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下热汤后,王谦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但左腿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感到一阵阵发冷,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知道,这是蛇毒并未完全清除,开始影响身体机能的征兆,发烧是必然的过程。
云豹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她伸手摸了摸王谦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她的眉头立刻蹙紧了。
“发烧了。”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凝重。蛇毒引发的发烧非同小可,处理不好,轻则留下后遗症,重则危及生命。
她立刻行动起来。先是检查了一下王谦腿上的敷药,确认草药依旧湿润有效。然后,她走到洞穴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用兽皮包裹的东西。她翻找了一会儿,拿出几块黑褐色、像是树根一样的东西,又从一个皮囊里倒出一些晒干的、形状奇特的花朵。
她将这些东西放在一个石臼里,用石杵仔细地捣碎,加入少许热水,调和成一种深褐色的、气味刺鼻的药糊。
“这个,退热。”她简短地解释了一句,不由分说地扶起王谦,将那些药糊喂到他嘴边。
药糊入口极其苦涩,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味,王谦差点吐出来。但他知道这是救命的药,强忍着恶心,艰难地吞咽下去。药糊下肚,仿佛有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让他瞬间冒了一身大汗。
云豹看着他吞下药,又用一块浸了凉水的兽皮,不断擦拭他的额头、脖颈和腋下,帮助物理降温。她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手粗脚,但每一次擦拭都精准地落在关键部位,力道均匀。
王谦在忽冷忽热中煎熬着。一会儿觉得如同置身冰窖,牙齿打颤,盖着狍子皮还觉得冷;一会儿又觉得浑身滚烫,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恨不得跳进冰水里。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眼前的光影晃动,耳边似乎有无数声音在嗡嗡作响。
在他意识昏沉之际,他感觉到云豹一直守在他身边。冰冷湿润的兽皮一次次带来短暂的清凉,苦涩的药液定时被喂入口中。有时,他会因为高烧而胡言乱语,念叨着杜小荷的名字,念叨着儿子,念叨着屯里的事。云豹从不回应,只是默默地做着该做的事,偶尔用手背试试他额头的温度,或是调整一下他身上的兽皮。
白狐也一直守在旁边,它似乎明白主人正在经历一场劫难,变得异常安静,只是用担忧的眼神看着王谦,偶尔舔舔他滚烫的手。
这场高烧来势汹汹,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王谦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昏迷状态,只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而痛苦。他仿佛在鬼门关前徘徊,时而能看到已故长辈的身影,时而又仿佛听到了儿子的啼哭声。
每一次,当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要被那无尽的黑暗和灼热吞噬时,总有一股坚定的力量将他拉回来。那可能是嘴边苦涩的药液,可能是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也可能是身边那个沉默却始终存在的身影。
直到第二天傍晚,王谦的高烧终于开始缓缓退去。剧烈的寒战和灼热感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弱和疲惫,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缓缓睁开眼,洞内火光依旧,云豹正坐在火边,用小刀削着一根木棍,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沉静而专注。
看到他醒来,云豹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热退了。”她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但王谦似乎从中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王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发不出声音。
云豹似乎明白他的需求,端来一碗温水,扶着他慢慢喝下。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王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谢……”他声音沙哑,看着云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这一天一夜,若非云豹的悉心照料和那些看似粗糙却极为有效的草药,他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云豹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水碗放回原处,又重新坐回火边,继续削她的木棍,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只是山林生存中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王谦靠在洞壁上,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平静。他看着云豹的背影,这个神秘的女子,不仅救了他的命,更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了他最坚实的守护。这份恩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