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恒思来想去,决定一查到底。
并非是被白龙和李叹云挤兑,她有她的考量。
从修行上讲,她主修冰之道,辅修剑道,暗含洁字与直字,容不得这种肮脏。
新的宗门名为玄渊宗,年号霜启,是要立志传承万代的,却刚刚成立不到十年。
从当前的政局需要出发,她也急需一场变革,将群修的注意力,从师姐那里吸引到自己身上,并且树立自己的权威。
那么就借此案立威吧,顺便还能把玉静师弟放到眼皮底下,免得他在江湖里的声望越来越高,以至于以后尾大不掉。
至于安排嘛,贬司马策为执事,把屁股擦干净了,再把玉静请过来做庶务长老。
司马策并无过错,庶务执事是自己安排的实权之人,真较真起来,是自己识人不明。
那么就在结案后给些好处吧,他不是想要人情和修为吗,人情有的是机会给他,修为,那就更好办了。
如此一来,司马策与李叹云既不能合流,也架空了玉静,一箭双雕。
至于这些罪人,就按照新的法度来办吧,诛的诛,囚的囚,该抽雷鞭的抽雷鞭。
法,金器也。需要鲜血的浇灌,才能震慑人心。
卢景生跪在地上,心中还在想着如何大事化小,却不知老祖已经将每个人的命运安排好了。
……
霜启历第一件大案,在这议事殿中无声无息的开始,最终却是轰轰烈烈的结束。
历时三年,此案终于告一段落,李叹云得以归家。
而此案有二十八家宗门受害,炼丹炼器的大宗都牵涉其中。
玉龙山庶务堂中有十人,竟有九人参与其中,只有一个被架空的司马策浑然不知。
以公谋私,涉案资财价值七万多块三阶,相当于大账上总资财的十分之一。
庶务堂被诛杀了一半,余下三名被裹挟的从犯被罚幽闭。
原连木盟的一些修士,现在合在一起叫做为药师宗,涉案之人被诛被幽闭不提,只罚没资材就有三亿灵石。
玉恒又差人暗中将庶务执事读魂,没有一人逃脱法网。
至于司马策,他一开始就知道,但当他们联合宴请司马策谈及此事时,司马策洞府之中丹炉爆炸失火,急匆匆的回去了。
此事后来被司马策含糊其辞,不了了之,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司马策炼了三百年的丹,会炸炉?
玉恒嘴角含笑,无论是哪种可能,司马策都值得一用,只是对自己不是完全的忠诚这一条,让人咬牙切齿。
李叹云经过此案,声望大涨,那些上当受骗之人无不纷纷找他道谢,落了不少人情。
他也终究得偿心愿,带了价值三千万的灵石和无数资财离开。
大账上确实没有钱了,但罚没一番就有了啊。
玉恒有了那二十八家宗门的支持,根本不担心戴罪宗门的反噬。
药师宗式微,还有青岚宗啊。
烁金门要是不服,就抬举起烈火门来。
以玉龙山庶务堂的权柄,一些生意给谁做不是做呢?
远远见到玉静与李叹云正在说着什么,最后两人似乎达成了什么交易。
应该是坊市的事吧,玉龙山也该有个坊市了,而且要是最大的。
此事偏偏就要玉静来做,赶在他自己的坊市建起来之前。
李叹云志得意满的回家了,此行虽然耗时颇久,却得了不少人情。
就连永怀门那名与自己有挑战之约的张伯贤,不也得乖乖过来道谢吗?
最重要的是,罗燕掌布设防护阵法的灵石和资材,有着落了。
美中不足的是,没把司马策拐回来,玉恒老祖似乎看透了他两人的小把戏。
…
回到家里,却发现家中喜气洋洋,山上聚了一大群人。
见李叹云出现在空中,众人纷纷拱手行礼,石青大声招呼道:
“叹云,快来!”
李叹云落到地面,却发现众人正围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
小男孩的嘴里鼓鼓囊囊,被罗燕掌抱着,把嘴角的糖稀顺手一抹,涂在罗燕掌的大胡子上。
惹起一阵欢快的大笑,李叹云定睛一看,男孩的小腹之间,有三色灵光隐隐闪动。
灵根!
他喜出望外,口中说道:“这…这是谁家的孩子,太好了!”
“何家的,叫何海生,他是在东极海上出生的。”
金木土三灵根,还是师父家族的,好哇,好哇!
李叹云上前就要抱他,那孩童却似乎有点畏惧他,将两手勾住罗燕掌的脖颈上,一头埋到大胡子怀里。
眼见掌门吃瘪,又惹起来一阵大笑。
见李叹云难得露出窘迫的样子,沈见素也笑了。
“老罗,这孩子有木根和土根,又与你这么亲近,要不就由你来教他吧。”
“好啊掌门,我正有此意。”
“他家里人将来少了一个劳力,也要补偿一下吧。”
石青说道:“会的,当前的策令是每年赏赐十两银子,为期五十年。”
李叹云沉吟道:“咱们慈俭门对百姓是永久免税的,钱财要有,但意义不大,还要再加块匾额,以彰荣耀,如何?”
“不妥,”翟让说道,“既有不同,便有攀比争斗,实为隐患啊。”
李叹云这一次却不同意,说道:“可以将这无形的激励做的不那么显眼一些,现在是有和没有的不同,以后就是多多少少的问题,总之都是刺激生养。”
“凡人生子,积少成多诞生仙师,等我们都死了,他们就是这狮吼山的主人,继续庇护生民,所谓阴生阳用,世代不息。”
翟让说道:“修士乃万中之一,很多姓氏一百年也生不出一个仙师来,久而久之,岂不是低人一等?”
翟让总管庶务,这事却又涉及礼仪,李叹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插手了。
“翟兄所言极是,既如此,你与石兄商议吧,我的目的就是鼓励生育。”
翟让与石青应诺领命。
石青问道:“当下刚好有个事要掌门决断,我等正争论不决。”
李叹云一怔,问道:“何事?”
“上官家有一炼气弟子,要纳李氏之女为妾。”
哦…李叹云马上就明白了,道门推崇夫妻恩爱,彼此忠贞,却是不禁妾室的,目的是鼓励繁衍。
毕竟男子播种并不费多少时力,而女子却要十月怀胎,还要坐月子休养。
但墨家认为人人平等,提倡一夫一妻,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里面还掺杂了仙凡之别和姓氏之别,而李氏还是自己的家人。
难怪他们让自己定夺。
从整体鼓励生养来看,是要有妾,李叹云在星云沼泽就是那么做的。
但那会动摇这两名墨家弟子,看着翟让期盼的眼神,李叹云长叹一口气。
“翟兄,现在百废待兴…”
“不行,适龄男子和女子人数相仿,有一人做妾,就有一男子无人婚配,要再等上多年。”
“这…不能以百年为期吗,百年之后再…”
“不行,积弊日久,习俗已定,再难更改。”
李叹云叹息一声,这样无形之中会少许多人口啊。
“李兄,你这三百年来,纳过妾吗,”翟让轻声说道,“若要推行妾制,须要掌门以身作则。”
李叹云闻言大窘,偷眼看向沈见素,却见她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那绝对不行,若她将来不愿,自己宁可鳏居至死。
翟让说的对,这事看似不大,却关系到民之根本。
有钱有势的会占有更多女子,血脉也逐渐繁盛,无形之中就将其他穷苦之人的血脉排挤掉了。
这与血魔之道有些类似,若是有朝一日…
不能因为一时的人口短缺,给未来埋下隐患。
“翟兄,是愚弟短视了。过往有妾之人不究,但今后慈俭门便是一夫一妻制,仙凡皆是如此,如鹤之双,如何?”
翟让大喜,连忙躬身拜谢。
石青等人也面露喜色,李叹云是个虚怀若谷的,肯对门下当众让步至此,对大家是个好事。
他心中暗暗拿自己与李叹云做比较,若是当众被翟让这么连番顶撞,自己能否像李叹云一样做呢?
唉,还得继续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