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通九年,公元868年夏季六月,凤翔少尹李师望上奏说:“巂州掌控着扼制南诏的要道,是军事重地,成都距离巂州路途遥远,难以调度指挥。请求设置定边军,在巂州驻扎重兵,将邛州作为军府治所。”朝廷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任命李师望为巂州刺史,充任定边军节度使,兼任眉州、蜀州、邛州、雅州、嘉州、黎州等州观察使,统管各蛮族部落并统领各道行军营、制置等使。李师望贪图独掌一方军政大权,所以才提出这个计策。实际上邛州距离成都仅有一百六十里,巂州距离邛州却有一千里,他就是如此欺瞒朝廷。
起初,南诏攻陷安南,朝廷下令让徐泗招募两千士兵前往支援,其中分出八百人另行戍守桂州,当初约定三年轮换一次。徐泗观察使徐彦曾,是徐慎由的侄子,性情严厉苛刻;朝廷因为徐泗的士兵骄横难治,特意派他去镇守。都押牙尹戡、教练使杜璋、兵马使徐行俭把持军中大权,军中将士都对他们心怀怨恨。戍守桂州的士兵已经戍边六年,屡次请求轮换回乡,尹戡向徐彦曾进言,声称军府府库空虚,调发军队的费用太大,请求让这批戍卒再留守一年。徐彦曾听从了他的建议。戍卒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勃然大怒。都虞候许佶、军校赵可立、姚周、张行实,原本都是徐州的盗贼,州县无力征讨,便将他们招安,补任为军中职务。恰逢桂管观察使李丛调任湖南,新的观察使还没有到任。秋季七月,许佶等人发动叛乱,杀死都将王仲甫,推举粮料判官庞勋为首领,劫掠军械库中的兵器,向北返回徐州,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他们的抢劫掠夺,州县无力抵御。朝廷得知此事后,八月,派遣宦官高品张敬思前往赦免戍卒的罪行,派人押送他们返回徐州,戍卒们这才停止沿途的劫掠。
朝廷任命前静海军节度使高骈为右金吾大将军。高骈请求让自己的侄孙高浔接替自己镇守交趾,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
九月戊戌日,朝廷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卢耽为西川节度使,因为设置了定边军的缘故,西川节度使不再兼任统管各蛮族部落安抚等使。
庞勋等人率军抵达湖南,监军用计诱骗他们,让戍卒们上缴了所有的铠甲兵器。山南东道节度使崔铉派重兵把守要害关卡,徐泗戍卒不敢进入他的辖境,于是乘船沿长江顺流东下。许佶等人共同商议说:“我们的罪行比当年银刀军的叛乱还要严重,朝廷之所以赦免我们,是担心我们沿途攻打劫掠,或者溃散后成为祸患罢了。如果我们回到徐州,必定会被剁成肉酱!大丈夫与其自投罗网,被天下人耻笑,不如同心协力,赴汤蹈火,这样不仅能摆脱灾祸,还能求得富贵!况且徐州城中的将士都是我们的父兄子弟,我们在城外起兵,他们必定会在城内响应。之后效仿王侍中当年的旧事,那五十万赏钱,很快就能到手。”众人都欢呼雀跃,连声叫好。只有赵武等十二名将士忧心忡忡,想要逃走,庞勋将他们全部斩杀,并派人把他们的首级送到徐彦曾那里,同时又递上申诉状,声称:“庞勋等人远戍边疆六年,实在思念家乡;而赵武等人趁着军心不稳,图谋不轨。将士们深知自己受到连累,怎敢逃避惩处!如今承蒙朝廷恩典,保全性命,我们就一同诛杀首恶,弥补过错。”冬季十月甲子日,使者抵达彭城,徐彦曾将他逮捕审讯,彻底查清了庞勋等人的阴谋,随即将使者囚禁起来。丁卯日,庞勋又通过驿站递送申诉状,声称:“将士们自知有罪,各自心怀忧虑,如今已经抵达苻离,仍然没有脱下铠甲。这都是因为军将尹戡、杜璋、徐行俭等人狡诈多疑,必定会挑起事端。恳请暂时罢免这三个人的职务,以安定军心,同时恳请将轮换回来的戍卒另外编成两个营,由一名将领统一统领。”
当时戍卒距离彭城只有四个驿站的路程,全城上下惶恐不安。徐彦曾召集将领们商议对策,将领们都哭着说:“以前因为银刀军凶悍作乱,使得整个徐州军都蒙受恶名,惨遭诛杀流放的人,难免有冤枉受牵连的。如今冤屈惨死的呼声还没有平息,而桂州的戍卒又如此猖狂,如果放任他们进入城中,必定会发动叛乱,这样一来,整个徐州就会生灵涂炭!不如趁他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出兵攻打他们,我方以逸待劳,必定战无不胜。”徐彦曾犹豫不决。团练判官温庭皓又向徐彦曾进言说:“安危的征兆,已经摆在眼前;成败的时机,就决定在今天。现在出兵攻打有三大难处,而放任不管则有五大危害:朝廷已经下诏赦免他们的罪行,我们却擅自出兵诛杀,这是第一大难处;统帅这些戍卒的父兄,去讨伐他们的子弟,这是第二大难处;戍卒的党羽相互勾结,一旦出兵,必定会诛杀很多人,这是第三大难处。然而,本道的戍卒擅自返回,如果不加诛杀,那么各道戍守边疆的士兵都会效仿,朝廷将无法控制,这是第一大危害;将领是一军的主帅,而戍卒竟敢擅自杀害主将,那么凡是担任将领的人,以后还怎么号令士兵!这是第二大危害;戍卒沿途劫掠,自己制造铠甲兵器,招纳亡命之徒,对这样的行径不加讨伐,以后还怎么惩恶扬善!这是第三大危害;徐州军中的将士,都是戍卒的亲属,银刀军的残余党羽,潜藏在山林水泽之中,一旦内外同时发动叛乱,我们还怎么抵挡!这是第四大危害;戍卒逼迫军府,要求诛杀他们所忌恨的三名将领,又想要自行编成一营,如果答应他们,银刀军叛乱的祸患就会再次发生;如果不答应,他们就会以此为借口发动叛乱,这是第五大危害。希望明公消除三大难处,杜绝五大危害,早日定下大计,不辜负众人的期望。”当时城中有四千三百名士兵,徐彦曾于是命令都虞候元密等人率领三千士兵讨伐庞勋,历数庞勋的罪状,号令士兵们,并且说:“庞勋等人不仅使百姓生灵涂炭,实际上也玷污了徐州将士的名声,倘若朝廷调集大军前来诛讨,到时就会玉石俱焚!”又说:“凡是戍卒的亲属,不必担忧,罪责只追究他们本人,必定不会株连。”同时命令宿州出兵到苻离,泗州出兵到虹县,半路拦截庞勋的队伍,并且将此事上奏朝廷。徐彦曾告诫元密,不要伤害朝廷派来的敕使。
戊辰日,元密从彭城出兵,军容十分盛大。将领们行军到任山以北几里的地方,便下令驻军不再前进,一起商量劫持敕使的计策,打算等叛军进入驿站后,再出兵攻打他们,还派人换上平民的衣服,背着柴草去侦察叛军的动向。天色渐晚,叛军抵达任山,驿站中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粮草物资供给,叛军心生疑虑,抓住了那个背着柴草的侦察兵,严刑拷打。侦察兵果然吐露了实情,叛军于是制作了一些草人,让它们手持旗帜排列在山下,然后悄悄撤离。到了夜里,官军才察觉上当,担心叛军潜伏在山谷之中,或者从小路前来袭击,于是又率领军队撤退,在彭城城南驻扎下来,第二天一早,才率军前去追击叛军。
当时叛军已经抵达苻离,宿州的五百名戍卒在濉水边上迎战,一看到叛军的气势就四散奔逃,叛军于是抵达宿州。当时宿州刺史的职位空缺,观察副使焦璐代理州中事务,城中没有多余的兵力。庚午日,叛军攻陷宿州,焦璐侥幸逃脱。叛军将城中的财物全部聚集起来,下令让百姓前来领取,一天之内,四面八方的百姓都涌来,之后叛军从中挑选招募士兵,有不愿意应征的人,立刻斩首,从清晨到傍晚,就招募了几千人。于是叛军率领士兵登上城楼防守,庞勋自称兵马留后。过了两天,官军才赶到宿州城下,叛军已经做好了严密的防守,官军无法再攻城。在此之前,焦璐得知苻离战败的消息后,下令挖开汴水河道,切断叛军北上的道路,叛军抵达时,河水还很浅,可以徒步涉水而过,等官军赶到时,河水已经涨得很深了。壬申日,元密率领军队渡过汴水,准备包围宿州城,恰逢狂风大作,叛军发射火箭,射向城外的茅草房,大火蔓延到官军的军营,士兵们前进就会遭到箭石的攻击,后退又会受到大火和洪水的阻隔,叛军趁机猛烈进攻,官军战死的有将近三百人。元密等人认为叛军必定会坚守城池,于是专门谋划攻城的计策。叛军在夜里让妇女在城墙上打更守夜,同时劫掠了城中的三百艘大船,装满粮草物资,顺流而下,打算逃入江湖之中做盗贼。叛军拿出一千匹细绢赠送给张敬思,派遣骑兵将他送到汴州东部边境,放任他向西返回京城。第二天一早,官军才发现叛军已经逃走,狼狈不堪地率军追击,士兵们都没有吃饭,等追上叛军时,已经饥饿疲惫到了极点。叛军将船只停靠在河堤下,在河堤外列阵,在船舱中埋伏了一千名士兵,官军即将逼近时,列阵的叛军都逃进了旁边的水洼里。元密以为叛军畏惧自己,下令军队全力追击;这时埋伏在船舱中的叛军突然杀出,与堤外的叛军夹击官军,从午时一直打到申时,官军大败。元密率领残兵逃走,却陷入了泥泞的沼泽之中,叛军追上了他们,元密等将领以及监阵敕使全部战死,士兵们战死的有将近一千人,其余的都投降了叛军,没有一个人能逃回徐州。叛军向投降的士兵询问彭城的人心动向和军事部署,得知彭城毫无防备,这才萌生了攻打彭城的念头。
乙亥日,庞勋率领军队向北渡过濉水,翻过山岭,直奔彭城。当天晚上,徐彦曾才得知元密战败的消息,连忙向相邻的道发送文书,请求救援。第二天,徐彦曾下令关闭城门,挑选城中的壮丁防守城池,全城内外人心惶惶,没有人再有固守的决心。有人劝说徐彦曾逃往兖州,徐彦曾愤怒地说:“我身为节度使,城池失陷就应当以身殉职,这是我的职责!”当即下令斩杀了劝说他逃走的人。丁丑日,叛军抵达彭城城下,有六七千人,战鼓和呐喊声震天动地,居住在城外的百姓,叛军都加以安抚慰问,没有任何侵扰,因此百姓们争相归附叛军,没过多久,叛军就攻占了外城。徐彦曾退守内城,百姓们却帮助叛军攻城,推着装满柴草的车子堵塞城门,放火烧城,内城最终被攻陷。叛军将徐彦曾囚禁在大彭馆,逮捕了尹戡、杜璋、徐行俭,将他们剖腹挖心,凌迟处死,并把他们的家族全部诛灭。庞勋坐在节度使的厅堂之上,陈列了大量的兵器卫士,文武官员都跪在地上拜见,没有人敢抬头看他。当天,城中愿意归附叛军的人就有一万多人。
戊寅日,庞勋召见温庭皓,让他起草奏表,请求朝廷赐给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温庭皓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写好的,请允许我回家慢慢起草。”庞勋答应了他。第二天一早,庞勋派人去催促温庭皓,温庭皓来拜见庞勋,说:“昨天我之所以没有立刻拒绝,是想回家和妻儿告别。如今我已经和妻儿诀别,特地前来赴死。”庞勋盯着他看了很久,笑着说:“一个书生竟敢如此,难道不怕死吗!我庞勋能攻取徐州,还怕找不到人起草奏表!”于是释放了温庭皓。有个叫周重的人,常常以有才能谋略自居,庞勋把他奉为上宾,周重为庞勋起草了奏表,奏表中说:“臣所率领的这支军队,驻守的是汉朝兴起的地方。不久前因为节度使苛刻剥削军府,赏罚不公,才导致将士们被迫驱逐主帅。陛下削夺了他的节度使职权,剿灭了这支部队,将士们有的被处死,有的被流放,蒙受了无数的冤屈。如今听说本道又打算诛杀我们,将士们忍无可忍,悲愤交加,推举臣暂任兵马留后,弹压十万大军,安抚四州的土地。臣听说,见机行事、抓住时机,是成就帝王大业的资本。臣见到有利时机绝不放过,遇到合适的机会绝不犹豫;恳请陛下施以圣恩,再赐给臣节度使的旌节。如果陛下不答应,臣就率领大军,挥戈直指京城,这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庚辰日,庞勋派遣押牙张琯带着奏表前往京城。庞勋任命许佶为都虞候,赵可立为都游弈使,他的党羽们分别补任军中职务,各自率领军队。又派遣原来的将领刘行及率领一千五百人屯驻濠州,李圆率领两千人屯驻泗州,梁丕率领一千人屯驻宿州,其余的要害县城和镇戍,都修缮城池,派兵驻守。徐州人都认为,朝廷赐下旌节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远近各地愿意为庞勋效力、献计献策的人,纷纷前来投奔,甚至连光州、蔡州、淮州、折州、兖州、郓州、沂州、密州等地的盗贼,都日夜兼程赶来归附,彭城城内人满为患,十天之内,一斗米的价格涨到了二百钱。庞勋伪造了一份徐彦曾请求朝廷剿灭徐州军队的奏表,奏表的大致内容是:“徐州的一支叛军,应当全部剿灭;徐州五县的愚顽百姓,应当分别发配为奴。”又伪造了一份朝廷的诏书,批准了徐彦曾的请求,在徐州境内到处传播。徐州的百姓都信以为真,纷纷把怨恨归咎于朝廷,说:“如果不是桂州的将士率军回来,我们这些人都要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刘行及率领军队抵达涡口,沿途归附他的人使军队人数增加了一倍,濠州只有几百名士兵,刺史卢望回素来没有防备,一时不知所措,只好打开城门,准备好酒肉迎接刘行及。刘行及进入濠州城后,将卢望回囚禁起来,自行担任刺史。泗州刺史杜慆得知庞勋发动叛乱的消息后,修缮城池,做好防守准备,同时向江淮地区请求救援。李圆派遣一百名精锐士兵先进入泗州,查封府库,杜慆派人出城迎接慰劳,把他们引诱到城中,然后全部斩杀。第二天,李圆率军抵达泗州城下,立刻下令攻城,城上箭石如雨般落下,叛军战死的有几百人,这才收兵,屯驻在泗州城西。庞勋因为泗州地处江淮的交通要道,增派军队援助李圆攻城,叛军人数达到一万多人,却始终无法攻克泗州城。
起初,朝廷听说庞勋从任山返回,直奔宿州,派遣宦官高品康道伟带着诏书前往安抚。十一月,康道伟抵达彭城。庞勋亲自到郊外迎接,从任山到内城的三十里路上,排列了大量的铠甲士兵,号令声、锣鼓声震动山谷,城中的壮丁,都被驱赶着登上城楼防守。庞勋在球场设宴款待康道伟,派人伪装成几千名投降的盗贼,又让几十个军营的人前来谎报捷报。庞勋又重新起草了一份请求赐给旌节的奏表,让康道伟带回京城,呈交给朝廷。
起初,辛云京的孙子辛谠,寓居在广陵,为人行侠仗义,五十岁了还没有出来做官。辛谠和杜慆是旧相识,听说庞勋发动叛乱,便前往泗州,劝说杜慆带着家人逃离泗州。杜慆说:“平安的时候享受朝廷的俸禄官位,危难的时候却抛弃城池,我不会做这种事。况且每个人都有家,谁不爱自己的家呢?如果我独自逃生,又怎么能安定众人的心!我发誓要和将士们一同死守这座城池!”辛谠说:“您能这么做,我愿意和您一同赴死!”于是辛谠返回广陵,和家人诀别,壬辰日,再次前往泗州。当时百姓们为了躲避战乱,扶老携幼,堵塞了道路,看到辛谠向北行进,都劝阻他说:“别人都往南逃,你却独自往北走,这不是去送死吗!”辛谠没有理会。等他赶到泗州时,叛军已经兵临城下,辛谠急忙驾着一艘小船,冲破叛军的包围,进入泗州城,杜慆当即任命他为团练判官。城中的军民都感到惶恐不安,都押牙李雅勇猛而有谋略,为杜慆部署防守事宜,率领士兵们击鼓呐喊,出城向叛军发动进攻,叛军被迫撤退,屯驻在徐城,城中军民的人心这才稍微安定下来。
庞勋招募百姓当兵,人们贪图劫掠所得的财物,争相前来应征,甚至父亲送儿子参军,妻子鼓励丈夫入伍,都把锄头的柄磨得锋利,拿着它去响应招募。相邻的道得知庞勋占据了徐州,各自派兵驻守要害关卡,但官军的人数仍然很少,叛军的人数却日益增多,官军和叛军交战,屡次失利。叛军于是攻破了鱼台等将近十个县城。宋州东部有一座磨山,百姓们逃到山上躲避叛军,庞勋派遣将领张玄稔率军包围了磨山。恰逢大旱,山上的泉水都干涸了,被困在山上的几万百姓都渴死了。有人劝说庞勋说:“留后您只想求得节度使的旌节,就应当对天子恭敬顺从,恪守臣子的礼节,对外约束士兵,对内安抚百姓,这样或许能得到朝廷的任命。”庞勋虽然没有采纳这个人的建议,但在朝廷规定的国忌日,仍然会举行祭祀祈福的仪式,犒劳士兵之前,也一定会向西朝着京城的方向叩拜谢恩。癸卯日,庞勋听说朝廷的敕使进入了徐州境内,以为必定是朝廷赐下旌节,众人都前来祝贺。第二天,敕使抵达彭城,却只是斥责徐彦曾以及监军张道谨,将他们贬官。庞勋大失所望,于是将敕使囚禁起来,不让他返回京城。
朝廷下诏任命右金吾大将军康承训为义成节度使、徐州行营都招讨使,神武大将军王晏权为徐州北面行营招讨使,羽林将军戴可师为徐州南面行营招讨使,大规模调集各道的兵力,隶属于三位统帅指挥。康承训上奏请求让沙陀三部落使朱邪赤心以及吐谷浑、达靼、契苾等部落的酋长各自率领他们的部众,跟随自己出征。朝廷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
庞勋因为李圆攻打泗州城久攻不下,派遣将领吴迥接替他的职务。丙午日,叛军再次攻打泗州城,日夜不停。当时敕使郭厚本率领一千五百名淮南士兵救援泗州,抵达洪泽时,畏惧叛军的强大,不敢继续前进。辛谠请求出城前往洪泽求救,杜慆答应了他。丁未日,夜里,辛谠驾着一艘小船,偷偷渡过淮河,抵达洪泽,劝说郭厚本出兵,郭厚本不肯听从,等到天亮,辛谠只好返回泗州。己酉日,叛军攻城更加急迫,打算放火烧毁泗州城的水门,城中的守军几乎无法抵挡。辛谠请求再次前往洪泽求救。杜慆说:“你前次去了,只是徒劳而返,这次去又有什么用呢?”辛谠说:“这次去如果能求得援兵,就能活着回来;如果求不到援兵,就死在那里。”杜慆和他洒泪而别,辛谠再次驾着小船,顶着门板,冲破叛军的包围,逃出泗州城,见到郭厚本后,向他陈述了利害关系。郭厚本正要答应出兵,淮南都将袁公弁却说:“叛军的势力如此强大,我们自保恐怕都来不及,哪里还有余力去救援别人!”辛谠拔出剑,怒目圆睁,对袁公弁说:“叛军用各种方法攻城,泗州城危在旦夕。您接受朝廷的诏令前来救援,却逗留不前,这难道只是辜负了朝廷的恩典吗!如果泗州城失守,那么淮南就会成为叛军的地盘,您难道还能独自存活吗!我今天就先杀了您,然后再去死!”说着站起身,就要上前刺杀袁公弁,郭厚本连忙起身抱住辛谠,袁公弁才得以幸免。辛谠于是回头望向泗州城的方向,痛哭了一整天,士兵们都被他感动得流下了眼泪。郭厚本这才答应分出五百名士兵,跟随辛谠救援泗州,随即询问士兵们的意见,士兵们都愿意前往。辛谠跪倒在地,向士兵们磕头道谢,于是率领这五百名士兵抵达淮河南岸,远远望见叛军正在攻城。有个军吏说:“看叛军的架势,好像已经攻入城中了,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样更稳妥。”辛谠追上那个军吏,揪住他的发髻,拔剑就要砍他,士兵们连忙上前劝阻,说:“他是一千五百人的判官,不能杀啊。”辛谠说:“临阵造谣惑众,绝不能饶恕!”士兵们再三求情,辛谠始终不答应,士兵们只好一起上前抢夺他手中的剑。辛谠力气很大,士兵们抢不走他的剑。辛谠说:“将士们只要登上船,我就放了这个人。”士兵们争相登上船,辛谠这才松开了那个军吏。有士兵回头张望,辛谠就挥剑砍去。辛谠驱赶着士兵们渡过淮河,抵达北岸,率领他们向叛军发动进攻。杜慆在城墙上部署兵力,与辛谠相互呼应,叛军大败而逃,官军击鼓呐喊着追击叛军,一直到傍晚才返回城中。
庞勋派遣将领刘佶率领几千名精锐士兵,援助吴迥攻打泗州,刘行及也从濠州派遣将领王弘立率军前来会合。戊午日,镇海节度使杜审权派遣都头翟行约率领四千名士兵救援泗州。己未日,翟行约率军抵达泗州,叛军在淮河南岸迎击官军,将翟行约的军队包围起来。泗州城中的兵力太少,无法出城救援,翟行约和他的士兵全部战死。在此之前,令狐綯派遣李湘率领几千名士兵救援泗州,李湘与郭厚本、袁公弁合兵一处,屯驻在都梁城,与泗州城隔淮河相望。叛军击败翟行约之后,乘胜包围了都梁城。十二月甲子日,李湘等人率军出城迎战,结果大败,叛军于是攻陷都梁城,生擒李湘和郭厚本,将他们押送到徐州,叛军占据了淮口,江淮地区的漕运和驿站交通全部断绝。康承训率军屯驻在新兴,叛军将领姚周率军屯驻在柳子,出兵抵御官军。当时各道调集的官军才一万人,康承训因为寡不敌众,率军撤退,屯驻在宋州。庞勋认为官军不堪一击,于是分别派遣将领丁从实等人各自率领几千人,向南侵扰舒州、庐州,向北进犯沂州、海州,攻破了沭阳、下蔡、乌江、巢县等地,还攻陷了滁州,杀死了滁州刺史高锡望。叛军又侵扰和州,和州刺史崔雍派人送上牛酒,犒劳叛军,还带领叛军登上城楼,一起饮酒作乐,命令手下的士兵都放下武器,指着自己喜爱的两个人,声称是自己的子弟,请求叛军保全他们的性命,其余的人则任凭叛军处置。叛军于是在城中大肆劫掠,杀死了八百多名官军士兵。
泗州城的援兵已经断绝,粮草也即将耗尽,城中的军民只能喝稀粥度日。闰十二月己亥日,辛谠向杜慆进言,请求出城前往淮浙地区求救,夜里,辛谠率领十名敢死之士,手持长柄斧头,驾着小船,偷偷砍开叛军的水寨,逃出了泗州城。第二天一早,叛军才发现辛谠逃走了,派出五艘船拦截在他的前面,又派五千名士兵沿着河岸追击。叛军的船笨重,行驶缓慢,辛谠的船轻便,行驶迅速,双方奋力拼杀了三十多里,辛谠才得以逃脱。癸卯日,辛谠抵达扬州,拜见了令狐綯。甲辰日,辛谠又抵达润州,拜见了杜审权。当时泗州城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来,有人传言泗州城已经沦陷,辛谠抵达后,杜审权才派遣押牙赵翼率领两千名士兵,与淮南的军队一起,运送五千斛大米、五百斛食盐,救援泗州。戴可师率领三万官军渡过淮河,转战前进,叛军全部放弃了在淮南的防守据点。戴可师打算先夺取淮口,然后再救援泗州,壬申日,率军包围了都梁城;城中的叛军人数很少,在城楼上跪拜说:“我们正和都头商议出城投降的事宜。”戴可师信以为真,下令军队后退五里。叛军在夜里悄悄逃走,第二天一早,都梁城变成了一座空城。戴可师因为打了胜仗而骄傲自满,不再设置防备,当天恰逢大雾弥漫,濠州的叛军将领王弘立率领几万大军,从小路直奔都梁城,向官军发动突然袭击。官军来不及列阵迎敌,于是大败,将士们有的被叛军杀死,有的掉进淮河淹死,侥幸逃脱的只有几百人,官军损失的器械、粮草、车马数以万计,叛军将戴可师以及监军、将校的首级砍下来,送到彭城。庞勋自认为天下无敌,制作了报捷的露布,散发到各个军营以及乡村,于是淮南地区的百姓都感到极度恐慌,纷纷逃往长江以南地区躲避战乱。令狐綯畏惧叛军侵扰自己的辖境,派遣使者前往庞勋那里,劝说晓谕他,答应为他向朝廷奏请节度使的旌节。庞勋于是下令停止军事行动,等候朝廷的任命。淮南地区因此得以逐渐收拢溃散的士兵,修缮防守工事。
当时汴水的漕运已经断绝,江淮地区之间往来的人都改道从寿州通行,叛军击败戴可师之后,乘胜包围了寿州,劫掠各道进贡朝廷的物资以及商人的货物,寿州的交通也被叛军断绝。庞勋变得更加骄横,每天都沉迷于游玩宴饮。周重劝谏他说:“自古以来,因为骄傲自满、奢侈放纵,导致得到的江山又失去,成就的功业又失败的人,太多了,更何况您现在还没有得到江山,也没有成就功业,就已经这样骄奢淫逸了呢!”
各道的官军大规模集结在宋州,徐州的叛军这才感到畏惧,前来应征当兵的人越来越少,而各个军营请求增兵的文书却接连不断地送来。庞勋于是派遣他的党羽分散到乡村,驱赶百姓当兵。庞勋看到自己的军队已经达到几万人,而粮草物资却匮乏枯竭,于是下令征收富户人家以及商人的财产,征收十分之七八的财物,因为藏匿财物而被诛灭宗族的人家,有几百家。此外,那些当初和庞勋一起从桂州起兵的人,尤其骄横残暴,抢夺百姓的财物,掳掠民间的妇女,庞勋也无法制止他们。从此,徐州境内的百姓都厌恶叛军,不堪忍受叛军的祸害,民不聊生!
王晏权率领的官军屡次败退,朝廷下令让泰宁节度使曹翔接替王晏权,担任徐州北面招讨使。前天雄节度使何全皞派遣将领薛尤率领一万三千名士兵讨伐庞勋,曹翔率军屯驻在滕州、沛县,薛尤率军屯驻在丰县、萧县。
这一年,江淮地区遭遇旱灾和蝗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