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站在观测站顶上，风从北边吹来，有点湿。他嘴里叼了根草茎，没嚼，就让它挂在嘴边晃。左手腕上的表忽然亮了一下，蓝光闪了两下才稳住。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地下三十米，检测到非自然移动体，正在靠近绿洲核心区】。
他把草茎拿下来，夹在手指里看了看，随手一弹。草茎转着圈掉进沙地，很快被沙盖住了。他低头看着手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屏幕动了几下，最后停在一张图上——三个红点在绿洲外围慢慢移动，排成三角形。
“还没走完。”他小声说。
白幽这时翻上了观测台。她没走楼梯，是踩着墙上的金属架爬上来的，动作快，落地也没声音。斗篷被风吹起来一角，她抬手按住，看了眼季延的脸，又看向他的手表。
“出事了？”她问。
季延没抬头，把表转过去让她看。她眯眼看几秒，右手已经摸到箭囊，轻轻一拨，三支刻着“寻”字的箭滑出一半。箭头是暗青色的，之前在废弃实验室里，季延用剩下的药水涂过，有毒。
“不是普通的变异体。”她说。
“是周崇山留下的东西。”季延收起表，从腰后拿出一个小仪器，巴掌大，外壳是旧通风管做的，前面嵌着一块裂了屏的探测器。“我修好了声波定位器，能找它们的位置，但只能用二十分钟。”
他蹲下，把仪器放在铁皮平台上，拧开背面的螺丝，露出里面的电线。几根线接到手表侧面的接口上，蓝光顺着连进去。探测器屏幕亮了，画面抖了几下，终于清楚了。三个红点还在动，比刚才快了一点。
白幽走到平台另一边，靠着栏杆半蹲下。弓已经在手里，没上弦，但随时能拉开。她看着远处那片刚长草的地方。那里原来是干盐碱地，现在草已经长到脚踝高，风吹过来，草一起一伏。
“它们从地下走，不会露头。”她说，“等到了正下方才会钻出来。”
“所以我们得在它们靠近前准备好。”季延一边调频率一边说，“我能看出它们的路线，你去堵。它们一冒头，你就动手。”
白幽点头，没多问。她知道这时候少说话好。她把弓放在膝盖上，右手摸过三支毒箭的尾羽，检查每支是不是都好。阳光照在箭上，反出一点冷光。
观测站下面有声音。
阿澈从防沙墙后探出头。他刚才躲在那里，抱着膝盖缩着。听到动静才敢上来瞧。他胸口贴着一块星形木牌，本来灰灰的，现在泛着微弱的蓝光，一闪一闪，像在回应什么。
他没敢爬上来，只是扒着墙沿，小声喊：“季延哥！”
季延回头看他一眼，语气放轻：“怎么了？”
“这个……”阿澈举起手，指着木牌，“它变热了。”
白幽立刻转头看。季延也站起来，快步走过去，蹲在墙边看那块木牌。表面确实发光，不亮，但一直闪。他伸手碰了下，指尖有点震动，像是地下有什么在动。
“它感应到了。”他说。
“它知道那些东西来了？”白幽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木牌。
“不是知道，是被影响。”季延收回手，“这牌子和旧系统的信号有关，可能是能量变了，所以它反应了。”
阿澈咬着嘴唇，没说话，把木牌往衣服里塞了塞，好像这样就能让它不亮。可光还在闪，而且越来越快。
“别怕。”季延拍拍他的肩，“你在这儿安全，不用往前，待着就行。”
阿澈点点头，可眼睛还是盯着地面，像能看见下面一样。
季延回到仪器旁，再看数据。三个红点已经进了预警区，离绿洲主水源不到一百米。他按下记录键，锁定坐标，然后从工具包里拿出三枚铜钉大小的东西，每个上面都有小天线。
“这是临时干扰器，插在它们要钻上来的地方，能让它们停下来一会儿。”他一边说一边递给白幽，“你去放，我在上面告诉你位置。”
白幽接过，快速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把它们卡进箭囊旁边的夹层里。她的弓已经上弦，第一支毒箭搭好了，随时能射。
“多久能做完？”
“五分钟内必须完成。”季延看着屏幕，“晚了，它们就进到根部了，到时候更难处理。”
白幽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台边。她没跳，顺着斜坡滑下去，落地后马上压低身子，沿着路线向第一个点跑去。她的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贴在地上。
季延盯着探测器，手指放在标记键上。他在等她到位。
阿澈还蹲在墙后，双手抱头，木牌的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他呼吸有点急，但没哭没叫，只是一直看着自己胸口。突然，他抬起头，看向白幽离开的方向，嘴动了动，想喊她回来，最后没出声。
季延回头看了一眼。
“你还好吗？”他问。
阿澈点点头，又摇摇头。“它……在动。”他小声说，“不是在地上，在……里面。”
季延皱眉。“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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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有人在敲门。”阿澈用手比划胸口，“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季延沉默几秒，把手放在他肩上。“听着，不管是什么，我们现在都在这儿。它进不来。”
阿澈抬头看他，眼睛很亮，像有话没说。但他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
探测器发出短促的“滴滴”声。
季延立刻回头。屏幕上，白幽已经到了第一个点。他按下通讯钮，电流声后传来她压低的声音：“一号位，准备好了。”
“插进去，不要太深，五公分就行。”他说，“我马上启动干扰波。”
“明白。”
几秒后，红点在地图上顿了一下，像撞到了东西。季延嘴角动了动：“有效。”
他继续带她去第二个点。风大了些，细沙打在铁皮墙上，沙沙响。阿澈缩在墙角，木牌的光没弱，反而更亮了。他抬起手，看着光在掌心留下一个小小的影子。
季延再回头时，发现他在看自己的手。
“别一直看。”他说，“看得久会累。”
阿澈放下手，可光还在，透过衣服透出来。
第三个点在绿洲东边，靠近一段塌了的地下管道入口。白幽靠近时放慢脚步，贴着断墙走。她动作轻，几乎没声音。探测器显示红点离她只有二十米，还在向前。
“还有十米。”季延提醒，“准备插。”
白幽点头，他知道看不见。她拿出一支干扰器握在手里，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只准备扑出去的猫。
就在这时，阿澈突然站起来。
“等等！”他喊。
季延猛地回头。
“下面……不止一个！”阿澈指着地面，声音发抖，“木牌……它在说，下面有很多很多……它们连在一起！”
季延立刻看屏幕。数据刷新，原来的三个红点开始分裂，变成五个、八个、十几个……密密麻麻的小点从深处涌上来，像一群虫子在地下爬。
“糟了。”他低声骂，马上调高探测频率。画面抖了几下，终于显示出整个地下网络——不是三条线，而是一个大群，通过地下通道连着，正从各个方向围过来。
他抓起通讯器：“白幽，回来！再说一遍，马上回来！这不是单个进来，是成群的！”
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她冷静的声音：“来不及了。”
地面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