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叹云带着斩草匆匆而去,路上问道:
“草儿,你师兄给你的法宝如何,足够防护神魂吗?”
“不够,但有两只魔纹可以做到,”斩草顿了顿,说道,“师父,我们会死吗?”
李叹云闻言,一时默默无语,此去孤身深入魔巢,即便胜了秦景,也不知要面对多少魔修齐攻。
可自己要亲手为复仇,告慰三郎在天之灵,而斩草要回魔界,都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于是,他只能回道:“草儿,我们早晚都会死的。”
斩草闻言一笑,两人已经到了秦景所说的地方。
阵法被无数气根分出一丈宽的通道,深不见底,犹如一张血盆大口。
斩草忽然顿足不前,李叹云也随之停下脚步,问道:“徒儿,怎么了?”
“师父,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李叹云微微一笑,说道:“那时你还是田归元的帮手,为师甚至亲手杀死了你。”
“是啊,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想着如何绕过主仆契约报复你,可是后来你却主动解除了控制,甚至教我用剑。”
“呵呵,那是因为为师看到了你身上的真,你是天生魔灵,却不是纯粹的恶,好了,我们不说了。”
“不,师父,我有预感,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一只气根探出头来,秦景似乎也想知道,这个奇怪的魔女到底想说什么。
斩草慢慢踱步,喃喃说道:“师父你就像一棵榕树,徒儿与师兄虽然出身不同,所传之道不同,但都是师父根须蔓延出来的一棵小树。”
李叹云点点头,这是最基本的木道生发之理。
“未曾谋面的大师姐和二师兄也是,师父心里的念儿也是,唐英是,陈香是,包括我们即将要面对的秦景,也是。”
李叹云摇摇头,说道:“他不是。”
“不,师父,他是,”斩草身上一片魔纹绽放开来,周遭的地火之中,生长出无数奇形怪状的花草,继续说道,“只不过,他是变异种,对我们这些树苗有害,需要除掉他。”
李叹云欣慰的看着弟子,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人之道,而且竟是人之道入天之道的关键部分。
“为师的采薇真意也是自人之道悟出的,好孩子,你很像我。”
“什么时候你能不再一味刚强,懂得灵活运用曲直之道的时候,又或者是成长为一棵大树,有了自己要荫护的花草和树苗的时候,距离得到卧松真意也就不远了。”
“只是到那时候,你凝出的究竟是道心还是魔种,为师很可能看不到了。”
“师父,谢谢你,让我没有虚度在此界的时光。”
“你我师徒之间,无需如此。”
两人对视一笑,师徒之间的情谊在心间默默流淌。
“走吧师父,徒儿的话说完了。”
斩草莞尔一笑,长久以来的紧张不安,此刻消失了许多。
她出现在血阵通道之中,跨过拦路的气根,头前开路,进入血阵。
李叹云看看来时的路,沈见素没有跟来。
是她自己止住了脚步,还是石青相劝呢?
心中一暖,随即摒除杂念,也施展遁法,没入血阵之中。
血光闪动,秦景并未使诈,而是驱动阵法,将两人传送到了自己面前。
斩草微微张开口,眼前的一幕让她震惊了。
这里应该就是万寿宫了,无数美轮美奂的建筑在山水之间分布,如果没有那些流淌的血河和弥漫的雾气,这里便是人间仙境。
数不清的修士在各处奔走,地面上,山林间,到处都布设了血色阵纹。
血气在阵纹之中流淌,最终汇入头顶大阵,又被天门炮轰出深坑。
血阵自内向外是透明的,她可以看到头顶的大阵之外的所有景象。
头顶的大阵正被一道纯阳无极神光打出一个巨大的孔洞,然后快速愈合,而石青两人,正在与一对双胞搏杀。
在她面前的,是一棵熊熊燃烧的血色榕树,至少有几百丈高大。
而一个赤袍青年正从树顶钻出,手拿一个火焰宝珠,站在枝杈之上开口。
“如你所愿,我并没有食言。”
李叹云冷哼一声,看向他手中的火焰宝珠,那是自己遗失的凰火珠。
周围的血魔修士目光不怀好意,但是看向血榕树的眼神又充满恐惧,不敢上前。
李叹云冷冷说道:“所以你就趁我不在,派人偷袭石青他们,对吗?”
秦景面色尴尬,回道:“我管不了他们,现在谁也管不了谁。”
看着高处的儿子,青雀说他像早年的自己,其实不太像。
他的身躯虽然也很高大,但线条更柔和,而自己早年精修庚金之道,更粗犷一些。
气质,眼神都不太一样,他更为张扬一些。
而自己年少时师父多次告诫自己,虽心怀利刃,为人却要谦逊。
一股柔情在心底泛起,但随即脑海之中浮现出三郎黝黑的小脸,正对着自己恭恭敬敬的磕头。
三郎,我一走了之,却给你留下这么一段因果,以至于身死道消…
心间的舐犊柔情,瞬间化作铁石心肠。
手中长剑浮现,寒光凛冽,方圆百丈之内,狂风大作!
孤身深入虎穴,他可不是来鼓弄唇舌的。
“且慢,李叹云,我想问你,假如…”
秦景的话被李叹云的剑打断了,三郎已死,哪里还有什么假如?
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你死我活。
李叹云出现在高大的榕树之上,身上燃起黄泉火护体,神识锁定秦景,一剑斩下!
秦景面露惊骇之色,三百多丈的距离,他怎么说到就到。
魔火在李叹云识海之中出现,刹那间被黄泉火吞噬,只这一瞬间的空当,李叹云的剑空了,他的身形消失了。
秦景擦去头上冷汗,手中的火焰宝珠中飞出一头巨大的火凤凰,看向斩草冷冷说道:
“赤凰魔火只能有一个主人,受死吧!”
“慢,你我之间并无仇怨,”斩草忽然哈哈一笑,“而且…你是想回到父亲身边,或许我可以帮忙,你说对吗?”
秦景一怔,自己掩饰的很好,她怎么知道的?
随即大怒,喝道:“魔女,你竟敢对我读心?!”
…
李叹云感受着熟悉的气息,沉入到一片血红之中。
玄奥的阵纹在四周闪耀,无数血色闪电向着自己疾射,余威穿过蓝雾,被体表泛起的青雷抵消。
这是在榕祖的树洞之中吗?
“死…”
沉闷悠长的声音响起,那是榕祖的声音。
为何榕祖的意识如此混乱,他不是早就清醒了吗?
玄冥敕罪剑光芒闪烁,一剑斩在左侧的阵纹之上。
破灵剑意锐意无双,但阵纹明暗交替,以无穷尽的魔火凝聚出一个巨大的龟壳,不断被摧毁,又不断再生出来。
木屑纷飞,道心在心间流转,榕祖你已不是当年的你了。
今日,便让当年的小友,赐你解脱!
潮生真意推动镇岳之力,源源不断!
破!
龟壳皲裂破碎,不待再次生成,阵纹破碎,玄冥敕罪剑已然深入树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