上一天一夜,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唤我。”
那话说的很冷,顾城渊蹙起眉去看他究竟是在和谁说话,但当他看清院外的那道身影时,不禁睁大了眼睛。
那是个孩童,可眉眼之间顾城渊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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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白佑吗?
顾城渊这才恍然。
那那个中年男人恐怕就是沈墨寒了。
苍幽山也没说给沈墨寒留个画像什么的,看沈墨时的模样,他还以为这位前宗主也是那种只会舞刀弄枪的硬汉形象,但如今看来只能说除了有一两丝神韵相像以外,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穿衣风格,都是大相径庭。
怎么如此书卷气?
思虑之间,沈墨寒已经说完了最后几言,宽大袖摆一挥便独自进了院子,院门毫不留情地紧紧闭合,将门内的一切彻底隔绝。
只剩下院外的白佑,身形单薄地跪在冰天雪地里,一言不发。
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顾城渊自然是看不下去。
这么冷的天,白佑这么小一个人跪在这就算不冻死也要冻没条命。
纠结半晌,忽地想起当日那人参精的话。
只能享受片刻贪嘴,却不能真的将朝露吃进肚子里……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就算他现在去把白佑掳走,也仅如镜花水月般虚无,不会真正篡改过往?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脑子里还在思索这到底可不可行,结果身子却已经朝白佑走了过去,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白佑的面前。
“……”
白佑应该是已经冻了一些时辰,小脸冻得青白,双颊却浮着不正常的红晕,皮肤皴裂,渗出细细的血丝,长长的睫毛上凝着冰霜,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在近距离看到这张脸的那一刻,顾城渊再也不犹豫,当机立断决定要把白佑掳走。
这都把人冻成什么样了?
要知道他当年带着白佑,那是一丝冷风都舍不得让孩子吹着,沈墨寒那老东西到底会不会养孩子?
心念一动,顾城渊从乾坤袋里取了一件氅衣出来,蹲下身子给他披上。
“……”
白佑依旧没有动,只是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睫,黯淡的眸子里映出顾城渊的身影,闪过一分迷茫与警惕。
他不认识顾城渊,面对突然出现的人他明明应该远离,可身上的氅衣带来的温暖却是他眼下最紧缺最渴望的。
他犹豫着,抿紧冻得发紫的嘴唇,悄悄将氅衣拢紧了些。
他想再等等,等他暖和过来再赶顾城渊走。
可顾城渊却不打算走,他直接用自己温暖的手掌攥住白佑早已冻僵的手,很是柔和地笑了笑。
“这里很冷,他怎么就这样让你跪在这?”
或许是从未有人用如此毫不掩饰的怜惜与回护语气同他说话,白佑明显愣了一瞬,眼睫垂下来,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见他不说话,顾城渊想了想又道:“你是不是还要在这里跪上一天一夜?”
这个倒是好回答,白佑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一个人跪在这里,会不会很无聊?”
白佑皱了皱眉,不是很理解他问这句话的意义。
“我在受罚,何来无聊一说。”
“……”
明明声音里还有孩童的稚嫩,说出的话却是如此老气横秋。
顾城渊轻啧两声。
……听听这“大器小成”的语气,一板一眼的,与记忆里白佑最初的模样实在是一模一样。
也正是这板正的回答,让他的模样与记忆中初遇时那个清冷自持的少年影像渐渐重合。
顾城渊心底微软,面上却忍不住带了点笑意:“受罚又如何,瞧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如我陪陪你吧?”
直到此时白佑才忍不住问他:“你是谁?”
顾城渊拍了拍他头顶上落着的雪,笑着回答:“我是山贼,瞧你师父不顺眼,来与他抢徒弟。”
“……”
白佑轻轻挣开他的手:“你走吧,待会师父出来瞧见你你就走不掉了。”
顾城渊扬起眉,饶有兴致地道:“你居然不立刻叫他出来逮我?”
感受着渐渐回暖的身子,白佑抬手想去解开氅衣还给他:“你若是不走,我就真的要唤师父出来了。”
顾城渊盯着他看了一会,拨开他解氅衣绳结的手,而后不等他反应,直接将他整个人都裹在氅衣里,打横抱在了怀里。
“……!”
白佑一惊:“你做什么……唔!”
刚念完噤声咒的顾城渊指尖还泛着魔息,瞧着白佑眼底里的惊恐,忍不住生了逗他的心思:“嘘……别喊,你也瞧见了,我是魔。”
“要是惹我不高兴了,待会就吃了你。”
“……”
白佑原本就觉得害怕,闻言自然更怕了,他惊骇地想要挣扎,顾城渊却将他抱的更紧,转身朝山下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