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僖宗光启元年,公元885年
春季,正月戊午日,朝廷颁布诏书,招抚相关叛乱势力。
己卯日,僖宗的车驾从成都出发,陈敬瑄将皇帝送到汉州后返回。
荆南监军朱敬玫招募的忠勇军骄横残暴,节度使陈儒对此深感忧虑。郑绍业镇守荆南时,曾派遣大将申屠琮率领五千士兵到长安攻打黄巢。军队返回后,陈儒告知申屠琮,让他铲除忠勇军。忠勇军将领程君之得知此事,便率领部众逃往朗州,申屠琮率军追击,斩杀一百多人,剩余的士兵溃散而逃,从此申屠琮再次独揽荆南的军政大权。
雷满多次率军攻打劫掠荆南,陈儒用重金贿赂他,才让他退兵。淮南将领张瑰、韩师德背叛高骈,占据复州、岳州,自封为刺史,陈儒便奏请让张瑰暂代行军司马,韩师德暂代节度副使,派他们率军攻打雷满。韩师德却率领军队溯江而上,劫掠一番后返回岳州;张瑰则率军返回,驱逐陈儒,取而代之。陈儒打算逃往皇帝的驻地,结果被张瑰劫持回来,囚禁了起来。张瑰是渭州人,生性贪婪残暴,荆南的旧部将领几乎被他诛杀殆尽。
此前,朱敬玫屡次杀害大将和富商,搜刮财富使自己暴富,朝廷于是派遣宦官杨玄晦接替他的职位。朱敬玫仍留居荆南,一次他晾晒衣物,张瑰看到后想要将其据为己有,便派遣士兵在夜间袭击他,杀死朱敬玫,将他的财物全部夺走。张瑰忌惮牙将郭禹勇猛强悍,想杀掉他,郭禹便集结同党一千人逃走。庚申日,郭禹率军袭击归州,将其攻占,并自封为刺史。郭禹本是青州人成汭,因杀人逃亡,才改名为郭禹。
南康贼寇首领卢光稠攻陷虔州,自封为刺史,任用同乡谭全播为主要谋士。
秦宗权向光州刺史王绪催缴租税,王绪无力供给,秦宗权大怒,发兵攻打光州。王绪十分恐惧,率领光州、寿州的全部士兵五千人,驱赶当地官吏百姓渡过长江,任命刘行全为前锋,辗转劫掠江州、洪州、虔州。当月,王绪率军攻陷汀州、漳州,但都无法长期驻守。
秦宗权率军侵扰颍州、亳州,朱全忠在焦夷将他击败。
二月丙申日,僖宗的车驾抵达凤翔。三月丁卯日,车驾回到京师长安。此时长安城里荆棘丛生,狐兔四处乱窜,僖宗见此景象,心中凄然,闷闷不乐。己巳日,朝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启。当时朝廷的号令所能到达的地方,只有河西、山南、剑南、岭南的几十个州而已。
就在这时,秦宗权称帝,开始设置文武百官。朝廷下诏任命武宁节度使时溥为蔡州四面行营兵马都统,率军讨伐秦宗权。
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成德节度使王镕忌惮李克用的势力强盛,而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李克用关系亲睦友好,还为侄子王邺迎娶了李克用的女儿。此外,河北各镇中,只有义武节度使还归附朝廷,李可举等人担心王处存会伺机图谋崤山以东地区,终究会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他们共同商议说:“易州、定州,本是燕国、赵国的故土。”约定一起消灭王处存,瓜分他的地盘。他们又劝说云中节度使赫连铎,让他从背后攻打李克用。李可举派遣部将李全忠率领六万士兵攻打易州,王镕也派遣部将率军攻打无极县。王处存向李克用紧急求救,李克用派遣部将康君立等人率军前往救援。
闰三月,秦宗权派遣他的弟弟秦宗言率军侵扰荆南。起初,田令孜在蜀地招募新军五十四都,每都一千人,分别隶属于左、右神策军,又编成十军来统领他们;连同南牙朝官、北司宦官,共有一万多人。当时藩镇各自把持当地的租税,黄河南北、江淮地区不再向朝廷上缴赋税,户部、度支、盐铁三司转运使找不到征调物资的地方,只能收取京畿地区、同州、华州、凤翔等几个州的租税,难以维持朝廷的开销,对将士的赏赐也不能按时发放,军中士兵颇有怨言。田令孜对此深感忧虑,却无计可施。此前,安邑、解县两处盐池都隶属于盐铁使,朝廷设置官吏管理,负责专卖食盐。中和年间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独自控制了这两处盐池的收益,每年只献上三千车食盐供朝廷使用,田令孜上奏请求恢复旧制,将盐池重新划归盐铁使管辖。夏季,四月,田令孜亲自兼任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收取盐池的利税来供养军队。王重荣接连不断地上书朝廷,申诉反对,朝廷派遣宦官前往晓谕他,王重荣仍然拒不从命。当时田令孜派遣了很多亲信去窥探藩镇的动向,凡是不依附自己的藩镇,就想方设法图谋除掉他们。田令孜的养子匡佑出使河中,王重荣对他招待得十分优厚,但匡佑却异常傲慢,全军将士都对他愤怒不已。王重荣于是历数田令孜的种种罪行,斥责匡佑的无礼行为,监军宦官从中调解,匡佑才得以脱身离去。匡佑回到京城后,将此事告知田令孜,并劝说田令孜设法除掉王重荣。五月,田令孜调任王重荣为泰宁节度使,任命泰宁节度使齐克让为义武节度使,调任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河中节度使,还下诏命令李克用率领河东军队护送王处存前往河中镇赴任。
卢龙军队攻打易州,副将刘仁恭派人挖地道潜入城中,最终攻克了易州。刘仁恭是深州人。李克用亲自率领军队救援无极县,击败了成德军。成德军退守新城县,李克用又率军进击,大破成德军,攻占新城,成德军士兵四散奔逃,李克用率军追击到九门县,斩杀一万多人。卢龙军队攻占易州后,变得骄横懈怠,王处存趁机在夜间派遣三千士兵蒙上羊皮,来到易州城下。卢龙军以为是羊群,于是争相出城抢掠,王处存率军奋勇出击,大破卢龙军,重新夺回易州,李全忠败逃而去。
朝廷加封陕虢节度使王重盈为同平章事。
李全忠损兵折将后,担心会被治罪,于是召集残余部众返回,突袭幽州。六月,李可举陷入危急窘迫的境地,全家登上城楼自焚而死,李全忠便自称幽州留后。
东都留守李罕之与秦宗权的部将孙儒对峙了几个月,李罕之的军队兵少粮尽,于是放弃东都洛阳,向西退守渑池,秦宗权趁机率军攻陷东都。
秋季,七月,朝廷任命李全忠为卢龙留后。
乙巳日,右补阙常浚上奏疏认为:“陛下对藩镇太过姑息纵容,是非功过不分,致使天下如此纷乱不安,陛下却仍未醒悟,难道不应该感念当年在骆谷的艰难险阻,不要再有西逃蜀地的打算吗!陛下应当整顿法令刑律,以威慑四方藩镇。”田令孜的党羽对僖宗说:“这份奏疏如果传播到藩镇手中,岂不是会招致他们的猜忌和怨恨!”庚戌日,朝廷将常浚贬为万州司户,不久后又赐他自尽。
沧州发生军乱,士兵驱逐了节度使杨全玫,拥立牙将卢彦威为留后,杨全玫逃往幽州。朝廷任命保銮都将曹诚为义昌节度使,任命卢彦威为德州刺史。
孙儒占据东都洛阳一个多月,纵火焚烧宫殿、官府、寺庙和百姓住宅,大肆劫掠后离去,城中寂静无声,连鸡鸣狗吠的声音都听不到。李罕之再次率领部众进入东都,在街市西边修筑营垒驻守。
王重荣自以为有收复京城的功劳,却遭到田令孜的排挤,于是不肯前往兖州赴任,屡次上表朝廷,历数田令孜离间君臣关系的罪状,列举了田令孜的十条大罪。田令孜则勾结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让他们来对抗王重荣。王处存也上奏说:“幽州、镇州的军队刚刚撤退,我不敢轻易离开易州、定州。况且王重荣没有罪过,还为国家立下大功,不应该轻易调换他的职位,以免动摇藩镇的军心。”朝廷下诏催促王处存启程赴任。八月,王处存率领军队抵达晋州,晋州刺史冀君武关闭城门,不让他入城,王处存只好率军返回。
洺州刺史马爽与昭义行军司马奚忠信不和,于是起兵驻扎在邢州城南,胁迫孟方立诛杀奚忠信。不久后,马爽的部众溃散,马爽逃往魏州,奚忠信派人贿赂乐彦祯,让他杀掉了马爽。
秦宗权率军攻打邻近的二十多个州,将这些州全部攻陷;只有陈州距离蔡州仅有一百多里,兵力十分薄弱,但刺史赵犨每天都率军与秦宗权交战,秦宗权始终无法攻克陈州。朝廷下诏任命赵犨为蔡州节度使。赵犨感激朱全忠的救援之恩,便与朱全忠联姻,凡是朱全忠有所调遣,赵犨没有不立刻奉命的。
王绪率军抵达漳州,因为道路艰险、粮草匮乏,便下令军中:“不准携带老弱病残的人跟随大军,违反命令者斩首!”只有王潮兄弟搀扶着他们的母亲董氏,艰难地随军行进。王绪召见王潮兄弟,斥责他们说:“军队都有军纪,没有军纪的军队是无法作战的。你们违抗我的命令,如果不诛杀你们,就是无视军纪。”王潮兄弟三人说:“人人都有母亲,没有谁是没有母亲的;将军您怎么能让人抛弃自己的母亲呢!”王绪大怒,下令斩杀他们的母亲。王潮兄弟又说:“我们兄弟侍奉母亲,就像侍奉将军您一样;既然要杀掉我们的母亲,还要我们这些儿子干什么!请先杀了我们吧。”军中将士都为他们求情,王绪才放过了他们。有一个观望云气、预测吉凶的方士对王绪说:“军营中笼罩着帝王之气。”于是王绪见到将士中那些勇猛谋略超过自己,或者身材魁梧、气度不凡的人,都找借口杀掉。刘行全也被杀害,军中将士人人自危,都说:“刘行全是王绪的亲戚,而且是军中的先锋将领,尚且难以幸免,更何况是我们这些人呢!”当军队行进到南安时,王潮劝说前锋将领:“我们这些人背井离乡,抛弃妻子儿女,流落他乡沦为盗贼,难道是我们心甘情愿的吗!不过是被王绪逼迫胁迫罢了。如今王绪猜忌苛刻、不仁不义,肆意诛杀无辜之人,军中那些才能出众的人快要被他杀光了。您容貌不凡,骑马射箭的技艺无人能及,又是军中前锋,我私下里为您感到担忧啊!”前锋将领握着王潮的手,痛哭流涕,向他询问对策。王潮为他谋划,在竹林中埋伏了几十名壮士,等王绪到来时,壮士们手持宝剑,大声呼喊着跳出来,在马背上擒住王绪,将他反绑起来示众,军中将士都高呼万岁。王潮推举前锋将领为首领,前锋将领说:“我们今天能够免于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都是王先生的功劳。这是上天要让王先生做我们的首领,谁敢争先呢!”他们互相推让了好几次,最终尊奉王潮为将军。王绪叹息道:“这个人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却没能杀掉他,难道不是天意吗!”王潮率领军队准备返回光州,他约束自己的部属,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当军队行进到沙县时,泉州人张延鲁等人因为刺史廖彦若贪婪残暴,便率领当地有声望的老人,捧着牛肉和美酒,拦住道路,请求王潮留下来担任泉州刺史,王潮于是率领军队包围了泉州城。
九月戊申日,朝廷任命陈敬瑄为三川及峡内诸州指挥、制置等使。
蔡州军队包围了荆南,荆南马步使赵匡谋划拥立前节度使陈儒出城,留后张瑰察觉到他的计谋,于是杀掉了赵匡和陈儒。
冬季,十月癸丑日,秦宗权在八角镇击败朱全忠。
王重荣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当时正怨恨朝廷没有治朱全忠的罪,正在挑选士兵、购买战马,集结各部落的胡人,商议攻打汴州,于是回复王重荣说:“等我先消灭了朱全忠,再回头收拾这些鼠辈,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容易!”王重荣说:“等您从关东凯旋归来,我恐怕已经沦为阶下囚了。不如先铲除皇帝身边的奸恶之徒,之后再退兵擒拿朱全忠,这样就容易多了。”当时朱玫、李昌符也暗中依附朱全忠,李克用于是上奏朝廷说:“朱玫、李昌符与朱全忠内外勾结,想要一起消灭我,我不得不出兵自救。我已经集结了蕃族、汉族士兵十五万人,决定在明年渡过黄河,先向北讨伐朱玫、李昌符二镇;我的军队不会靠近京城,保证不会对京城百姓造成侵扰掳掠。等诛杀了这两个叛镇,我就率军回师,消灭朱全忠,以雪洗我的奇耻大辱。”僖宗派遣使者前往李克用处,反复劝解,使者的车马在路上络绎不绝。朱玫想要让朝廷出兵讨伐李克用,屡次派人偷偷潜入京城,焚烧朝廷的物资储备,有时还刺杀皇帝身边的侍从,然后造谣说这些都是李克用干的。于是京城上下人心惶惶,每天都有各种谣言传出。田令孜派遣朱玫、李昌符率领他们各自的军队,以及神策军所属的鄜州、延州、灵州、夏州等军,各三万人,驻扎在沙苑,准备讨伐王重荣。王重荣发兵抵抗,并向李克用紧急求救,李克用率领军队赶赴救援。十一月,王重荣派遣军队攻打同州,同州刺史郭璋出城迎战,结果战败身亡。王重荣与朱玫等人对峙了一个多月,李克用的军队赶到,与王重荣的军队一起在沙苑修筑营垒,联名上表朝廷,请求诛杀田令孜以及朱玫、李昌符。朝廷下诏让他们和解,李克用拒不从命。十二月癸酉日,双方展开大战,朱玫、李昌符的军队大败,各自率领残兵逃回自己的镇所,溃散的士兵在所到之处烧杀掳掠。李克用率军进逼京城,乙亥日夜间,田令孜侍奉僖宗,从开远门逃出京城,前往凤翔。
起初,黄巢率军焚烧长安的宫殿后离去。随后,各路官军进入城中,肆意劫掠,烧毁了官府、寺庙和百姓的住宅,有十分之六七的建筑化为灰烬。王徽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勉强修复了其中的十分之一二,到这时长安再次遭到乱兵的焚烧抢掠,变得荡然无存。
这一年,朝廷赐河中军护国的军号。
唐僖宗光启二年,公元886年
春季,正月,镇海牙将张郁发动叛乱,攻陷常州。
李克用率领军队返回河中,与王重荣一同上表朝廷,请求僖宗返回京城长安,并列举了田令孜的罪状,请求诛杀他。僖宗再次任命飞龙使杨复恭为枢密使。
戊子日,田令孜请求僖宗前往兴元,僖宗不同意。当天夜里,田令孜率领军队闯入宫中,劫持僖宗前往宝鸡,跟随的宦官和卫士只有几百人,宰相和朝中大臣都一无所知。翰林学士承旨杜让能当时正在宫中值守,得知此事后,徒步追赶皇帝的车驾,出城走了十多里路,才得到一匹别人遗弃的马,没有马笼头和缰绳,杜让能只好解下腰带系在马脖子上,骑着马追赶,独自在宝鸡追上了僖宗。第二天,才有太子少保孔纬等几个人相继赶到。杜让能是杜审权的儿子;孔纬是孔戣的孙子。宗正卿带着太庙的神主牌位追赶车驾,行至鄠县时遭遇盗贼,神主牌位全部丢失。朝中大臣追赶僖宗的车驾,行至盩厔县时,遭到乱兵的劫掠,衣物行装几乎被抢光。庚寅日,僖宗任命孔纬为御史大夫,派他返回京城召集文武百官,僖宗则留在宝鸡等待他们。当时田令孜独揽大权,再次导致皇帝流离迁徙,天下人都对他愤恨不已。朱玫、李昌符也以被田令孜利用为耻,并且忌惮李克用、王重荣的强大势力,于是转而与李克用、王重荣联合起来。
萧遘趁着邠宁奏事判官李松年抵达凤翔的机会,派遣他去召见朱玫,让朱玫迅速前来迎接僖宗的车驾。癸巳日,朱玫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赶到凤翔。孔纬前往宰相的住处,想要宣读诏书召集他们,萧遘、裴澈因为田令孜还在僖宗身边,所以不愿意前往,便以生病为借口推辞不见。孔纬命令御史台的官吏催促文武百官赶赴皇帝的驻地,百官都以没有朝袍和手板为由推辞。孔纬召集御史台的三院御史,流着泪对他们说:“普通百姓的亲戚故旧遇到危难,尚且应当前去相助。哪里有天子蒙难流亡,身为臣子,屡次被征召却不肯前往的道理!”御史们请求给几天时间准备行装再出发,孔纬拂袖而起,愤怒的说道:“我的妻子病得快要死了,我尚且无暇顾及,各位好自为之吧,我从此与你们告别!”于是孔纬前往李昌符的军营,请求李昌符派骑兵护送他前往僖宗的驻地,李昌符赞赏他的忠义,赠送他路资和行装,并派遣骑兵护送他。
邠宁、凤翔的军队追击逼近僖宗的车驾,在潘氏击败了神策军指挥使杨晟,战鼓的声音在僖宗的行宫都能听到。田令孜侍奉僖宗从宝鸡出发,留下禁军驻守石鼻寨作为后卫。朝廷在兴州、凤州设置感义军,任命杨晟为节度使,命他驻守散关。
当时军队和百姓混杂在一起,战场上箭石横飞,僖宗任命神策军使王建、晋晖为清道斩斫使,王建率领五百名手持长剑的士兵在前面开路,奋力冲杀,僖宗的车驾才得以继续前进。僖宗把传国玉玺交给王建,让他背着玉玺跟随,一行人登上大散岭。李昌符放火烧毁了一丈多长的栈道,栈道即将断裂,王建搀扶着僖宗,从烟火中一跃而过。夜里,众人在木板下歇息,僖宗枕着王建的膝盖入睡,醒来后才开始进食,僖宗解下自己的御袍赏赐给王建,说:“因为这件袍子上有你护驾时留下的泪痕啊。”僖宗的车驾刚刚进入散关,朱玫就已经率军包围了宝鸡。驻守石鼻寨的禁军溃败,朱玫率军长驱直入,攻打散关,但没有攻克。嗣襄王李煴是唐肃宗的玄孙,当时身患疾病,没能跟上僖宗的队伍,留在遵涂驿,被朱玫俘获,朱玫带着他一起返回凤翔。
庚戌日,李克用率领军队返回太原。
二月,王重荣、朱玫、李昌符再次联名上表朝廷,请求诛杀田令孜。
朝廷任命前东都留守郑从谠为守太傅兼侍中。
朱玫、李昌符指使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在险要的地方设置栅栏,阻断交通,还烧毁了沿途的驿站,僖宗只好改走其他道路前行。山路崎岖不平,邠宁的军队在后面紧追不舍,僖宗一行人好几次陷入危急的境地,才勉强抵达山南地区。三月壬午日,石君涉放弃镇所,逃往凤翔,归附朱玫。
癸未日,留在凤翔的文武百官萧遘等人,列举田令孜及其党羽韦昭度的罪状,请求朝廷诛杀他们。起初,韦昭度依靠供奉僧澈攀附宦官,才得以当上宰相。僧澈的师父知玄鄙视僧澈的所作所为,韦昭度每次和同僚前往拜见知玄时,都向他行跪拜之礼,而知玄只是拱手作揖,让他们到僧澈那里去喝茶。
山南西道监军、冯翊人严遵美在西县迎接僖宗。丙申日,僖宗的车驾抵达兴元。
戊戌日,朝廷任命御史大夫孔纬、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杜让能同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保銮都将李鋋等人在凤州击败邠宁的军队。
朝廷下诏加封王重荣为应接粮料使,命他调拨本道的十五万斛粮食来供给朝廷使用。王重荣上表声称,只要田令孜没有被诛杀,他就不奉诏行事。
朝廷任命尚书左丞卢渥为户部尚书,兼任山南西道留后;任命严遵美为内枢密使。朝廷派遣王建率领所部士兵驻守三泉县,晋晖和神策军使张造率领四都的士兵驻守黑水,抢修栈道,以便于往来通行。朝廷还让王建遥领壁州刺史,将帅遥领州镇的制度,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陈敬瑄猜忌东川节度使高仁厚,想要除掉他。遂州刺史郑君立起兵攻陷汉州,率军向成都进发。陈敬瑄派遣部将李顺之前去迎战,郑君立战败身亡。陈敬瑄又调发维州、茂州的羌族军队攻打高仁厚,将他杀死。
朱玫因为田令孜一直在僖宗身边,终究难以铲除,便对萧遘说:“皇上流离迁徙已经六年了,中原地区的将士们出生入死,百姓们供给军饷粮草,战死饿死的人,多达十分之七八,才勉强收复了京城。天下人正为皇上返回京城而高兴,皇上却把平定叛乱的功劳归于宦官,将大权交给他们,致使朝廷的法度纲纪遭到破坏,藩镇受到侵扰,最终招致祸乱。我昨天奉您的命令前来迎接皇上的车驾,不仅没有得到皇上的信任和理解,反而被当作胁迫君主的叛逆。我们这些人报效国家的忠心已经尽到了,讨伐贼寇的力量也已经用尽了,怎么能低头帖耳,任由宦官摆布呢!大唐皇室的子孙还有很多,您为什么不另做打算,为国家谋取利益呢?”萧遘说:“皇上登基已经十多年了,没有犯下什么大的过错。只是因为田令孜在皇上身边独揽大权,才导致皇上连安稳地坐在皇位上都做不到,皇上每次提到这件事,都泪流不止。最近皇上本来没有打算离开京城,是田令孜在宫中陈列军队,逼迫皇上启程,连等到天亮都不肯。所有的罪过都在田令孜身上,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您对皇室尽心尽力,正应该率领军队返回镇所,呈上奏表,迎接皇上的车驾回宫。废立皇帝是国家的大事,即便是伊尹、霍光那样的贤臣,也对此感到为难,我不敢听从您的命令!”朱玫退出后,公开宣称:“我要拥立一位大唐皇室的子孙为皇帝,有谁敢反对,一律斩首!”
夏季,四月壬子日,朱玫逼迫留在凤翔的文武百官拥立嗣襄王李煴暂代军国大事,让他按照皇帝的制度任命百官、指挥调度,还派遣大臣前往蜀地迎接僖宗,在石鼻驿与百官盟誓。朱玫让萧遘撰写册封李煴的册文,萧遘以文思衰退为由推辞,于是朱玫让兵部侍郎、判户部郑昌图来撰写。乙卯日,李煴接受册封,朱玫自己兼任左、右神策十军使,率领文武百官侍奉李煴返回京城长安;任命郑昌图为同平章事,兼判度支、盐铁、户部,还分别设置了副使,将三司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他。留在河中的文武百官崔安潜等人,向李煴献上表笺,恭贺他接受册封。
田令孜自知不为天下人所容,于是举荐枢密使杨复恭为左神策中尉、观军容使,自己则请求担任西川监军使,前往成都依附陈敬瑄。杨复恭掌权后,排斥田令孜的党羽,将王建贬为利州刺史,晋晖贬为集州刺史,张造贬为万州刺史,李师泰贬为忠州刺史。
五月,朱玫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遘为太子太保,自己则加授侍中、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加授裴澈判度支,郑昌图判户部;任命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中书令,充任江、淮盐铁、转运等使、诸道行营兵马都统;任命淮南右都押牙、和州刺史吕用之为岭南东道节度使。朱玫大行封官赏赐,以此来取悦各地的藩镇。他派遣吏部侍郎夏侯潭前往河北安抚晓谕,派遣户部侍郎杨陟前往江淮安抚晓谕,各地藩镇中有十分之六七的人接受了他的任命,高骈还献上表笺,劝说李煴正式登基称帝。
吕用之建立节度使府署,设置僚属,排场与高骈完全相同;凡是高骈的心腹,以及能够担当重任的将领和官吏,吕用之都逼迫他们顺从自己,他的所有所作所为,都不再向高骈禀报。高骈对他产生了怀疑,暗中想要夺回他的权力,但吕用之的势力已经根深蒂固,高骈对他无可奈何。吕用之察觉到高骈的意图,十分恐惧,便去拜访他的党羽、前度支巡官郑杞和前知庐州事董瑾,郑杞说:“现在再图谋这件事,已经太晚了!”吕用之向他询问对策,郑杞说:“曹孟德曾经说过:‘宁可我辜负别人,不能让别人辜负我。’”第二天,郑杞和董瑾一起写了一封信交给吕用之,信中的内容十分隐秘,没有人知道具体写了什么。
萧遘声称身患疾病,辞官返回永乐县。
起初,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与朱玫共同谋划拥立李煴为帝,后来朱玫自己担任宰相,独揽大权,李昌符十分愤怒,拒不接受朱玫任命的官职,反而向兴元的僖宗呈上奏表,表明忠心。朝廷下诏加封李昌符为检校司徒。朱玫派遣部将王行瑜率领邠宁、河西的五万士兵,追击僖宗的车驾。感义节度使杨晟率军迎战,屡战屡败,最终放弃散关逃走,王行瑜率军进驻凤州。
当时,各地藩镇的贡品赋税大多运往长安,而不是兴元,跟随僖宗的官员和卫士都缺乏粮食,僖宗愁得泪流满面,不知该如何是好。杜让能对僖宗说:“杨复光和王重荣曾经一起击败黄巢,收复京城,两人关系亲睦友好;杨复恭是杨复光的哥哥。如果派遣一位重臣前往河中,向王重荣阐明大义,并且转达杨复恭的心意,王重荣应该会回心转意,归顺朝廷。”僖宗采纳了他的建议,派遣右谏议大夫刘崇望出使河中,携带诏书晓谕王重荣。王重荣奉命后,派遣使者向朝廷献上十万匹绢帛,并且请求率军讨伐朱玫,以此来赎罪。
戊戌日,李煴派遣使者前往晋阳,赐给李克用诏书,诏书中说:“皇上在前往兴元的途中,禁军发生兵变叛乱,皇上仓促之间驾崩。我被各地藩镇推举拥立,现在已经接受册封,登基为帝。”朱玫也写信给李克用。李克用得知他们的阴谋都是朱玫一手策划的,勃然大怒。大将盖寓劝说李克用道:“皇上流离迁徙,天下人都把罪责归咎于您,现在如果不诛杀朱玫,废黜李煴,您就无法洗刷自己的冤屈。”李克用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烧毁了李煴的诏书,囚禁了使者,并向邻近的藩镇发布檄文,声称:“朱玫竟敢欺骗各地藩镇,谎称皇上已经驾崩。我已经调发蕃族、汉族士兵三万人,进军讨伐叛逆,希望各藩镇能与我齐心协力,共建大功。”盖寓是蔚州人。
秦贤率军侵扰宋州、汴州,朱全忠在尉氏城南将他击败。癸巳日,朱全忠派遣都将郭言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攻打蔡州。
六月,朝廷任命扈跸都将杨守亮为金商节度使、京畿制置使,命他率领两万士兵从金州出兵,与王重荣、李克用一起讨伐朱玫。杨守亮本姓訾,名亮,是曹州人,他和弟弟訾信都是杨复光的养子,后来改名为杨守亮、杨守信。
李克用派遣使者向僖宗呈上奏表,声称:“我正调发军队渡过黄河,铲除叛逆党羽,迎接皇上的车驾回宫,希望朝廷下诏,命令各藩镇与我协同作战。”此前,山南地区的百姓都传言李克用与朱玫勾结,人心惶惶;李克用的奏表送到兴元后,僖宗拿出来给跟随的官员们看,并晓谕山南地区的各个藩镇,人心这才安定下来。但李克用的奏表中仍然提及要讨伐朱全忠,僖宗派杨复恭写信晓谕李克用说:“等京城周围地区的局势平定后,再对朱全忠另作处置。”
衡州刺史周岳率军攻打潭州,钦化节度使闵勖招募淮西将领黄皓率军入城,一起坚守潭州,黄皓却趁机杀掉了闵勖。周岳率军攻克潭州城,擒获黄皓,将他斩杀。
镇海节度使周宝派遣牙将丁从实率军袭击常州,驱逐了张郁。张郁逃往海陵,依附镇遏使、南昌人高霸。高霸原本是高骈的部将,镇守海陵,拥有百姓五万户,士兵三万人。
秋季,七月,秦宗权率军攻陷许州,杀死许州节度使鹿晏弘。
王行瑜率军进攻兴州,感义节度使杨晟放弃镇所逃走,率军占据文州。朝廷下诏命令保銮都将李鋋、扈跸都将李茂贞、陈佩率军驻守大唐峰,抵御王行瑜。李茂贞是博野人,本姓宋,名文通,因立下战功,被皇帝赐姓名为李茂贞。
朝廷下令将钦化军改名为武安军,任命衡州刺史周岳为武安节度使。
八月,卢龙节度使李全忠去世,朝廷任命他的儿子李匡威为卢龙留后。
王潮率军攻克泉州,杀死刺史廖彦若。王潮听说福建观察使陈岩威名远扬,因此不敢进犯福州地界,于是派遣使者向陈岩投降,陈岩便上表朝廷,举荐王潮为泉州刺史。王潮沉稳勇敢,富有智谋和韬略,占据泉州后,招抚流亡失散的百姓,平均赋税,修缮兵器,官吏和百姓都对他心悦诚服。王潮把王绪幽禁在一所偏房里,王绪感到羞愧,最终自杀身亡。
九月,朱玫的部将张行实率军攻打大唐峰,李鋋等人率军将他击退。金吾将军满存率军与邠宁的军队交战,击败敌军,重新夺回兴州,率军进驻万仞寨坚守。
李克修率军攻打孟方立,甲午日,在焦冈擒获孟方立的部将吕臻,攻克故镇、武安、临洺、邯郸、沙河等地,任命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
留在长安的文武百官、太子太师裴璩等人,劝说李煴正式登基称帝。冬季,十月,李煴登基称帝,改年号为建贞,遥尊僖宗为太上元皇帝。
董昌对钱镠说:“你如果能攻取越州,我就把杭州交给你。”钱镠说:“好的,如果不攻取越州,终究会成为后患。”于是钱镠率领军队从诸暨出发,直奔平水,开山辟路五百里,从曹娥埭出兵。浙东将领鲍君福率领部众向钱镠投降。钱镠率军与浙东的军队交战,屡次击败敌军,率军进驻丰山。
感化军牙将张雄、冯弘铎得罪了节度使时溥,于是集结了三百名士兵,渡过长江,袭击苏州,将其攻占。张雄自封为苏州刺史,逐渐集结士兵五万人,战舰一千多艘,自号天成军。
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去世,大将刘经、张全义拥立诸葛爽的儿子诸葛仲方为河阳留后。张全义是临濮人。
李克修率军攻打邢州,未能攻克,只好率军返回。
十一月丙戌日,钱镠攻克越州,刘汉宏逃往台州。
义成节度使安师儒把政事全部委托给两厢都虞候夏侯晏、杜标,这两个人骄横放肆,军中将士都对他们心怀怨恨。小校张骁偷偷出城,聚集两千人攻打州城,安师儒斩杀夏侯晏、杜标,将二人的首级示众,军中的动荡才稍稍平息。天平节度使朱瑄图谋夺取滑州,派遣濮州刺史朱裕率军引诱张骁,将他杀死。朱全忠先派部将朱珍、李唐宾袭击滑州,军队进入滑州境内时,遭遇大雪。朱珍等人连夜疾驰到滑州城下,架起上百架云梯同时攻城,最终攻克滑州,生擒安师儒,并将他带回汴州。朱全忠任命牙将、江陵人胡真知担任义成留后。
田令孜抵达成都后,请求准许自己寻访医生治病,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
十二月戊寅日,各路军队攻克凤州,朝廷任命满存为凤州防御使。
杨复恭向关中地区发布檄文,宣称“能斩获朱玫首级的人,就任命他为静难节度使”。王行瑜接连战败,担心被朱玫治罪,便和部下商议说:“如今我们没有功劳,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和你们一起斩杀朱玫,平定京城的动乱,迎接皇上的车驾回宫,求取邠宁节度使的符节斧钺。”部众都表示赞同。甲寅日,王行瑜擅自率领军队从凤州返回京城,朱玫正在处理政务,听到消息后大怒,急忙召见王行瑜,斥责他说:“你擅自率军返回,是想谋反吗?”王行瑜说:“我不是谋反,是要诛杀谋反的贼臣朱玫!”于是将朱玫擒获斩杀,还诛杀了他的党羽数百人。各路军队陷入大乱,在京城内烧杀掳掠,百姓们没有衣服御寒,冻死者的尸体遍布地面。裴澈、郑昌图率领文武百官二百多人侍奉襄王李煴逃往河中,王重荣假意出城迎接,趁机擒获李煴,将他杀死,又囚禁了裴澈、郑昌图;随行的百官死亡人数将近一半。
台州刺史杜雄引诱刘汉宏,将他擒获后押送给董昌,董昌下令将刘汉宏斩首。董昌把镇所迁移到越州,自称掌管浙东军府事务,任命钱镠掌管杭州事务。
王重荣将李煴的首级装在匣子里,送往僖宗的驻地。刑部请求僖宗亲临兴元城南门举行献俘仪式,文武百官一起入朝庆贺。太常博士殷盈孙上奏提出建议,认为:“李煴是被叛贼胁迫拥立的,他的罪过只是没能以死坚守臣节罢了。按照礼制,皇室宗亲如果犯下死罪,君主应当为他身穿素服,停止奏乐。如今李煴已经被诛杀,应该将他废为平民,命令当地官府埋葬他的首级。至于献俘庆贺的礼仪,请等朱玫的首级送到后再举行。”僖宗采纳了他的建议。殷盈孙是殷侑的孙子。
河阳大将刘经忌惮李罕之难以控制,便亲自率军镇守洛阳,又率军前往渑池袭击李罕之,反被李罕之击败。刘经放弃洛阳逃走,李罕之率军追击,几乎将刘经的军队斩杀殆尽。李罕之率军驻守巩县,准备渡过黄河,刘经派遣张全义率军抵御他。当时诸葛仲方年幼势弱,政事都由刘经把持,将领们大多不肯归附他。张全义于是和李罕之联合率军攻打河阳,结果被刘经击败,李罕之、张全义逃走,退保怀州。
起初,忠武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朗山人刘建锋一同驻守蔡州,抵御黄巢,扶沟人马殷隶属军中,凭借自身的才能和勇猛闻名。等到秦宗权叛乱,孙儒等人都归附了他。秦宗权派遣孙儒率军攻陷郑州,郑州刺史李璠逃往大梁。孙儒又进军攻陷河阳,河阳留后诸葛仲方也逃往大梁。孙儒自称节度使,张全义占据怀州,李罕之占据泽州,以此抵御孙儒。起初,长安人张佶担任宣州幕僚,因厌恶观察使秦彦的为人,于是辞官离去,路过蔡州时,被秦宗权留下,任命为行军司马。张佶对刘建锋说:“秦宗权刚愎凶狠又生性猜忌,他离败亡之日不远了,我们这些人要怎样才能保全自己呢!”刘建锋也正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担忧,于是和张佶交好。
寿州刺史张翱派遣部将魏虔率领一万人侵扰庐州,庐州刺史杨行愍派遣部将田頵、李神福、张训率军抵御,在褚城击败魏虔。滁州刺史许勍率军袭击舒州,舒州刺史陶雅逃往庐州。高骈下令让杨行愍改名为杨行密。
这一年,天平牙将朱瑾驱逐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自称泰宁留后。朱瑾准备袭击兖州时,先向齐克让求婚,然后从郓州出发,置办了华丽的车马服饰,暗中藏好兵器铠甲前去兖州。在迎亲的当晚,朱瑾的士兵突然发动袭击,驱逐齐克让,取而代之。朝廷于是任命朱瑾为泰宁节度使。
安陆贼寇首领周通率军攻打鄂州,鄂州刺史路审中弃城逃走。岳州刺史杜洪趁机率军进入鄂州,自称武昌留后,朝廷于是正式任命他担任这一职务。湘阴贼寇首领邓进思又趁机率军攻陷岳州。
秦宗言率军围攻荆南长达两年,张瑰环城坚守。城中一斗米的价格涨到四十缗,连铠甲和战鼓都被吃光了,士兵们只能敲击门板来报更警戒,城中饿死的人尸体相互枕藉。秦宗言最终还是没能攻克荆南,只好率军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