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
须臾之后,赤铜收起“溯源镜”,坐回石椅。
“你们的背景,总会可以接受。但有些话,要说在前面。”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
“此次押运任务,非同小可。淬火晶石是‘祭祀大典’所需的核心物资之一,不容有失。护卫队不仅要防范荒野异兽和流寇,更要警惕其他势力的觊觎。”
林云捕捉到关键词:“祭祀大典?”
“磐石领主每十年举行一次的‘地脉祭祀’。”
赤铜没有隐瞒,这本身就是半公开的信息。
“祭祀需要大量高纯度能量矿物,淬火晶石是其中之一。总会承包了此次三分之一的晶石供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正因为事关重大,护卫队的选拔才如此严格。你们三人实力不错,但需要记住——任务期间,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只要任务顺利完成,酬劳一分不少。”
“但若是有人中途生出二心,或是泄露任务细节”
赤铜没有说下去,但帐篷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野猪头壮汉配合地握了握拳,骨节发出爆响。
狐耳男子则笑眯眯地补充:
“三位放心,总会对待自己人,向来厚道。只要尽心办事,不仅酬劳丰厚,说不定还能获得总会赏识,日后在黑岩城乃至磐石城谋个长远差事,也未可知。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娴熟。
林云适当地露出“感激”与“郑重”之色:
“队长放心,我们明白轻重。只求安稳完成任务,赚取资源,寻个立足之地。”
赤铜满意地点点头。
“明日辰时,在此集合,随我前往黑岩城总会驻地。抵达后,会进行最后的分组和装备配发。你们可以先回镇上准备,但记住——不要与外人提及任务细节,也不要惹是生非。”
“是!”
三人应声,退出帐篷。
走出试炼场范围,直到远离那些巡视的守卫,陈曦才在精神链接中低语:
“溯源镜有点门道。我能感觉到,它差点触及我的【时空猫】本源。”
小樱也小声道:
“它看我的时候,紫霄神雷自动护主,差点反击回去我好不容易才压住。”
林云目光微沉:
“那镜子背后连接着一个庞大的能量网络,可能是领主府的监控体系一部分。幸好我们提前做了准备,模拟的效果还算不错。”
他回头望了一眼试炼场方向:
“祭祀大典看来我们选对了方向。这场祭祀,恐怕不只是单纯的仪式。”
“赤铜提到‘其他势力的觊觎’。
陈曦分析道。
“是指其他领主?还是王国层面的对手?”
“都有可能。”
林云加快脚步。
“先回镇上。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地脉祭祀’的信息——哪怕是传言。”
夜幕下的黑礁镇,弥漫着一股与往日不同的躁动。
通过初选的护卫们聚集在几家酒馆里。
用粗粝的嗓音和劣质酒水发泄着兴奋与对未来任务的憧憬。
落选者则散落在街角阴影中。
或低声抱怨,或继续寻找着下一份能填饱肚子的活计。
林云三人没有卷入这股喧嚣。
他们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分头,向着各自的目标而去。
小樱再次找到了那个售卖地图与歌谣骨片的老摊主。
摊子已经收了一半
老者正佝偻着身子,就着旁边店铺透出的微光,慢吞吞地整理着所剩无几的货品。
“老爷爷。”
小樱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清亮而乖巧。
她递过去几颗白天在市集换来的、品相不错的荧光石子。
这种小玩意儿在黑夜里能发出柔和的淡绿色光晕,对镇上的孩童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我想再看看您那些最老的歌谣,就是平时不太拿出来卖的那种。”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认出了这个白天来过、眼睛特别亮的“小姑娘”。
他犹豫了一下,或许是石子莹润的光泽打动了他,又或许是觉得眼前这丫头不像那些只打听便宜货的粗汉。
他叹了口气,从最底下那个磨损严重的皮质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三枚颜色格外深沉、边缘磨损严重的骨片。
“喏,就这些了真正的老东西,上面的字儿都快磨没了。”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种与商品无关的怜惜,仿佛在交出什么传承的碎片。
“换你这两颗石子,不算亏你。”
小樱接过骨片,指尖拂过冰冷的表面。
借着微光,她能看清上面刻痕极深、笔画古朴扭曲的符号,与她白天买的那些“流行歌谣”截然不同。
其中一枚骨片上,残留的古老音节记述着一段尤为晦涩的片段:
“地脉醒,千山应祭火燃,领主兴皇庭瞩,州域宁”
词句多处残缺,语序古奥。
但拼凑起来,隐隐指向一个令人心头发紧的轮廓。
!——地脉的祭祀,不仅关乎一方领主权柄的兴盛。
甚至可能牵动更高处“皇庭”的注视,并与“州域”的安宁相连。
这不再是简单的祈福或彰显权威。
与此同时,陈曦走进了黑礁镇唯一一家还算像样的“苦叶茶馆”。
这里比酒馆安静许多,陈设简陋但干净。
主要的客人是那些需要歇脚、又不愿与酒馆粗汉混在一起的行商,或有些身份的旅人。
她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苦叶茶,拣了角落一张不起眼的小桌坐下。
茶水涩口,回味微苦,却正好让她保持清醒的听觉。
邻桌,几个风尘仆仆、衣着相对体面的商人模样的生灵,正压低声音交谈。他们面前摆着几碟简单的干果,谈话间歇,会谨慎地啜一口茶,目光不时扫过门口。
“黑岩城那边,‘矿监司’的大人已经坐镇三个月了。听我在矿上的亲戚说,日夜两班倒,开采的规模和催工的力度,几十年没见过。”
一个长着细密鳞片、手指关节粗大的商人说道。
“不止磐石领。”
另一个声音更沙哑的接口,他头上有一对短小的、向后弯曲的角。
“北边天水领,南边赤砂领的朋友前阵子捎信来,那边也在抽调人手,囤积物资,动静不小。”
“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第三个商人年纪稍长,蓄着灰白色的胡须。
“往年祭祀也有,可没这么这么赶,这么透着股焦躁味。上面到底想祭出个什么来?”
最先开口的鳞片商人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里带着警告:
“慎言!管他祭什么,我们做买卖的,只知道紧俏的货能卖上好价钱,别的少打听,少揣测,平安是福。”
几人默契地住了口,端起茶杯,将未尽的话语和隐隐的不安一同咽下。
陈曦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枯叶,默默记下这些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