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僖宗光启三年,公元887年
春季,正月,朝廷任命邠州都将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使,扈跸都头李茂贞兼任武定节度使,扈跸都头杨守宗为金商节度使,右卫大将军顾彦朗为东川节度使,金商节度使杨守亮为山南西道节度使。顾彦朗是丰县人。
辛巳日,朝廷任命董昌为浙东观察使,钱镠为杭州刺史。
秦宗权自认为兵力是朱全忠的十倍,却屡次被朱全忠击败,对此深感羞耻,打算倾尽全部兵力攻打汴州。朱全忠担心自己兵力不足,二月,任命诸军都指挥使朱珍为淄州刺史,前往东道招募士兵,约定初夏时节返回。
戊辰日,朝廷削夺三川都监田令孜的官职爵位,将他长期流放端州。但田令孜依附陈敬瑄,最终没有被流放。
北节度使李国昌去世。
三月,癸未日,朝廷下诏,命令在萧遘、郑昌图、裴澈三人所在之地召集民众,将他们斩首,三人最终都死在岐山。当时接受李煴任命的朝廷官员很多,司法部门都准备判处他们死刑。杜让能竭力为他们争辩,最终得以幸免的人有十分之七八。
壬辰日,僖宗的车驾抵达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担心僖宗返回京城后,即使不追究自己之前的过错,得到的恩宠赏赐也一定会减少,于是以宫殿尚未修缮完毕为由,坚决请求僖宗驻留在自己的节度使府中,僖宗依从了他的请求。
太傅兼侍中郑从谠被罢免官职,改任太子太保。
镇海节度使周宝招募了一千名亲军,号称后楼兵,供给的粮饷是镇海军的两倍,镇海军士兵都心怀怨恨,而后楼兵则日益骄横,难以控制。周宝沉溺于声色犬马,不亲自处理政务,修筑了二十多里的外城,还建造了豪华的宅第,百姓都为繁重的劳役所苦。周宝和下属官员在后楼宴饮,有人说镇海军士兵心怀不满,周宝说:“敢作乱就杀掉他们!”度支催勤使薛朗把周宝的话告诉了与自己交好的镇海军将领刘浩,告诫他要约束士兵,刘浩说:“只有造反才能免于一死啊!”当天夜里,周宝喝醉了正在睡觉,刘浩率领同党发动叛乱,攻打节度使府并放火焚烧。周宝惊慌起身,光着脚敲打芙蓉门,呼喊后楼兵救援,而后楼兵也跟着反叛了。周宝率领家人徒步逃出青阳门,于是逃往常州,依附刺史丁从实。刘浩斩杀了众多幕僚属官,癸巳日,迎接薛朗进入节度使府,推举他为留后。周宝此前还兼任租庸副使,城中的财物堆积如山,这一天,全都落入了乱兵手中。高骈听说周宝战败的消息,排列仪仗接受庆贺,还派遣使者送给周宝一些碎末状的食物。周宝大怒,把食物扔到地上说:“你身边有吕用之这样的人,将来的下场还不知道会怎样呢!”扬州接连几年发生饥荒,城中每天饿死几千人,街巷变得冷落萧条,还屡次出现怪异的现象,高骈却认为这些灾祸都是周宝带来的。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忌惮利州刺史王建的骁勇善战,屡次征召他前往自己的镇所。王建心怀畏惧,不肯前去。前任龙州司仓周庠劝说王建道:“唐朝的国运将要终结,藩镇之间相互吞并,这些藩镇的节度使都没有雄才大略,不能平定拯救当前的祸乱。您勇猛又有谋略,深得士兵的拥戴,能建立大功业的人,除了您还有谁呢!但葭萌这个地方是四面受敌的兵家必争之地,难以长久安居。阆州地处偏僻,百姓富足,刺史杨茂实是陈敬瑄、田令孜的心腹,不遵守朝廷的规定缴纳赋税贡品,如果您上表朝廷,列举他的罪状,出兵讨伐他,可以一战就将他擒获。”王建采纳了周庠的建议,招募溪洞地区的部落首领和壮士,集结了八千部众,沿着嘉陵江顺流而下,袭击阆州,驱逐刺史杨茂实,占据了阆州,自称防御使。王建招纳逃亡的人,军队的势力日益强盛,杨守亮无法制服他。王建的部将张虔裕劝说他道:“您趁着天子势力衰弱,擅自占据一方州郡,如果唐朝皇室重新兴盛起来,您就要被灭族了。您应该派遣使者前往皇帝的驻地,呈上奏表,尊奉天子,倚仗大义来出兵征战,就没有不成功的道理。”部将綦毋谏又劝说王建,要优待士人、安抚百姓,以静观天下的变化,王建都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周庠、张虔裕、綦毋谏都是许州人。起初,王建和东川节度使顾彦朗都在神策军中任职,一同讨伐贼寇。王建占据阆州之后,顾彦朗担心他会前来侵扰劫掠,屡次派遣使者前去问候馈赠,还供应他军粮,王建因此没有进犯东川。
起初,周宝听说淮南六合镇遏使徐约的军队精锐,便引诱他攻打苏州。
夏季,四月甲辰朔日,徐约率军驱逐苏州刺史张雄,张雄率领部众逃入海中。
高骈听说秦宗权将要侵扰淮南,派遣左厢都知兵马使毕师铎率领一百名骑兵驻守高邮。当时吕用之把持朝政,老将大多被他诛杀,毕师铎认为自己是黄巢归降的将领,常常心怀不安。毕师铎有一位美貌的小妾,吕用之想要见她,毕师铎没有答应。吕用之便趁毕师铎外出时,偷偷前去探望他的小妾。毕师铎又羞又怒,便休弃了小妾,两人从此结下仇怨。毕师铎即将前往高邮时,吕用之对待他更加优厚,毕师铎却越发感到疑虑恐惧,认为灾祸就在眼前。毕师铎的儿子娶了高邮镇遏使张神剑的女儿,毕师铎暗中与张神剑谋划这件事,张神剑却认为没有这样的事。张神剑本名张雄,人们因为他擅长用剑,所以称他为“神剑”。当时节度使府中议论纷纷,也都认为毕师铎即将被诛杀,他的母亲派人告诉他说:“如果真有这样的事,你只管奋勇向前,不要因为我和年幼的儿子而有所牵挂!”毕师铎犹豫不决。恰逢高骈的儿子四十三郎向来憎恶吕用之,想要让毕师铎率领外镇的将吏,逐条陈述吕用之的罪状,禀报给他的父亲,于是暗中派人欺骗毕师铎说:“吕用之近来屡次启禀令公,打算借这次机会图谋你,已经有相关的详情文书在张尚书那里,你应当早做防备!”毕师铎询问张神剑说:“昨天节度使府里有文书送来,岳父您怎么不告诉我?”张神剑没有醒悟,回答说:“没有什么文书。”毕师铎心中更加不安,回到军营后,和心腹亲信商议,众人都劝说毕师铎起兵诛杀吕用之。毕师铎说:“吕用之当权多年,引得人怨神怒,怎知不是上天借我的手来诛杀他呢!淮宁军使郑汉章是我的同乡,当年我归降朝廷时,他是我的副将,向来对吕用之恨之入骨,要是听说我的谋划,一定会很高兴。”于是毕师铎在夜里率领一百名骑兵偷偷前往郑汉章的驻地,郑汉章果然大喜,调发镇中所有的士兵,又驱赶当地百姓,总共集结一千多人,跟随毕师铎前往高邮。毕师铎质问张神剑,问他所谓的详情文书在哪里,张神剑惊讶地说:“根本没有这种东西。”毕师铎的语气和神色逐渐严厉起来,张神剑奋起说道:“您怎么这么不明事理!吕用之奸邪恶毒,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何况他最近以重金贿赂权贵,谋求岭南节度使的职位,最终没能赴任,有人说他是图谋在这里割据,如果让他得逞,我们这些人怎么能手握兵刃,侍奉这个妖孽呢!我们应当合力斩杀这几个奸贼,来向淮海的百姓谢罪,何必多说废话!”郑汉章大喜,于是让人取来酒,割破手臂,将血滴进酒中,众人一同饮下血酒盟誓。乙巳日,众人推举毕师铎为行营使,起草文书祭告天地,向淮南境内发布檄文,宣告诛杀吕用之以及张守一、诸葛殷的意图。任命郑汉章为行营副使,张神剑为都指挥使。张神剑认为毕师铎的成败还难以预料,请求率领自己的部众留守高邮,他说:“这样一来,一方面可以作为您的援军,另一方面也能供应粮草军需。”毕师铎很不高兴,郑汉章说:“张尚书的计谋也很好,如果我们能始终同心同德,事成之后,美女财宝可以共同享有,现在怎么能彼此违背呢!”毕师铎这才答应了张神剑的请求。戊申日,毕师铎、郑汉章率军从高邮出发。
庚戌日,侦察骑兵把毕师铎起兵的消息禀报给高骈,吕用之却把消息隐瞒了下来。
朱珍抵达淄青地区才十天,应募入伍的士兵就有一万多人,他又率军袭击青州,缴获战马一千匹。辛亥日,朱珍率军返回,抵达大梁,朱全忠高兴地说:“我的大事成功了!”当时蔡州军队正在侵扰汴州,蔡军将领张晊驻守在北郊,秦贤驻守在板桥,各自拥有数万部众,排列三十座营寨,连绵二十多里。朱全忠对众将说:“蔡军养精蓄锐,休整兵马,正准备前来攻打我们,他们不知道朱珍已经率军返回,会认为我们兵力薄弱,只是畏惧怯懦,坚守自保而已。我们应当出其不意,率先发动攻击。”于是朱全忠亲自率军攻打秦贤的营寨,士兵们踊跃争先。秦贤没有防备,朱全忠接连攻破四座营寨,斩杀一万多人,蔡军大为震惊,认为朱全忠有神灵相助。朱全忠又派遣牙将、新野人郭言前往河阳、陕州、虢州招募士兵,征得一万多人后返回。
毕师铎的军队突然抵达广陵城下,城中顿时陷入惊扰混乱。壬子日,吕用之率领部下精锐士兵,用重金悬赏激励他们,出城奋力迎战。毕师铎的军队稍稍后退,吕用之这才得以拆断桥梁、堵塞城门,做好防守准备。当天,高骈登上延和阁,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身边的人把毕师铎叛乱的消息告诉了他。高骈大惊,急忙召见吕用之责问,吕用之从容地回答说:“毕师铎的部众想要回乡,被守门的卫士阻拦,我已经酌情处理了,估计很快就会自行溃散,如果他们还不罢休,只需要麻烦玄女派一位力士出手就够了,希望令公不要担忧。”高骈说:“近来我越发觉得你虚妄不实,你好自为之吧,不要让我落得和周宝一样的下场。”说完,高骈神色凄惨沮丧了很久,吕用之羞愧惶恐地退了下去。毕师铎率军后退,驻守在山光寺,他认为广陵城防坚固、兵力充足,心里很是后悔。癸丑日,毕师铎派遣部下孙约和自己的儿子前往宣州,向观察使秦彦请求援兵,并且许诺攻克广陵城的当天,迎接秦彦前来担任节度使。恰逢毕师铎的门客毕慕颜从城中逃出来,他说:“城中人心离散,吕用之忧愁窘迫,如果我们坚守下去,用不了几天,城中就会溃败。”毕师铎听后才又高兴起来。
这天黎明时分,高骈召见吕用之,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吕用之这才把实情告诉了高骈。高骈说:“我不想再出兵和毕师铎相互攻打,你可以挑选一位温和可靠的大将,带着我的亲笔信去晓谕他。如果他还是不肯听从,再从长计议。”吕用之退下后,心想众将都是自己的仇敌,派他们前去,一定会对自己不利。甲寅日,吕用之派遣部下讨击副使许戡,带着高骈的详情文书以及自己的誓约文书,还有酒菜,出城慰劳毕师铎的军队。毕师铎起初也希望高骈的旧将会前来慰问,这样他就能趁机一一陈述吕用之的奸恶行径,发泄心中积压的愤懑。看到许戡前来,毕师铎大骂道:“梁缵、韩问在哪里,竟然派你这个卑鄙小人来!”许戡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人拉出去斩首了。乙卯日,毕师铎派人把书信射入城中,吕用之没有拆开看,就直接烧掉了。
丁巳日,吕用之率领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到延和阁下面拜见高骈,高骈大为震惊,躲藏到寝室里,过了很久才出来,他说:“节度使的驻地,你无缘无故带着士兵进来,是想谋反吗!”命令身边的人把吕用之驱赶出去。吕用之十分恐惧,逃出子城的南门,他举起马鞭指着城门说:“我再也不会进入这里了!”从此高骈和吕用之彻底决裂。当天夜里,高骈召见侄子、前左金吾卫将军高杰,和他秘密商议军务。戊午日,高骈任命高杰为都牢城使,流着泪勉励他,拨给他五百名亲信士兵。
吕用之命令众将在城中大肆搜捕成年男子,不管是朝廷官员还是读书人,都被持刀驱赶着捆绑起来,押上城墙,让他们分立在城头,从早到晚,不得休息。吕用之又担心他们会和城外的叛军勾结,便屡次调换他们的位置,家人前来送饭,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因此城中的百姓也都怨恨毕师铎,觉得他起兵太晚了。
高骈派遣大将石锷带着毕师铎年幼的儿子以及他母亲的书信,还有自己的详情文书,前往扬子晓谕毕师铎。毕师铎立刻打发儿子回去,他说:“令公只要斩杀吕用之、张守一,把他们的首级送来给我看,我毕师铎绝不敢辜负他的恩德,我愿意把妻子儿女送去做人质。”高骈担心吕用之会屠杀毕师铎的家人,便把毕师铎的母亲和妻子儿女安置在节度使府中。
辛酉日,秦彦派遣部将秦稠率领三千士兵抵达扬子,援助毕师铎。壬戌日,宣州军队攻打广陵南门,没能攻克。癸亥日,宣州军队又攻打外城的东南角,城墙有好几次都险些被攻破。甲子日,镇守外城西南角的士兵烧毁了城上的防御栅栏,接应毕师铎的军队,毕师铎率军攻破城墙,率领部众进入城中。吕用之率领一千多名部众,在三桥北奋力抵抗,毕师铎的军队眼看就要战败,恰逢高杰率领牢城的士兵从子城中杀出,想要擒获吕用之,交给毕师铎。吕用之只好打开参佐门,向北逃走。高骈召见梁缵,让他率领一百多名昭义军士兵守卫子城。乙丑日,毕师铎放纵士兵在城中大肆劫掠。高骈迫不得已,下令撤除防御工事,和毕师铎在延和阁下面相见,双方按照宾主的礼节相互行礼。高骈任命毕师铎为节度副使、行军司马,还秉承皇帝旨意,加封毕师铎为左仆射,郑汉章等人也都各自得到不同程度的升迁。
左莫邪都虞候申及原本是徐州的勇猛将领,他入宫拜见高骈,劝说道:“毕师铎的叛党人数并不多,城中各个城门还没有派兵把守,请求令公趁着这个机会,挑选三十名亲信随从,在夜里从教场门出城,等毕师铎发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追赶了。然后您再调发各镇的军队,返回攻打府城,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如果再过一两天,局势平定下来,恐怕就会变得艰难,我申及也不能再留在您的身边了。”申及一边说一边流泪,高骈却犹豫不决,没有采纳他的建议。申及担心自己的话泄露出去,招来祸患,于是就逃走躲藏起来。恰逢张雄率军抵达东塘,申及便前去归附他。
丙寅日,毕师铎果然分派士兵把守各个城门,搜捕吕用之的亲信党羽,将他们全部诛杀。毕师铎搬进节度使府中居住,秦稠率领一千名宣州士兵,分别驻守节度使的住宅以及各个仓库。丙寅日,高骈发布文书,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任命毕师铎兼管府中事务。毕师铎派遣孙约前往宣州,催促秦彦渡过长江前来。有人劝说毕师铎道:“仆射当初起兵,是因为吕用之等人奸邪残暴,高令公昏聩糊涂,不能治理政事,所以您顺应民心,为一方百姓铲除祸害。如今吕用之已经败亡,军府中空空如也,仆射您应该重新尊奉高公,辅佐他处理政务,只需要总揽兵权发号施令,谁敢不服从呢?吕用之不过是淮南的一个叛将,只要向各地发布文书,立刻就能将他擒获斩首。这样一来,您对外有推奉尊长的美名,对内能获得兼并控制的实权,即使朝廷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认为您有亏于臣子的气节。如果高公能幡然醒悟,一定会心中愧疚;如果他执迷不悟,那他不过是您砧板上的鱼肉罢了。您为什么要把这来之不易的功业交给别人呢?那样做,不仅会受制于人,恐怕最终还会自相残杀。前些天秦稠抢先派兵驻守仓库,他们对您的猜忌已经显而易见了。况且秦司空担任节度使,庐州的杨行密、寿州的张翱,难道肯甘心屈居于他的手下吗!我预见战争的祸端将会无穷无尽,不仅淮南的百姓会肝脑涂地,恐怕仆射您的功名成败也还难以预料啊!不如趁着现在赶紧派人阻止秦司空,不让他渡过长江,他如果稍微懂得权衡安危祸福,必定不敢轻易前来。就算他日他指责您违背盟约,您仍然不失为高氏的忠臣。”毕师铎完全不认同这个建议,第二天,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郑汉章,郑汉章说:“这是一位有智谋的人啊!”他们派人四处寻找这个人,这个人却害怕招来祸患,最终没有再露面。
戊辰日,高骈把家眷迁出节度使府,搬到城南的宅第居住,毕师铎派遣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担任护卫,实际上是把高骈囚禁起来了。当天,宣州军队因为所求的财物没有得到满足,便放火烧毁了进奉楼两座,以及几十间房屋,楼中的奇珍异宝全部化为灰烬。己巳日,毕师铎在节度使府的厅堂中处理政务,凡是没有兵权的官吏,都让他们像原来一样各司其职,又把高骈转移到城东的宅第居住。自从广陵城被攻破后,各路军队在城中大肆劫掠,昼夜不停。到这时,毕师铎才任命先锋使唐宏为静街使,禁止士兵劫掠。高骈此前担任盐铁转运使,多年来没有向朝廷进贡,囤积在扬州的财物,堆积如山。高骈制作了郊外祭天、皇帝登楼检阅军队时使用的仪仗礼服,以及元旦大朝会、宫中出行时使用的各种陈设器物,这些器物都用金玉雕刻装饰,上面有蟠龙金凤的图案,多达几十万件,如今全都被乱兵劫掠一空,散落到百姓家中,百姓们把这些珍贵的器物随意摆放在住处,当作日常用品。
庚午日,叛军擒获诸葛殷,用木杖将他打死,尸体被丢弃在路边。诸葛殷的仇人挖掉他的眼睛,割断他的舌头,众人纷纷用瓦片石头砸他的尸体,很快就堆积成了一座小坟。吕用之败亡后,他的党羽郑杞第一个归降毕师铎,毕师铎任命郑杞掌管海陵的监事。郑杞抵达海陵后,暗中记录下高霸的得失过错,禀报给毕师铎。高霸查获了郑杞的文书,用木杖抽打他的脊背,斩断他的手脚,挖掉他的眼睛,割下他的舌头,然后才将他斩首。
蔡州将领卢瑭率军驻守在万胜,隔着汴水扎营,以此截断汴州的运输通道。朱全忠趁着大雾发动袭击,几乎将卢瑭的军队全部歼灭。于是蔡州的军队都转移到张晊的麾下,驻守在赤冈,朱全忠又率军前去攻打,斩杀两万多人。蔡军大为恐惧,军中甚至出现了自相惊扰的情况,朱全忠这才率领军队返回大梁,休整兵马,犒劳将士。
辛未日,高骈暗中把黄金送给看守自己的士兵,毕师铎听说这件事后,在壬午日,又把高骈迎回道院居住,同时把高氏的子弟、外甥、侄子等十多个人一起囚禁起来。
前苏州刺史张雄率领部众从海上逆流而上,驻守在东塘,派遣部将赵晖率军进入并占据了上元。
毕师铎攻打广陵的时候,吕用之伪造了高骈的文书,任命庐州刺史杨行密为行军司马,征召他率军前来救援。庐江人袁袭劝说杨行密道:“高公昏聩糊涂,吕用之奸邪狡诈,毕师铎叛逆作乱,这三个恶人聚在一起,却向我们请求援兵,这是上天把淮南之地授予明公您啊,您应该赶快率军前往。”杨行密于是调发庐州所有的军队,又向和州刺史孙端借兵,总共集结数千人,赶赴广陵。郑汉章跟随毕师铎起兵的时候,留下妻子驻守淮口,吕用之率领部众攻打淮口,攻打了十天都没有攻克,郑汉章只好率领军队返回救援。吕用之听说杨行密率军抵达天长,便率领部众返回。
丙子日,朱全忠率军出击张晊,大败张晊的军队。秦宗权听到这个消息后,亲自率领郑州的精锐士兵赶来和张晊会合。
张神剑向毕师铎索要财物,毕师铎回复他说要等秦司空的命令,张神剑大怒,也率领部众归附了杨行密。随后海陵镇遏使高霸、曲溪人刘金、盱眙人贾令威,全都率领部众投靠了杨行密。杨行密的部众达到一万七千人,张神剑从高邮运送粮草来供应他的军队。
朱全忠向兖州、郓州请求救援,朱瑄、朱瑾都率领军队赶赴汴州,义成军也随即赶到。辛巳日,朱全忠率领四镇兵马,在边孝村攻打秦宗权,大败敌军,斩杀两万多人,秦宗权连夜逃走,朱全忠率军追击,追到阳武桥才返回。朱全忠十分感激朱瑄,把他当作兄长一样侍奉。蔡州军队中镇守东都、河阳、许州、汝州、怀州、郑州、陕州、虢州的将士,听说秦宗权战败,全都弃城离去。秦宗权从郑州撤军,孙儒从河阳撤军,两人都沿途屠戮当地百姓,烧毁百姓的房屋,然后才撤军离去,秦宗权的势力从此逐渐衰落。朝廷任命扈驾都头杨守宗掌管许州事务,朱全忠则任命部将孙从益掌管郑州事务。
钱镠派遣东安都将杜棱、浙江都将阮结、静江都将成及率领军队讨伐薛朗。
甲午日,秦彦率领三万多宣歙士兵,乘坐竹筏沿着长江顺流而下,赵晖在上元截击他们,斩杀和淹死的宣歙士兵将近一半。丙申日,秦彦进入广陵城,自称暂代淮南节度事,仍然任命毕师铎为行军司马,补授池州刺史赵锽为宣歙观察使。戊戌日,杨行密率领各路军队抵达广陵城下,修筑八座营寨将城池围住,秦彦关闭城门坚守不出。
六月戊申日,天威都头杨守立和凤翔节度使李昌符在道路上争抢通行次序,双方部下相互殴打,僖宗派宦官前去劝解,双方都不肯停手。当天夜里,宫中值宿的禁军都整肃军队,严加防备。己酉日,李昌符率领士兵放火烧毁皇帝的行宫,庚戌日,又率军攻打大安门。杨守立和李昌符在大街上交战,李昌符的军队战败,他率领部下逃走,退保陇州。杜让能听说发生叛乱,挺身而出,步行入宫侍奉僖宗。韦昭度把自己的家人送到军中作为人质,发誓要诛杀反叛的贼寇,因此军中将士都奋力作战,最终战胜了李昌符。杨守立是杨复恭的养子。壬子日,朝廷任命扈驾都将、武定节度使李茂贞为陇州招讨使,派他率军讨伐李昌符。
甲寅日,河中牙将常行儒杀死节度使王重荣。王重荣执法严苛,到了晚年尤其厉害。常行儒曾经受过他的惩罚,对此深感耻辱,于是发动叛乱。当天夜里,常行儒率军攻打节度使府,王重荣逃到郊外的别墅。第二天一早,常行儒找到王重荣,将他杀死。朝廷下诏任命陕虢节度使王重盈为护国节度使,又任命王重盈的儿子王珙暂代陕虢留后。王重盈抵达河中后,擒获常行儒,将他处死。
戊午日,秦彦派遣毕师铎、秦稠率领八千士兵出城,向西攻打杨行密。秦稠战败身亡,士兵战死的有十分之七八。城中粮食匮乏,打柴的道路也被断绝,宣州军队开始以人为食。
壬戌日,亳州将领谢殷驱逐刺史宋兖。
孙儒撤离河阳后,李罕之从泽州召来张全义,和他一起收拢残余的部众。李罕之占据河阳,张全义占据东都,两人一同向河东请求救援。李克用任命部将安金俊为泽州刺史,率领骑兵前去援助,又上表举荐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河南尹。起初,东都经历黄巢之乱后,幸存的百姓聚集到三座城池中自保,后来又接连遭受秦宗权、孙儒的残暴肆虐,到这时只剩下残破的城墙。张全义刚到的时候,城内外白骨遍地,荆棘丛生,城里的居民还不到一百户,张全义的部下也只有一百多人,他们一起守住中州城,四周的田野里都没有耕种的百姓。于是张全义从部下中挑选出十八个才能器量足以担当重任的人,每人发给一面旗帜、一张文告,称他们为屯将,派他们前往十八个县的旧村落中,竖起旗帜、张贴文告,招抚流亡失散的百姓,劝导他们耕田种桑。张全义规定,只有犯了杀人罪的人才处以死刑,其他的罪名只处以笞刑或杖刑,没有严酷的刑罚,也不征收租税,前来归附的百姓络绎不绝。张全义又挑选身强力壮的百姓,教他们排兵布阵,来抵御贼寇强盗。几年之后,东都的街巷坊市,逐渐恢复原来的规制,各县的户口,大多也都回归,到处是茂盛的桑麻,田野里没有闲置的土地。各地能够胜任当兵的人,大县达到七千人,小县也不少于二千人,张全义于是上奏朝廷,请求设置县令、县佐来治理这些地方。张全义为人精明,能洞察民情,别人无法欺瞒他,他处理政务却宽厚简明。张全义外出时,看到庄稼长得好的田地,就会下马,和身边的僚属一同观赏,召见田地的主人,用酒菜慰劳他;如果有人家蚕茧、麦子收成好,张全义有时会亲自来到这户人家,把男女老少都叫出来,赏赐给他们茶叶、丝绸和衣物。百姓们都说:“张公不喜好歌舞女色,看到这些东西从来不会发笑,唯独看到长势好的麦子和优质的蚕茧才会露出笑容。”如果看到有田地荒芜,张全义就会召集众人,用木杖责打田地的主人;如果有人申诉说缺少人力、耕牛,张全义就会召集他的邻居,责备他们说:“他确实缺少人力、耕牛,你们为什么不帮助他!”众人都谢罪后,张全义才释放他们。因此邻里之间相互帮助,家家户户都有积蓄,即使是灾荒之年也不会挨饿,东都于是变得富庶起来。
杜棱等人在阳羡击败薛朗的部将李君暀。
秋季七月癸未日,淮南将领吴苗率领部下八千人翻越城墙,投降杨行密。
八月壬寅朔日,李茂贞上奏朝廷,称陇州刺史薛知筹献城投降,他已斩杀李昌符,并诛灭李昌符的全族。
朱全忠率军经过亳州,派遣部将霍存袭击谢殷,将他斩杀。
丙子日,朝廷任命李茂贞为同平章事,兼任凤翔节度使。
朝廷任命韦昭度为太保,兼任侍中。
朱全忠想要兼并兖州、郓州,但因为朱瑄兄弟曾对自己有恩,没有出兵讨伐的理由,于是就诬陷朱瑄招诱宣武军的士兵,送去书信责备他。朱瑄回信出言不逊,朱全忠于是派遣部将朱珍、葛从周袭击曹州。壬子日,宣武军攻克曹州,杀死刺史丘弘礼。宣武军又攻打濮州,在刘桥和兖州、郓州的军队交战,斩杀数万人,朱瑄、朱瑾仅以身免。朱全忠和兖州、郓州的势力从此结下仇怨。
秦彦因为张雄兵力强盛,希望能得到他的援助,于是将仆射的委任状授予张雄,又把三份尚书的委任状授予张雄的副将冯弘铎等人。广陵的百姓争相带着金银珠宝、丝绸锦缎到张雄的军营中换取粮食,一条通天犀角腰带,只能换到五升米,一床锦缎被子,只能换到五升糠。张雄的军队变得富足后,就再也不肯出战。没过多久,张雄又转而援助杨行密。丁卯日,秦彦调出城中所有的一万二千士兵,派遣毕师铎、郑汉章率领,在城西列阵,军队的阵营连绵数里,军势十分强盛。杨行密却安然地躺在营帐中,说:“等贼军靠近了再告诉我。”牙将李宗礼说:“敌众我寡,难以匹敌,我们应该坚守营垒,再慢慢谋划撤军的事。”李涛愤怒地说:“我们是顺应天意讨伐叛逆,何必在意兵力的多少!大军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又能退到哪里去!我愿意率领部下担任前锋,保证为您击败贼军!”李涛是赵州人。杨行密于是在一座营寨中堆积金帛和大麦,派体弱的士兵守卫,在营寨的旁边埋伏下大量精兵,自己率领十几个人冲入敌军的阵营。两军刚一交战,杨行密就假装战败,率军后退,广陵的军队趁机追击,冲进空寨中,争相抢夺金帛和大麦,这时埋伏的精兵四起,广陵的军队顿时陷入混乱。杨行密率领军队发起攻击,几乎将敌军全部俘获斩杀,敌军的尸体堆积了十里,田间的沟渠都被填满,毕师铎、郑汉章仅靠着单人匹马才得以逃脱。从此以后,秦彦再也不敢提出战的事了。
九月,朝廷任命户部侍郎、判度支张浚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高骈被囚禁在道院,秦彦供给他的饮食十分微薄,高骈身边的人没有食物,甚至点燃木像、煮食皮带充饥,还出现了人吃人的情况。秦彦和毕师铎出兵作战,屡次战败,他们怀疑是高骈用巫术诅咒他们,再加上城外的包围越来越紧,担心高骈的党羽会在城中做内应。有一个装神弄鬼的尼姑王奉仙对秦彦说:“扬州的分野正面临极大的灾祸,必须要有一位大人物死去,之后才能转危为安。”甲戌日,秦彦命令部将刘匡时杀死高骈,连同高骈的儿子、弟弟、外甥、侄子,无论年纪大小,全部处死,把他们的尸体一起埋在同一个土坑里。乙亥日,杨行密听说高骈遇害的消息,率领士兵身穿白色丧服,对着广陵城大哭了三天。
朱珍率军攻打濮州,朱瑄派遣弟弟朱罕率领一万步兵、骑兵前去救援。辛卯日,朱全忠在范县迎击朱罕,将他擒获斩杀。
冬季十月,秦彦派遣郑汉章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出击张神剑、高霸的营寨,攻破营寨,张神剑逃往高邮,高霸逃往海陵。
丁未日,朱珍攻克濮州,刺史朱裕逃往郓州,朱珍率军继续攻打郓州。朱瑄让朱裕假意给朱珍写信,约定做他的内应,朱珍连夜率领军队赶赴郓州,朱瑄打开城门,放汴州军队入城,然后关闭城门,出兵斩杀入城的汴军,几千名汴军士兵被杀,剩下的汴军只好撤军离去。朱瑄乘胜收复曹州,任命部将郭词为刺史。
甲寅日,朝廷立皇子李升为益王。
杜棱等人率军攻克常州,丁从实逃往海陵。钱镠护送周宝返回杭州,为他准备了高高的车马,自己则按照部将的礼节,到郊外迎接周宝。杨行密围攻广陵城将近半年,秦彦、毕师铎和他交战几十次,大多失利。城中粮食断绝,一斗米的价格涨到五十缗,草根、树叶都被吃光了,百姓只好用黏土做成饼来充饥,饿死的人超过半数。宣州军队在城中劫掠百姓,把他们带到集市上贩卖,驱赶捆绑、屠杀切割百姓就像对待猪羊一样,被贩卖的百姓到死都没有发出一声呼喊,城中的街巷里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秦彦、毕师铎束手无策,只能愁眉苦脸,无计可施。城外的包围越来越紧,秦彦、毕师铎忧愁烦闷,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两人常常面对面抱膝而坐,一整天都沉默不语。杨行密也因为长时间没能攻克城池,打算率军返回。己巳日夜里,天降大风雨,吕用之的部将张审威率领三百名部下,在第二天清晨埋伏在城西的壕沟边,等到守城的士兵换班的时候,偷偷登上城墙,打开城门,放进自己的部众,守城的士兵都没有抵抗就溃散了。在此之前,秦彦、毕师铎十分信任尼姑王奉仙,即使是交战的日期时辰、奖赏惩罚的轻重,都由她来决定。到了这个时候,两人又向王奉仙请教:“怎样才能渡过难关?”王奉仙说:“逃跑是最好的计策。”于是秦彦、毕师铎从开化门出城,逃往东塘。杨行密率领各路军队共一万五千人进入广陵城,他认为梁缵不能为高骈尽忠,反而被秦彦、毕师铎任用,于是在戟门之外将他斩首。韩问听说梁缵被杀的消息后,投井自尽。杨行密任命高骈的侄孙高愈暂代副使,派他重新收殓埋葬高骈及其族人。城中幸存的百姓只有几百户,都饿得不成人形,杨行密从西寨运来大米赈济他们。杨行密自称淮南留后。
秦宗权派遣弟弟秦宗衡率领一万士兵渡过淮河,和杨行密争夺扬州,任命孙儒为副将,张佶、刘建锋、马殷以及秦宗权的堂弟秦彦晖都跟随出征。十一月辛未日,秦宗衡率军抵达广陵城西,占据杨行密原来的营寨,杨行密那些没能运进城中的粮草物资,都被蔡州军队缴获。秦彦、毕师铎逃到东塘后,张雄拒不接纳,两人打算渡过长江,前往宣州。秦宗衡派人召他们前来,两人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和秦宗衡会合。没过多久,秦宗权召秦宗衡返回蔡州,抵御朱全忠。孙儒知道秦宗权的势力难以长久维持,就借口生病,不肯动身。秦宗衡屡次催促他,孙儒勃然大怒。甲戌日,孙儒和秦宗衡一起饮酒,在酒席上亲手杀死秦宗衡,将他的首级送到朱全忠那里。秦宗衡的部将安仁义向杨行密投降。安仁义原本是沙陀族的将领,杨行密把所有的骑兵都交给他统领,地位在田頵之上。孙儒分兵劫掠邻近的州县,没过多久,部众就达到几万人,因为广陵城下缺少粮食,孙儒于是和秦彦、毕师铎一起袭击高邮。
起初,宣武都指挥使朱珍和排陈斩斫使李唐宾,勇猛谋略、功劳名声大致相当,朱全忠每次出战,都让两人一同前往,每战必胜,但两人向来互不相让。朱珍派人到大梁去接自己的妻子,没有禀报朱全忠,朱全忠大怒,派人追回朱珍的妻子,杀死守门的人,又派亲信官吏蒋玄晖前去召朱珍返回,打算让李唐宾代替他统领军队。馆驿巡官、冯翊人敬翔劝谏朱全忠说:“朱珍不能轻易取代,恐怕他会因为猜疑恐惧而发动兵变。”朱全忠后悔,派人前去阻止蒋玄晖。朱珍果然心生疑虑。丙子日夜里,朱珍置办酒席,召集众将。李唐宾怀疑朱珍有别的图谋,于是斩杀营门的守将,逃回大梁,朱珍也丢下军队,单人匹马紧随其后赶到大梁。朱全忠爱惜两人的才能,没有治他们的罪,派他们返回濮州,自己则率领军队返回大梁。
朱全忠擅长使用权术谋略,手下的将佐都猜不透他的心思,只有敬翔能预知他的想法,常常在他考虑不周的时候加以辅助。朱全忠十分欣喜,悔恨自己得到敬翔太晚,凡是军机要务、民政事务,全都向他咨询。
辛巳日,高邮镇遏使张神剑率领部下二百人逃回扬州。丙戌日,孙儒屠戮高邮全城。戊子日,高邮的七百残兵突破包围赶到扬州,杨行密担心他们发动兵变,把他们分别编入各位将领的麾下,当晚就将他们全部活埋。第二天,杨行密在张神剑的府第中将他处死。杨行密担心孙儒乘胜攻取海陵,壬寅日,命令镇遏使高霸率领海陵的士兵和百姓全部迁入广陵府城,下令说:“有违抗命令的人,诛灭全族!”于是数万户百姓抛弃家产、焚烧房屋,扶老携幼迁往广陵。戊戌日,高霸和弟弟高暀、部将余绕山、前常州刺史丁从实抵达广陵,杨行密亲自出城迎接,和高霸、高暀约定结为兄弟,把他们的将士安置在法云寺中。
己亥日,秦宗权攻陷郑州。
朝廷因为淮南地区长期战乱,闰月,任命朱全忠兼任淮南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
陈敬瑄忌恨顾彦朗和王建关系亲近,担心他们联合兵力图谋自己,于是和田令孜商议对策,田令孜说:“王建是我的养子,因为不被杨守亮容纳,才被迫沦为贼寇。现在我写一封短信召他前来,就能把他收归麾下。”于是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前去召王建,王建大喜,前往梓州拜见顾彦朗说:“十军阿父召我前去,我应当前往探望他。顺便拜见陈太师,请求他赐给我一个大州,如果能得到,我的心愿就满足了!”于是王建把家眷留在梓州,率领麾下二千精锐士兵,和侄子王宗鐬、养子王宗瑶、王宗弼、王宗侃、王宗弁一同向西进发。王宗瑶原本是燕地人姜郅;王宗弼原本是许地人魏弘夫;王宗侃原本是许地人田师侃;王宗弁原本姓鹿。王建抵达鹿头关时,西川参谋李乂对陈敬瑄说:“王建是一头猛虎,怎么能把他引入内室呢!他怎么肯甘心做您的下属!”陈敬瑄后悔不已,急忙派人前去阻止王建,并且增修防御工事。王建大怒,攻破鹿头关进军,在绵竹击败汉州刺史张顼,于是攻克汉州,又进军学射山,在蚕北击败西川将领句惟立,接着攻克德阳。陈敬瑄派遣使者斥责王建,王建回答说:“十军阿父召我前来,却紧闭城门拒绝我,这又让顾公对我产生猜疑,我现在进退两难,无处可归了。”田令孜登上城楼安抚晓谕王建,王建和众将领在清远桥上剃去头发,罗列下拜,说:“如今我已经无处可归,只好辞别阿父,再次沦为贼寇了!”顾彦朗任命弟弟顾彦晖为汉州刺史,发兵援助王建,猛烈攻打成都,攻打了三天没能攻克,只好撤军,退驻汉州。陈敬瑄向朝廷告急,朝廷下诏派遣宦官前去调解;又命令李茂贞写信晓谕王建,王建都拒不服从。
杨行密打算派遣高霸驻守天长,来抵御孙儒,袁袭说:“高霸是高骈的旧将,向来首鼠两端,我们取胜他就前来归附,我们失利他就背叛。现在把他安置在天长,这是断绝他的归路,不如把他杀掉。”己酉日,杨行密埋伏下士兵,擒获高霸以及丁从实、余绕山,将他们全部处死。又派遣一千名骑兵前往法云寺,突然袭击高霸的党羽,斩杀几千人。当天,天降大雪,法云寺外几个街坊的地面都被鲜血染红。高暀逃走,第二天被擒获处死。
吕用之在天长的时候,欺骗杨行密说:“我有五万锭白银,埋藏在我的住处,等到攻克广陵城的时候,愿意拿出来作为犒劳部下、饮酒庆功的费用。”庚戌日,杨行密检阅士兵,回头对吕用之说:“仆射您许诺给这些士兵白银,怎么能言而无信呢!”于是命人把吕用之拉下去戴上刑具关押起来,命令田頵审讯他。吕用之供称:“郑杞、董瑾密谋在中元节的夜晚,邀请高骈到他们的府第举办黄箓斋会,趁着高骈入静祈福的时候,把他勒死,对外宣称他得道升天。然后命令莫邪都率领各路军队推举我担任节度使。”当天,吕用之被处以腰斩之刑,仇家争相切割他的尸体,很快就被瓜分殆尽,他的家族和党羽也全部被诛杀。士兵们挖开吕用之的正堂,找到一个桐木做的人像,人像胸口写着高骈的姓名,身上戴着镣铐,还钉着钉子。
袁袭对杨行密说:“广陵城内饥荒破败已经到了极点,蔡州贼军又前来进犯,百姓必定会更加困苦,不如暂时避开他们的锋芒。”甲寅日,杨行密派遣和州将领延陵宗率领二千部众返回和州,乙卯日,又命令指挥使蔡俦率领一千名士兵、几千车粮草物资,返回庐州。赵晖占据上元,恰逢周宝兵败,浙西溃散的士兵大多归附赵晖,他的部众达到几万人。赵晖于是变得骄横自大,整修南朝的台城,在里面居住,服饰和车马的规格都超越本分,十分奢侈。张雄驻守在东塘,赵晖不与他互通音讯。张雄率军逆流而上,赵晖派兵在长江中游拦截。张雄大怒,戊午日,率军攻打上元,攻克城池。赵晖逃往当涂,还没到达,就被部下杀死。残余的部众投降,张雄将他们全部活埋。
朱全忠派遣内客将张延范前往广陵,传达朝廷的任命,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副使,又任命宣武行军司马李璠为淮南留后,派遣牙将郭言率领一千名士兵护送李璠赴任。感化节度使时溥自认为资历比朱全忠更老,官职又是都统,却没能兼任淮南节度使,而朱全忠得到了这个职位,心中十分怨恨。朱全忠写信给时溥,请求借道通过他的辖境,时溥没有答应。李璠抵达泗州时,时溥派兵袭击他,郭言奋力作战,才得以逃脱返回,徐州和汴州从此结下仇怨。
十二月癸巳日,秦宗权所任命的山南东道留后赵德諲攻陷荆南,杀死节度使张瑰,留下部将王建肇镇守城池,自己率军离去,荆南幸存的百姓只剩下几百户。
饶州刺史陈儒攻陷衢州。
上蔡贼寇首领冯敬章攻陷蕲州。
乙未日,周宝在杭州去世。
钱镠任命杜棱为常州制置使。命令阮结等人率军进攻润州,丙申日,攻克润州。刘浩逃走,官军擒获薛朗,将他押回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