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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南诏侵边,岭南之困,懿宗佞佛(1 / 1)

咸通二年,公元861年春季正月,朝廷下诏征调邕管以及相邻道的兵力援救安南,进击南蛮。

二月,任命中书令白敏中兼任中书令,充任凤翔节度使;任命左仆射、主管度支事务的杜悰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一天,两位枢密使前往中书省,宣徽使杨公庆随后赶到,只向杜悰拱手行礼并宣布诏令,另外三位宰相起身,退避到西边的长廊。杨公庆拿出用斜封缄的文书交给杜悰,杜悰打开文书,原来是宣宗病危时宦官请求郓王代理国政的奏章,杨公庆还说:“当时在这道奏章上没有署名的宰相,应当按谋反罪论处。”杜悰反复研读了很久,说:“圣明的君主登基,天下万众心悦诚服。今天这份文书,不是臣下应当窥看的。”于是将文书重新封好交还给杨公庆,又说:“皇上如果要惩处宰相,应当在延英殿当面宣读圣旨,公开进行诛杀或贬谪。”杨公庆离去后,杜悰又与两位枢密使坐下交谈,说:“朝廷内外的臣子,职责如同一体,宰相与枢密使共同参与国家政务。如今皇上刚刚即位,还不熟悉纷繁的政务,需要依靠朝廷内外的臣子辅佐补救,治国本来就应当把仁爱放在首位,刑罚杀戮放在后面,怎么能仓促赞成诛杀宰相的事情呢!如果皇上养成动辄诛杀的习性,那么神策军中尉、枢密使在宫廷中权势过重,难道你们就不担心自身的安危吗!我蒙受六朝君主的恩德,所期望的是辅佐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不希望朝廷根据个人的爱憎滥施刑罚。”两位枢密使对视无言,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我们会把您的话全部禀报皇上,若不是您有高尚的德行,没人能说出这样的话。”说完便带着惭愧和惶恐退去。三位宰相又来拜见杜悰,含蓄地询问诏令的意思,杜悰一言不发,三位宰相十分惶恐,请求保全家族性命,杜悰说:“不必担忧其他事情。”之后便杳无音信,再也没有传来诏令。等到延英殿再次开殿议政时,皇上的脸色十分愉悦。当时士大夫们深恶痛绝宦官,只要有小事与宦官有所牵连,就会被众人唾弃。建州进士叶京曾参加宣武军的宴会,认识了监军的面容;后来他考中进士,在长安与同榜进士外出游玩时,在路上遇到这位监军,就在马上互相拱手行礼。这件事引发了众人的毁谤非议,叶京最终被埋没废弃,终身不得任用,士大夫与宦官之间的隔阂竟到了这般地步。

夏季六月癸丑日,朝廷任命盐州防御使王宽为安南经略使。当时李鄠从武州召集当地军队,攻打各蛮族部落,收复了安南。朝廷责备他失守安南的罪责,将他贬为儋州司户。李鄠刚到安南时,杀死了蛮族酋长杜守澄,杜守澄的同族党羽于是引诱并带领各蛮族攻陷了交趾。朝廷因为杜氏家族势力强盛,一心想要姑息安抚,希望能利用他们的力量,于是追赠杜守澄的父亲杜存诚为金吾将军,又一次追究李鄠杀死杜守澄的罪责,将他长期流放至崖州。

秋季七月,南蛮攻打邕州,城池被攻陷。此前,广州、桂州、容州三道总共调派三千士兵戍守邕州,每三年轮换一次。经略使段文楚请求用三道供给戍卒的衣服和粮食,自行招募当地军队来替代戍卒,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结果只招募到五百多人。段文楚入朝担任金吾将军后,经略使李蒙贪图空缺名额的衣粮补贴,将这笔钱据为己有,于是将三道戍卒全部遣散,只靠招募来的士兵守卫左江、右江,兵力比原先减少了十分之七八,因此南蛮趁机趁虚入侵。当时李蒙已经去世,新任经略使李弘源到任才十天,没有兵力抵御南蛮,邕州城被攻陷,李弘源与监军逃脱,逃往蛮州。二十多天后,南蛮撤军,李弘源才得以返回。李弘源因罪被贬为建州司户。段文楚当时担任殿中监,朝廷再次任命他为邕管经略使。段文楚抵达邕州后,发现城中的城邑民居十不存一。段文楚是段秀实的孙子。

杜悰向朝廷进言:“南诏归顺朝廷已有七十年,蜀中地区因此长期没有战事,各蛮族部落相继臣服。如今西川的兵力和粮草都匮乏单薄,不宜轻易与南诏断绝关系。应当先派遣使者前往吊唁祭奠,向清平官等人晓谕,新任南诏王的名字触犯了先帝的庙讳,因此暂时没有举行册封典礼,等他改名并上表谢恩后,再派遣使者正式册封,这样或许能顾全大局。”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左司郎中孟穆为吊祭使。使者还未出发,恰逢南诏入侵巂州,攻打邛崃关,孟穆于是停止出行。

冬季十月,朝廷任命御史大夫郑涯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一月,加授他同平章事的职衔。

咸通三年,公元862年春季正月庚寅朔日,文武百官为皇上奉上尊号,称睿文明圣孝德皇帝,大赦天下。

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蒋伸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中节度使。

二月,棣王李惴去世。

南诏再次入侵安南,经略使王宽多次向朝廷告急。朝廷任命前湖南观察使蔡袭接替王宽的职位,同时征调许州、滑州、徐州、汴州、荆州、襄州、潭州、鄂州等道的士兵,各三千人,交由蔡袭统领,抵御南诏。兵力强盛之后,南蛮于是撤军离去。邕管经略使段文楚因擅自变更原有制度获罪,被贬为威卫将军、分司东都。

左庶子蔡京,生性贪婪暴虐、狡诈多端,当时的宰相认为他有治理政务的才能,上奏朝廷派他前往岭南处理事务。三月,蔡京返回京城,奏报事务符合皇上的心意,朝廷又任命他暂代太仆卿一职,充任荆襄以南宣慰安抚使。

夏季四月己亥朔日,皇上下令在长安两街的四座寺院各自设置戒坛,准许剃度僧尼,为期二十一天。皇上过度崇信佛教,懈怠于处理政务,曾经在咸泰殿筑造戒坛,为宫中女尼受戒,两街的僧人和尼姑都获准参与;又在皇宫中设置讲经的席位,亲自吟唱佛经,亲手抄录梵文经卷;还多次亲临各个寺院,赏赐财物毫无节制。吏部侍郎萧放上奏疏劝谏,认为:“玄元皇帝老子的治国之道,以慈爱节俭为首要;孔圣人的教化风范,以仁义为核心,他们的教诲为百代立下典范,是不可超越的。佛祖舍弃王位出家修行,割舍了人世间最难割舍的亲情,追求超脱生死的殊胜境界,这不是帝王应当羡慕的。希望陛下时常临幸延英殿,接见辅佐朝政的宰相大臣,尽力体察百姓的疾苦,虔诚地敬奉宗庙社稷。要想到不当的奖赏和滥用的刑罚,必定会招致灾祸;懂得制止残暴、免除杀戮,才能获得更多的福佑。请陛下停止讲经的筵席,亲自勤勉地处理政务。”皇上虽然对他的建议表示赞赏,最终却没有采纳。

岭南地区过去分为五个都督府,即广州、桂州、邕州、容州、安南,都隶属于岭南节度使管辖。蔡京上奏请求将岭南划分为两个节度辖区,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五月,皇上下令以广州为岭南东道,邕州为岭南西道,又将桂管的龚州、象州,容管的藤州、岩州划归邕管管辖。不久,朝廷任命岭南节度使韦宙为岭南东道节度使,任命蔡京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蔡袭率领各道士兵驻守安南,蔡京嫉妒他,担心他立下战功,于是上奏说:“南蛮已经远远逃遁,边境地区没有忧患。武将贪图功劳,胡乱占据戍兵名额,白白耗费粮草运输的费用。大概是因为边境地区荒凉偏远,路途遥远,朝廷难以核查验证,所以他们才得以肆意施展奸诈伎俩。请朝廷撤销戍兵,让他们各自返回所属道。”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蔡袭多次上奏,称各蛮族部落窥伺边境已久,不能没有防备,恳请留下五千名戍兵,朝廷没有听从。蔡袭预料南蛮必定会前来入侵,而交趾的兵力和粮草都已匮乏,智谋和力量都已穷尽,于是写下十道必死的情形,上报中书省。当时的宰相相信蔡京的话,始终没有理会蔡袭的奏报。

秋季七月,徐州发生军乱,士兵驱逐了节度使温璋。当初,王智兴占据徐州后,招募了两千名勇猛强悍的士兵,号称银刀、雕旗、门枪、挟马等七支军队,他常常带领三百多名士兵自卫,这些士兵手持利刃,坐在官署两侧长廊的帷帐之下,每月轮换一次。此后担任节度使的大多是文臣,士兵们逐渐变得骄横跋扈,稍有不满,只要一人大声呼喊,众人就会群起响应,节度使往往只能从后门逃走。前任节度使田牟甚至与士兵们杂坐在一起饮酒,与他们挽着手臂、拍着脊背,有时还为他们拿着拍板唱歌。犒劳赏赐的费用,每天多达上万缗,无论风雨寒暑,还要额外加以慰问,即便如此,士兵们还是时常喧哗闹事,不断提出无理要求。田牟去世后,温璋接替他的职位,骄兵们素来听说温璋性情严厉,内心十分忌惮。温璋敞开心扉安抚他们,但骄兵们始终心怀猜忌,赏赐的酒食都不肯入口。一天,士兵们终于聚众鼓噪,将温璋驱逐。朝廷知道温璋并无过错,乙亥日,任命温璋为邠宁节度使,任命浙东观察使王式为武宁节度使。

朝廷任命前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左仆射、同平章事。

此前跟随王式讨伐裘甫的忠武、义成两军士兵,此时仍在浙东,朝廷下诏命令王式率领他们赶赴徐州。骄兵们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恐惧。八月,王式抵达大彭馆,骄兵们才出来迎接拜见。王式到任处理政务三天后,犒劳两镇的将士,随后派遣他们返回原驻地。将士们穿上铠甲、手持兵器之后,王式下令将骄兵们包围起来,全部斩杀,银刀都将邵泽等数千人全部被杀。甲子日,皇上下敕令,称徐州先前隶属于淄青道,自从李洧归顺朝廷后,才设置徐海节度使的官衔。到张建封担任节度使时,凭借威名受到朝廷的恩宠信任,朝廷特地将濠州、泗州划归他管辖。当时设置武宁军,本来是为了控制扼守淄青、光蔡等藩镇。自从叛乱的隐患消除后,武宁道反而成为祸乱的根源。如今将武宁节度使改为徐州团练使,隶属于兖海节度使管辖;将濠州重新划归淮南道,另外在宿州设置宿泗都团练观察使。留下两千名将士守卫徐州,其余士兵分别划归兖州、宿州管辖。同时任命王式为武宁节度使,兼任徐、泗、濠、宿制置使。朝廷委托王式与监军杨玄质将将士分配到各道完毕后,再率领忠武、义成两道的士兵前往汴州、滑州,让他们各自返回原驻地,王式本人则前往京城。对于银刀等军逃亡隐匿的将士,准许他们在一个月内自首,一律不予追究。

岭南西道节度使蔡京处理政务苛刻严酷,还设置了炮烙的酷刑,整个辖区的百姓都对他心怀怨恨,最终他被邕州的士兵驱逐,逃往藤州。蔡京伪造皇帝的敕书以及攻讨使的官印,招募乡勇壮丁以及附近的当地军队,企图重新攻入邕州。这些士兵本是乌合之众,一交战就溃败逃散,蔡京于是前往桂州投奔,桂州百姓怨恨他分裂岭南的行径,不肯接纳他。蔡京走投无路。朝廷下敕将他贬为崖州司户,他却不肯前往赴任,在返回途中,行至零陵时,朝廷下敕命他自尽。朝廷任命桂管观察使郑愚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冬季十月丙申朔日,皇上册封皇子李佾为魏王,李侹为凉王,李佶为蜀王。

十一月,皇上册封顺宗的儿子李缉为蕲王,宪宗的儿子李愤为荣王。

南诏率领五万蛮族士兵入侵安南,安南都护蔡袭向朝廷告急。朝廷下诏征调荆南、湖南两道的士兵两千人,桂管的自愿从军子弟三千人,前往邕州接受郑愚的指挥调度。

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上奏说:“蛮寇必定会进攻邕州,如果不先派兵保护邕州,仓促远征安南,恐怕蛮寇会在后方趁虚截断粮草运输通道。”朝廷于是下令蔡袭率军驻守海门,郑愚分派兵力防备抵御南蛮。十二月,蔡袭再次请求增兵,朝廷下诏命令山南东道调派一千名弩手赶赴安南。此时南诏已经包围了交趾,蔡袭环城固守,援兵却始终无法抵达。

这一年,嗢末开始向唐朝进贡。嗢末,是吐蕃对奴隶的称呼。吐蕃每次调发军队,富贵人家都会让奴隶随军出征,往往一家多达十几人,因此吐蕃的军队数量众多。等到论恐热发动叛乱后,很多奴隶失去了主人,于是他们相互聚集,组成部落,分散在甘州、肃州、瓜州、沙州、河州、渭州、岷州、廓州、叠州、宕州等地。一些势力衰弱的吐蕃人,反而归附了他们。

咸通四年,公元863年春季,正月庚午日,皇上前往圆丘祭祀昊天上帝,大赦天下。

就在这一天,南诏攻陷了交趾。蔡袭身边的侍从全部战死,他徒步与敌军奋力拼杀,身上被射中十箭,他想要奔向监军的船,船却已经离岸,蔡袭最终溺水而亡。他的幕僚樊绰带着他的官印渡江逃生。荆南、江西、鄂岳、襄州的四百多名将士,逃到交趾城东的水边,荆南虞候元惟德对众人说:“我们没有船,跳入水中只有死路一条,不如返回城中与蛮寇决一死战,就算一人换两个蛮寇的性命,也算是有利的。”于是众人返回城中,攻入东罗门。蛮寇没有防备,元惟德等人率军斩杀了两千多名蛮寇。到了夜晚,蛮将杨思缙才从内城出兵救援,元惟德等人全部战死。南诏两次攻陷交趾,前后杀死和俘虏的军民多达十五万人。南诏留下两万士兵,让杨思缙镇守交趾城,周边远近的溪洞夷獠部落都向他们投降。朝廷下诏将前往安南救援的各道士兵全部召回,分别驻守岭南东、西两道。

皇上游玩宴饮毫无节制,左拾遗刘蜕上奏疏劝谏说:“如今西凉地区修筑城池,是否批准还没有决定;南蛮侵扰边境,兵器粮草都在运输途中。近一个月以来,国家并非平安无事。陛下如果不向天下显露忧虑关切之情,又怎能要求将士们拼死效力呢!希望陛下节制游乐宴饮,等待远方的百姓安居乐业后,再行享乐也不迟。”皇上没有听从他的劝谏。

二月甲午朔日,皇上依次拜谒了唐朝的十六座先帝陵墓。

朝廷在秦州设置天雄军,将成州、河州、渭州划归其管辖。任命前左金吾将军王晏实为天雄军观察使。

三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上奏,称自己亲自率领蕃、汉士兵七千人,收复了凉州。

南蛮入侵左江、右江地区,逐渐逼近邕州。郑愚心生畏惧,自称是文臣,没有领兵打仗的谋略,请求朝廷改任武将。朝廷征召义武节度使康承训入朝,打算让他接替郑愚的职位,同时下诏让他挑选几名军校、几百名士兵随行。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毕諴因为同僚大多徇私枉法,称病请求辞去相位。夏季四月,朝廷罢免他的宰相职务,任命他为兵部尚书。

庚戌日,一群盗贼攻入徐州,杀死官吏。徐州刺史曹庆出兵讨伐,平定了盗贼。

康承训抵达京城,朝廷任命他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征调荆州、襄州、洪州、鄂州四道的士兵一万人,跟随他一同前往岭南。

五月戊辰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杨收为同平章事。杨收是杨发的弟弟,他与左军中尉杨玄价攀认同宗,相互勾结,因此得以担任宰相。

乙亥日,朝廷撤销容管都督府,将其划归岭南西道管辖,以便供给军需粮草;又将龚州、象州重新划归桂管管辖。戊子日,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审权为同平章事,充任镇海节度使。

六月,朝廷撤销安南都护府,在海门镇设置行交州;任命右监门将军宋戎为行交州刺史,任命康承训兼任安南及诸军行营节度使。

闰六月,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悰为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任命兵部侍郎、主管度支事务的河南人曹确为同平章事。

秋季七月辛卯朔日,出现日食。

朝廷在行交州重新设置安南都护府,任命宋戎为经略使;征调山东地区的士兵一万人前往镇守。当时各道前往安南救援的士兵都屯驻在岭南,江西、湖南负责运送粮草的人员,都需要逆着湘江而上,进入澪渠、漓水,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运输十分艰难,各路军队都缺乏粮草。润州人陈磻石上奏朝廷,请求建造能装载一千斛粮食的大船,从福建运粮渡海,不到一个月就能抵达广州。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军队的粮草因此得以充足供应。然而有关部门以官府雇船为名,强行征用商人的船只,将船上的货物丢弃在岸边。船只入海后,有的遭遇风浪沉没,有关部门就将押运官员和船夫逮捕入狱,逼迫他们赔偿粮食,百姓为此深受其苦。

八月,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上奏,称蛮寇必定会进攻邕州,请求分兵驻守容州、藤州。

皇上下令任命阁门使吴德应等人担任馆驿使。御史台和谏官们上奏说:“按照旧例,馆驿事务应由御史巡查,不应该突然改由宦官替代。”皇上告知他们敕令已经下发,不能再更改。左拾遗刘蜕上奏说:“从前楚庄王将陈国改为楚国的县,听了申叔时的一句话就恢复了陈国的建制;唐太宗征调士兵修筑乾元殿,听到张玄素的劝谏后,当天就下令停工。自古以来圣明的君主,崇尚的是从谏如流,哪有诏令已经下发就不能更改的道理!况且敕令是陛下颁布的,也由陛下自行更改,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皇上没有听从。

黠戛斯派遣大臣合伊难支上表朝廷,请求赐给儒家经籍,并且希望朝廷每年派遣使者递送新的历法;又表示想要讨伐回鹘,让安西一带的土地全部归还给唐朝。朝廷没有准许。

冬季十月甲戌日,朝廷任命长安尉、集贤校理令狐滈为左拾遗。乙亥日,左拾遗刘蜕上奏说:“令狐滈无视教导子弟的礼法,身为平民却行使公卿宰相的权力。”起居郎张云上奏说:“令狐滈的父亲令狐綯当年任用李涿担任安南都护,导致南蛮作乱至今,这都是因为令狐滈收受贿赂,使他的父亲陷入作恶的境地。”十一月丁酉日,张云再次上奏说:“令狐滈在他父亲令狐綯担任宰相期间,被人们称为‘白衣宰相’。”令狐滈也上表请求回避,朝廷于是将他改任为詹事府司直。

辛巳日,朝廷撤销宿泗观察使,重新将徐州设置为观察府,将濠州、泗州划归其管辖。

十二月,南诏入侵西川地区。

昭义节度使沈询的家奴归秦,与沈询的侍女私通,沈询想要杀死他,却没有成功。乙酉日,归秦勾结牙将发动叛乱,攻打节度使府第,杀死了沈询。

咸通五年,公元864年春季正月,朝廷任命京兆尹李蠙为昭义节度使,李蠙挖出归秦的心和肝,用以祭奠沈询。

淮南节度使令狐綯为他的儿子令狐滈申诉冤屈。朝廷将张云贬为兴元少尹,将刘蜕贬为华阴县令,颁布的赦书上说:“虽然嘉奖他们正直敢言的忠心,但终究难逃言行轻率的责罚。”

丙午日,西川的奏报传来,南诏入侵巂州,刺史喻士珍率军击败敌军,俘获一千多人。朝廷下诏征调右神策军五千名士兵以及各道兵力前往戍守巂州。忠武军大将颜庆复请求修筑新安、遏戎两座城池,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

朝廷任命容管经略使张茵兼管交州事务,增补海门镇的兵力,使其达到两万五千人,命令张茵率军收复安南。

二月己巳日,朝廷任命刑部尚书、盐铁转运使李福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甲申日,前西川节度使萧邺被贬为山南西道观察使。

三月丁酉日,有彗星出现在娄宿附近,长三尺。己亥日,司天监上奏说:“根据《星经》记载,这颗星名叫含誉,是象征吉祥的瑞星。”皇上听后大喜,下令将此事宣告朝廷内外,并载入史册,群臣依从诏令执行。

康承训抵达邕州后,南蛮的侵扰愈发猖獗,朝廷下诏征调许州、滑州、青州、汴州、兖州、郓州、宣州、润州八道兵力,交由康承训统领。康承训不设置侦察兵,南诏率领近六万蛮族士兵入侵邕州,即将攻入境内时,康承训才派遣六道士兵共计一万人前去抵御,并让獠人充当向导,这些獠人却出卖了唐军。敌军抵达时,唐军毫无防备,五道士兵八千人全部阵亡,只有天平军因为晚一天抵达,才得以幸免。康承训得知消息后,惶恐不安,不知所措。节度副使李行素率领部众抢修壕沟和栅栏,刚刚完工,蛮军就已经将邕州城团团围住。蛮军在城外停留四天,制造攻城器械,眼看就要完成,将领们请求在夜里分兵袭击蛮军营地,康承训没有准许。有一位天平军的小校再三据理力争,康承训才同意。小校率领三百名勇士,在夜里用绳索缒出城外,分散焚烧蛮军营地,斩杀五百多人。蛮军大为震惊,两天后解除包围撤军离去。康承训于是派遣几千名士兵追击,斩杀和俘获的蛮军不足三百人,且都是被胁迫跟随作乱的溪獠人。康承训却火速上奏朝廷报捷,声称大破蛮贼,朝廷内外都为此庆贺。

夏季四月,朝廷任命兵部侍郎、主管户部事务的萧置为同平章事。萧置是萧复的孙子。

朝廷加授康承训为检校右仆射,奖赏他击破蛮军的功劳。其余上奏邀功并获得赏赐的人,都是康承训的子弟和亲信,而焚烧蛮军营地的将校却没有升迁一级,军中将士因此心怀怨恨,怨言传遍道路。

五月,皇上下敕令说:“徐州地区民风刚劲,士兵精锐强悍,近来因为撤销节度使建制,很多士兵逃亡隐匿,应当命令徐泗团练使招募三千名士兵赶赴邕州戍守,等到岭南边境战事平息,就派人替代他们返回。”

秋季七月,西川奏报,两林鬼主截击南诏蛮军,大败敌军,斩杀和俘获了大量蛮兵。保塞城使杜守连不肯归附南诏,率领部众前往黎州投降唐朝。

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完全清楚康承训的所作所为,写信将实情禀报宰相。康承训自己也心存疑虑和恐惧,多次上表称病请求辞官,朝廷于是任命康承训为右武卫大将军、分司东都,任命容管经略使张茵为岭南西道节度使,又将容管四州单独划出,设置经略使。当时南诏知道邕州兵力空虚、物资匮乏,便不再入侵,张茵因此许久都不敢进军收复安南。夏侯孜举荐骁卫将军高骈接替张茵,朝廷于是任命高骈为安南都护、本管经略招讨使,将张茵统领的兵力全部交由他指挥。高骈是高崇文的孙子,世代在禁军任职。高骈读过不少书,喜欢谈论古今之事,神策两军的宦官大多称赞他,他屡次升迁,官至右神策都虞候。党项叛乱时,高骈率领一万名禁军戍守长武城,屡立战功,升任秦州防御使,之后又立下功劳,所以朝廷将安南的军务托付给他。

冬季十一月,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侯孜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

壬寅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路岩为同平章事,路岩当时年仅三十六岁。

咸通六年,公元865年春季,正月丁巳日,朝廷开始将懿安皇后的神位配享于宪宗的宗庙。当时王皞再次担任礼院检讨官,重申之前的建议,朝廷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

各地进献阉割后的男童入宫当宦官,以闽中地区最多,因此宦官大多是闽人。福建观察使杜宣猷每逢寒食节,都会派遣官吏分别祭祀宦官们的祖坟,宦官们因此对他感恩戴德。庚申日,朝廷任命杜宣猷为宣歙观察使,当时的人都称他为“敕使墓户”。

三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置去世。

夏季四月,朝廷任命前东川节度使高璩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高璩是高元裕的儿子。

杨收提议说:“南蛮侵扰边境多年,叛乱未能平定,两河地区的士兵戍守岭南,因瘴气瘟疫而死的人有十分之六七。请求在江西囤积粮草,招募三万名强弩手,以便接应岭南的军事行动,这条路线距离较近,交通便利,同时应当设置节度使,以加重军事统帅的权力。”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五月辛丑日,朝廷在洪州设置镇南军。

巂州刺史喻士珍贪婪狡诈,掳掠两林蛮人,用来换取黄金。南诏再次入侵巂州,两林蛮人打开城门迎接敌军,南诏军队将守城的唐军全部杀害,喻士珍投降南诏。

壬寅日,朝廷任命桂管观察使严譔为镇南节度使。严譔是严震的堂孙。

六月,高璩去世。

朝廷任命御史大夫徐商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秋季七月,皇上册封皇子李侃为郢王,李俨为普王。

高骈在海门整顿军队,没有进军。监军李维周憎恶高骈,想要除掉他,屡次催促高骈出兵进军。高骈率领五千名士兵率先渡过海湾,约定李维周发兵接应。高骈出发后,李维周却掌控着剩余的兵力,不派一兵一卒跟进支援。九月,高骈抵达南定,峰州的蛮军有近五万人,正在田里收割庄稼,高骈率军突袭,大败蛮军,收缴蛮军收割的粮食来供给军队。

冬季十二月壬子日,太皇太后郑氏驾崩。

咸通七年,公元866年春季,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上奏,称北庭回鹘首领固俊攻克西州、北庭、轮台、清镇等城池。

论恐热寄居在廓州,纠集周边各部落,想要侵扰唐朝边境,各部落都不肯听从他的号令。论恐热所到之处,都被当成仇敌,无处容身。他的仇人将他的行踪告发给鄯州的拓跋怀光,拓跋怀光率军击败论恐热。

三月戊寅日,朝廷任命河东节度使刘潼为西川节度使。当初,南诏围攻巂州,东蛮浪稽部全力协助南诏,最终导致巂州城被屠灭。卑笼部怨恨南诏杀害他们的父兄,引导忠武军的戍兵袭击浪稽部,将其消灭。南诏因此对唐朝心怀怨恨。南诏派遣清平官董成等人前往成都,节度使李福排列盛大的仪仗卫队接见他们。按照旧例,南诏使者拜见节度使时,应当在庭院中跪拜行礼,董成等人却说:“南诏骠信已经顺应天命、人心归附,我们拜见节度使应当行对等的礼节。”双方传话往返,从清晨一直到中午都没有定论。军中将士都十分愤怒,李福于是下令将董成等人揪起来殴打,随后用刑具拘禁在监狱中。刘潼抵达西川节度使任所后,释放了董成等人,并上奏朝廷,派遣他们返回南诏。朝廷下诏召董成等人前往京城,在偏殿接见他们,赏赐丰厚,慰劳一番后遣送他们回国。

成德节度使王绍懿在任十年,处理政务宽厚简约,军民安居乐业。王绍懿病重时,召见兄长王绍鼎的儿子、都知兵马使王景崇,告诫他说:“我兄长因为你年纪幼小,将军政大权托付给我。如今你已经长大成人,我再将军政大权交还给你。你要勤勉努力,对上效忠朝廷,对下和睦相邻藩镇,不要败坏我兄长创下的基业,这就是你的功劳。”说完便去世了。

闰三月,吐蕃军队入侵邠宁节度使辖区,节度使薛弘宗率军抵御,击退敌军。

夏季四月辛巳日,朝廷将前西川节度使李福贬为蕲王傅。

五月,朝廷将孝明皇后安葬在景陵旁边,将她的神位祔祭于别庙。

六月,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去世,军中将士拥立他的儿子、左司马何全皞为留后。

朝廷任命王景崇为成德留后。

南诏国王酋龙派遣善阐节度使杨缉思协助安南节度使段酋迁镇守交趾,任命范昵些为安南都统,赵诺眉为扶邪都统。监阵敕使韦仲宰率领七千人抵达峰州,高骈的兵力得到补充,率军进攻南诏,屡次击败敌军。高骈的捷报送到海门,都被李维周藏匿起来,连续几个月,京城都没有收到关于安南战事的消息。皇上对此感到奇怪,向李维周询问情况,李维周上奏说高骈驻军峰州,只顾玩乐,畏惧敌军,不肯进军。皇上大怒,任命右武卫将军王晏权接替高骈镇守安南,召高骈返回京城,打算将他从重贬谪。王晏权是王智兴的堂弟。就在这个月,高骈在交趾大败南诏蛮军,斩杀和俘获大量敌军,随即率军包围交趾城。

秋季七月,朝廷任命何全皞为魏博留后。

冬季十月甲申日,朝廷将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收贬为宣歙观察使。杨收生性奢侈浪费,门下的官吏和僮仆大多依仗他的权势谋取私利。杨玄价兄弟收受藩镇的贿赂,屡次向杨收托人办事,杨收没有完全依从。杨玄价大怒,认为杨收背叛自己,所以趁机排挤他,将他调离朝廷。

拓跋怀光率领五百名骑兵攻入廓州,活捉论恐热,先砍掉他的双脚,历数他的罪状后将他斩首,把他的头颅传送至京城。论恐热的部众向东逃往秦州,遭到尚延心的截击,被击败。尚延心上奏朝廷,将这些部众全部迁徙到岭南地区。吐蕃从此衰落灭绝,乞离胡君臣的下落无人知晓。

高骈率军包围交趾城十多天,蛮军处境窘迫,城池即将被攻克。就在这时,高骈收到王晏权送来的文书,得知王晏权已经与李维周率领大军从海门出发。高骈随即将军务托付给韦仲宰,率领麾下一百多名士兵北返。在此之前,韦仲宰派遣小吏王惠赞、高骈派遣小校曾衮入朝禀报交趾大捷的消息。两人行至海上,望见有旌旗从东边驶来,向巡逻的船只询问,得知是新任经略使与监军的船队。两人商议说:“李维周一定会抢夺我们的奏表,并将我们扣留。”于是两人藏匿在海岛之间,等李维周的船队驶过,便立刻驾船快马加鞭赶往京城。皇上收到奏报后,大喜过望,当即加授高骈为检校工部尚书,让他重新镇守安南。高骈行至海门后,便率军返回交趾。

王晏权昏庸懦弱,一举一动都听从李维周的指使。李维周凶狠贪婪,将领们都不肯为他效力,交趾城的包围圈因此被解除,大部分蛮军都逃走了。高骈返回交趾后,重新督促激励将士攻城,最终攻克交趾城,斩杀段酋迁以及充当南诏向导的蛮族首领朱道古,斩首三万多级,南诏军队逃走。高骈又率军攻破依附南诏的两个蛮族洞寨,诛杀他们的酋长,有一万七千名蛮族部众前来归附。

十一月壬子日,朝廷大赦天下。下诏命令安南、邕州、西川的各路军队各自守卫自己的疆界,不要再进攻南诏。委托刘潼向南通晓谕旨,如果南诏能够重新修复与唐朝的友好关系,朝廷将对以往的事情一概不予追究。朝廷在安南设置静海军,任命高骈为节度使。自从李涿侵扰各蛮族部落以来,安南的战乱将近十年,到这时才终于平定。高骈修筑安南城,城墙周长三千步,建造房屋四十多万间。

十二月,黠戛斯派遣将军乙支连几入朝进贡,上奏请求朝廷派遣使者携带册封的诏书和印信,并用鞍马迎接,同时请求颁赐亥年的历书。

朝廷任命成德留后王景崇为节度使。

唐懿宗喜好音乐和宴饮游乐,在殿前侍奉的乐工常常有近五百人。懿宗每个月设宴不少于十几次,水陆珍馐一应俱全,观赏音乐、观看优伶表演,从不感到厌倦,每次赏赐的钱财动辄上千缗。曲江池、昆明池、灞水、浐水沿岸、南宫、北苑、昭应县、咸阳县等地,皇上想要游玩,即刻起驾,不等有关部门准备布置。有关部门经常准备好音乐、饮食和帷帐,诸王都要备好马匹,随时等候陪同皇上出行。皇上每次出行,朝廷内外各部门随从的人员多达十几万人,耗费的钱财难以计数。

咸通八年,公元867年春季正月,朝廷任命魏博留后何全皞为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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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入朝觐见,朝廷任命他为右神武统军,命令他的族子张惟深留守归义镇。

从安南到邕州、广州的海路,有很多暗礁,常常导致船只倾覆。静海军节度使高骈招募工匠开凿暗礁,从此漕运船只通行无阻。

西川边境附近的六姓蛮,常常首鼠两端,没有战事时就声称效忠唐朝,一旦有敌军入侵,必定会充当先锋。只有卑笼部对唐朝尽心尽力,与其他蛮族部落结仇,朝廷赐给他们李姓,任命部落首领为刺史。节度使刘潼派遣将领率军协助卑笼部,讨伐六姓蛮,焚烧他们的部落,斩首五千多级。

乐工李可及擅长创作新颖的乐曲。三月,皇上任命李可及为左威卫将军。曹确劝谏说:“太宗皇帝确定文武官员的编制为六百多人,曾对房玄龄说‘我设置这些官职,是用来安置天下的贤能之士,工匠、商人等杂流,不能担任这些官职。’大和年间,文宗皇帝想要任命乐工尉迟璋为王府率,拾遗窦洵直上书劝谏,文宗皇帝随即改任尉迟璋为光州长史。恳请陛下遵照两朝的旧例,另外任命李可及其他官职。”皇上没有听从。

夏季四月,皇上身体不适,群臣很少有机会入朝觐见。

五月丙辰日,朝廷清理全国在押的囚犯,除了罪大恶极、不可赦免的人之外,其余囚犯的刑罚都依次降一等。

秋季七月壬寅日,蕲王李缉去世。

怀州百姓向官府申诉遭受旱灾,刺史刘仁规张贴告示禁止百姓申诉,百姓大怒,一起发动叛乱,驱逐刘仁规,刘仁规逃到乡村房舍中藏匿起来。百姓冲进州府官宅,劫掠刘仁规的家财,登上城楼击鼓示众,过了很久才平息下来。

甲子日,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驸马都尉于琮为同平章事。

宣歙观察使杨收路过华岳庙时,施舍衣物,让巫师为自己祈祷,华阴县令借机诬告这是杨收的罪状。右拾遗韦保衡又上奏说,杨收先前担任宰相时,任命严譔为江西节度使,收受严譔的贿赂一百万钱,此外还设置造船作坊,有人告发他侵吞公款。八月庚寅日,朝廷将杨收贬为端州司马。

九月,皇上的病情痊愈。

冬季十二月,信王李丐去世。

朝廷加授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为同平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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