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还尚早,苏池晏四下打量着这间屋子,门被上了锁,可是书房那边的窗户却是开着的,想来定是沈泽楠急着去操练场一时疏忽。
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打算先补补觉,等睡饱了再翻出去。
……
等苏池晏睡醒,送午膳的弟子已经将饭菜送了进来,他迷迷糊糊地吃了几口,不太符合他的胃口,便搁下碗筷,趁着四下无人从书房那扇窗户翻了出去。
他原本想直接去操练场,可他不认得路,况且他一个人去也太无趣了些,于是就想着不如去江陵峰寻一寻白佑。
但是玄津峰去江陵峰的路他也不认得,只能找人问问路,不过这种事情倒是难不倒他,因为他天生就长着一张讨喜的脸,又会说话,路上他挑了一个眼睛圆圆的女修,仰头就叫漂亮姐姐。
那女修原本是与同伴相约一起要去膳堂,瞧见他一个小娃娃,微微惊讶了一瞬:“哎呀,你是谁呀,怎么一个人在这?”
苏池晏眨眨眼睛:“我是苏池晏,哥哥说阿姐去璟川了,接我过来住一段时日。”
两位女修只听过他名字,却没有见过本人,见他生得玉雪可爱,便蹲下身来,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那你是要去找沈峰主么?”
“我待会再去找兄长。”苏池晏声音软软的,“现在想去江陵峰找小白。我不认得路,两位姐姐知道怎么走吗?”
白佑与苏池晏虽是同龄,但因身份特殊,顾城渊将他护得极好,除了几位旧识,旁人并不知晓他的存在。两位女修虽不知道他口中的小白是谁,却还是耐心指了路:“你顺着左边那条竹林小道一直走,便是江陵峰了。”
苏池晏甜滋滋地笑了:“谢谢漂亮姐姐。”
两位女修心下欢喜,又逗了他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他离开。
苏池晏找到她们说的竹林小道,一直顺着走下去,果然瞧见了江陵峰的牌匾。
这下他开始躲躲藏藏地走进去,因为怕撞见顾城渊,毕竟前几日顾城渊才冲他发过脾气,他心里还是怕的。
不过好在顾城渊此时似乎并不在峰里,他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一直走,直到走进望月阁也没有看见顾城渊的身影。
苏池晏悄悄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绕到后窗,瞧见书案前那抹静坐的身影,压低声音唤道:“小白——”
喊了几声,白佑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看见苏池晏的脸,神情闪过一丝欣喜。
他还以为经过那件事,苏池晏就不愿意来找他玩了。
白佑朝窗边靠过去,趴在窗沿上:“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找你玩呀。”苏池晏说着,皱了皱眉毛,垂下眼睛道,“对不起啊,上次叫你掉到水里去了。”
白佑摇了摇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是我自己没站稳,还害你被他们凶,我听说你被禁足了?”
苏池晏挠了挠脸颊:“啊……已经没事了,我这不是出来了嘛,走呀,跟我出去玩,这次保证不让你掉水里去。”
白佑有些犹豫:“可是……我哥哥不让我出去。”
“哎呀,你就跟我出去一会,待会我们就回来,他们发现不了的。”
其实被关了这些天白佑也被关腻了,于是思虑一会还是决定冒险走一趟。
“可是门落了锁,我出不去。”
苏池晏有点无奈地看着他:“这窗户不是开着的吗,你翻出来呀。”
白佑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什么个道理。
“那你等我一下。”
白佑折返回去,将最后差那么几笔的字写完,而后才就着窗户翻了出去。
“……我们要去哪里?”
苏池晏道:“去看我哥耍剑去。”
白佑:“耍剑?”
“没错,我哥耍剑可厉害了,不过他现在在操练场……我还没去过那,我们得找找。”
说罢,苏池晏四下望了望:“诶……说起来今日怎么没有看见你哥哥?”
“他在膳堂呢。”白佑道,“他这几日都在膳堂。”
“在膳堂干什么?”
“学做菜。”
“做菜?”苏池晏奇怪道,“你哥也不是厨子啊?干什么要学做菜?”
“我也不知道。”
“那好吧,我们还是先去问问操练场在哪里吧。”
……
跟着苏池晏问路确是轻松,他嘴甜会哄人,专挑女修问,一声声姐姐叫得人心软,见此,白佑不禁暗自在心里佩服他。
不过片刻,两人便一路问到了操练场。
现在正是用膳的时间,操练场的弟子比其他时候要少上很多,门口的弟子听他们说要寻沈泽楠,原本想进去替他们通报一声,但是苏池晏怕被沈泽楠发现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于是就说不用,他们自己去找就好。
毕竟是两个小孩,操练场里都是刀光剑影的怕伤着他俩,那名弟子就带着两人寻了一方看台,那里几乎可以将整个操练场看清。
“沈峰主通常都在这里练剑,你们可要小心些,别被同门的师兄弟的剑气伤到,我就在不远处,要是想走了就叫我。”
“好。”苏池晏乖巧地点点头,冲他笑道,“谢谢哥哥。”
“不客气。”
那名弟子走到一旁读剑谱,离得不算太远,但也不是很近。
苏池晏趴在边沿上往下看,对着白佑招了招手:“你过来呀,哇,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耍剑,但是都不如我哥耍的好。”
白佑也凑过去,看清底下明晃晃的刀剑,以及那些弟子的一招一式,眼睛里渐渐也生出一丝向往:“……好厉害的样子,我们以后也会学吗?”
苏池晏转头冲他扬起眉毛,语气里带着得意:“我哥说等我习完字就可以学,你呢?”
顾城渊倒是没有与他承诺过此事,因此白佑有些失落:“……我不知道。”
“啊……没事,那等我学会了我来教你。”
白佑抬起头:“真的吗?”
“那当然,我尽量学快一点,这样就可以早点教你啦。”
“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苏池晏说着,余光却瞥见底下闪过一抹紫色,他顿了顿,立马指着底下低声道,“快看!是我哥,他过来了——”
白佑顺着他的指尖望去,果然瞧见了沈泽楠,他手持长剑,剑身泛着浓郁的紫电,剑影斜出极快,瞧上去有一种剑随身走的错觉,沿途过往之地都留下一抹残影。
剑刃在他手腕之间翻转,闪烁着噼啪作响的电流,身影高高跃起,手肘压下劈出一道剑气,却被刻意收了力道,只是刮了一阵风,拂起地面上的灰尘。
沈泽楠落回地面,桦樽应声入鞘,幽蓝色的瞳珠朝某个方向瞥去。
看台上的苏池晏异常激动,转过身扯着白佑的袖子道:“小白你看见没有?是不是很帅?哎呀我一想到我以后也会学这个……不行,我真的得好好习字了。”
他叽叽喳喳说了一串话,可是白佑却半晌没应声,苏池晏伸出手朝他晃了晃:“小白?你有听我说话吗?”
白佑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沈泽楠,愣愣点了点头:“听见了。”
苏池晏:“那你怎么不理我?”
“你刚刚说什么了?”
苏池晏:“你看你就是没有听我讲话嘛……”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察觉出有点不对劲,他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白佑,反应过来刚刚白佑根本没有张嘴。
那刚刚是谁在说话?!
头顶忽然拢下一道阴影,苏池晏一愣,缓缓转过头,对上沈泽楠的那张冷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