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在一种温暖而干燥的感觉中,艰难地找回了些许意识。左腿依旧传来阵阵钝痛,但那种灼烧般的剧痛和令人窒息的肿胀感似乎减轻了一些。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跳动的橘红色火光,以及被火光映照出的、粗糙的岩石洞顶。
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打量起所处的环境。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山洞,空气干燥,带着柴火和干草的气息。他正躺在一张铺着厚实兽皮(似乎是熊皮)的干草铺上,身上还盖着一张柔软的狍子皮。洞穴中央,一小堆篝火正静静燃烧,驱散了深秋山林的寒意。
那个救了他的豹皮少女,正背对着他,蹲在火边,用一个黑色的陶罐煮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肉类的香气。白狐则蜷缩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陌生的环境和新出现的人,正警惕又带着一丝好奇地打量着少女的背影。
王谦尝试动了一下,左腿立刻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听到动静,豹皮少女立刻转过身来。火光下,她的面容更加清晰,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唇紧抿,带着一种未经世俗雕琢的、野性而纯净的美。她的眼睛依旧明亮锐利,此刻正静静地看着王谦。
“你醒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脆冷冽,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吐字清晰。她端过那个陶罐,走到王谦身边蹲下,“喝点东西。”
陶罐里是熬得浓稠的肉汤,里面似乎还加了些许草根,闻起来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安心的食物香气。
王谦确实感到饥渴交加,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扯到伤腿,疼得额头冒汗。
少女见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扶住他的后背,帮他稍微坐起一些,然后将陶罐递到他嘴边。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力道控制得很好,稳稳地托着陶罐。
王谦就着她的手,小口喝了几口热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股暖流,让他虚弱的身体感觉舒服了不少。汤里确实有草药的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山野的鲜美。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王谦放下陶罐,声音还有些沙哑,真诚地道谢。他看着眼前这个与山林几乎融为一体的少女,心中充满了疑问,“我叫王谦,是山下牙狗屯的猎人。姑娘,你你怎么会一个人住在这里?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接过陶罐,放在一边,重新蹲回火堆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柴火,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云豹。山里人都这么叫。”
云豹?王谦心中一动,这更像是一个代号或者外号,而非真正的名字。他注意到,她说的是“山里人”,难道这深山里,除了她,还有别人?
“这里就你一个人?”王谦试探着问。
云豹点了点头,依旧看着火堆:“很多年了。”她没有多说,似乎不愿提及自己的来历。
王谦识趣地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这与人世隔绝的深山里。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我的腿”王谦看向自己依旧肿胀的左腿,上面敷着新鲜的、墨绿色的草药泥,感觉清凉,“是你换的药?”
“嗯。”云豹简短地应了一声,“土球子的毒,厉害。光靠七叶一枝花,压不住。”她指了指王谦腿上的药泥,“鬼见愁(指她后来采的紫色小花植物),好用。”
王谦知道“鬼见愁”,那是一种药性很猛、但解毒效果极佳的草药,寻常人不敢轻易使用,用量稍有差池反而会中毒。看来这云豹不仅认得,还敢用,而且用量精准。
“你懂医术?”王谦有些惊讶。
云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跟一个老人,学过认草药,治伤。”她的话语依旧简洁,似乎不习惯长篇大论。
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白狐似乎放松了警惕,打了个哈欠,趴在地上假寐。
王谦靠在洞壁上,感受着腿上传来的清凉和洞内的暖意,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越来越强烈。他看着云豹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沉静的侧影,这个神秘的、如同山野精灵般的女子,在他最绝望的时刻出现,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他不知道她为何独居于此,也不知道她的过去。但此刻,在这个温暖的山洞里,她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重如山岳。
绝境逢生,不仅是指身体的获救,也指在这与世隔绝之地,遇到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同类”。王谦知道,他的命运轨迹,从被云豹背进这个山洞起,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