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一片落叶,绕着树转了半圈,轻轻落在焦土上。
季延盯着终端屏幕,眉头一皱。红光闪了一下,警报跳出来:【能量流异常】【生长速率超限】。他快速滑动手指,调出数据。世界树吸收的基因码太多,碳化圈正以每分钟三米的速度往外扩。沙地开始裂开,裂缝里冒出热气,空气变得模糊。
“不对。”他低声说,把终端贴在树干上测温。表盘震动,显示内部能量快到极限了。
白幽站在他身后,弓已经收进箭囊,但手一直放在柄上。她看着树根处那圈黑丝,眼神紧绷。刚才那些东西还在动,像没死透的虫子,在皮下爬行。
阿澈漂在半空中,身体裹着一层绿光。他闭着眼,呼吸很轻,胸口木牌上的星斑却特别亮,和树干里的脉络一起闪烁。
季延蹲下,伸手碰阿澈的脚踝。刚碰到皮肤,就感觉有股力量往下拉他。
“它想让他进去。”白幽开口,声音很低。
季延没说话,赶紧翻背包找应急模块。他想用方舟反向抽能量,哪怕只拖几秒也好。系统提示跳出:【协议外生命介入,无法干预】。
他咬牙,把终端拍在地上。
这时,树根裂开一道缝。
一个声音从地下传来,沙哑又难听:“杀了阿澈……我能控制能量。”
是周崇山。
白幽立刻抽出一支箭,拉开弓射出去。箭头钉进裂缝,炸开一团绿血。黑丝猛地抽搐,一条触手从地下窜出,直扑阿澈脚踝,缠住就往里拖。
季延甩手把电磁炮砸过去,撞在树皮上发出闷响。他来不及组装,直接按下充能键,近距离轰了一炮。树皮炸开一块,露出里面跳动的晶体,能量流断了一瞬,触手松了劲。
白幽趁机再射一箭,命中连接处。箭尖带着震荡波,把触手切断。断口喷出黑液,落在沙地上滋滋作响。
阿澈掉了下来,季延一把接住,背靠残架坐下。孩子体温很低,嘴唇发青,星斑的光却越来越强,几乎透出皮肤。
“撑住。”季延把他搂紧,另一只手拿出终端扫描。屏幕上终于跳出一行字:【宿主基因与世界树核心匹配度998】【融合可终止过载】。
他盯着这句话,手指僵住。
白幽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低头看阿澈。孩子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季延哥……”声音很轻,像风吹纸片。
“别说话。”季延抓住他的手腕,脉搏细得几乎摸不到。
阿澈没听,反而笑了笑,看向树心方向。那里裂开了一道口子,绿色光流涌出,像是在等谁。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像雾气一样,一点点散开。
“不行。”季延猛地站起来,一手抱着阿澈,一手握紧终端,“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能调回来!”
他翻出所有可用媒介,想强行接入方舟深层协议。可系统没反应,连指针都不动。
白幽站着没动,手指抠进箭囊边缘。她知道他在挣扎,也知道没用。
阿澈轻轻动了下手,指尖碰到季延的脸。他摇头,嘴角还是挂着笑:“这是……我的使命。”
季延喉咙一紧,差点把终端摔了。
“你懂什么使命!”他声音发哑,“你还只是个孩子!”
阿澈没反驳,抬手碰了碰胸口的木牌。那一瞬间,星斑爆亮,整棵树的脉络都闪了一下。他的身体浮起来,离地半米,双脚悬空,身体变得透明,能看到下面的沙粒。
季延伸手去抓,只捞到一把空气。
白幽上前一步,站到他身边,抬头看着那个越来越淡的身影。她没说话,右手慢慢放到弓上,指节绷紧。
“让我……进去。”阿澈望着树心,声音断续,“不然……大家都得留在这儿。”
季延仰着头,眼眶发红。他张嘴想喊名字,却发不出声。
阿澈低头看他,笑了,像平时分馒头那样傻乎乎的笑:“季延哥,别难过……我还能看见你们。”
风突然停了。
树干上的裂缝缓缓张开,像一张嘴。光从里面流出,照在他身上。他的轮廓越来越模糊,衣服、头发、手指,全都开始消失,只剩胸口那点星斑还亮着。
季延往前冲一步,伸手去拉。
指尖擦过阿澈的手掌,凉的,像冬天的铁。
“阿澈!”他吼出声。
孩子轻轻摇头,身体继续上升,朝着裂缝飘去。
白幽搭上了箭。
不是为了射谁,也不是为了挡什么。她只是把箭放在弦上,拉了一寸,又松开。重复三次,像某种告别。
她的左臂纹身微微发热,机械鹰的翅膀好像动了一下。
季延站在原地,手还举着,指尖悬在空中。终端掉在地上,屏幕朝下,红光一闪一闪。
阿澈离树心只剩半米。
他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轮廓,像被水泡过的照片。可那双眼睛还在,亮得惊人。
“这是我……该做的事。”他说完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然后,整个人没入裂缝。
光猛地暴涨,照亮整个沙漠。树干剧烈震动,碳化圈停止扩张,裂缝边的黑丝一根根断裂、化灰。能量流变得平稳,空气中的躁动慢慢退去。
季延跪了下来。
沙地硌着膝盖,他没感觉。眼前只剩那道闭合的裂缝,像从未打开过。
白幽走到他身边,也单膝落地,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她没说话,只是把弓横放在腿上,箭仍搭着。
终端突然震动。
季延低头捡起来,翻面一看,屏幕上只有一行字:【能量流稳定中】【生态链节点维持运行】。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发抖。
白幽抬头看树。叶片透明发亮,边缘的光晕一圈圈荡开,扫过地面。风重新吹起来,不带沙,也不带热浪。远处的地平线清晰可见,像被水洗过一样。
她收回视线,落在季延背上。他坐着不动,肩膀塌下去一大截。
“他还活着。”她说。
季延没回头。
“我能感觉到。”她把手从他肩上拿开,握紧弓柄,“他就在里面。”
季延慢慢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他知道她在安慰他,也知道她不是瞎说。
阿澈没消失。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下。
终端又震了一下。
这次没有新消息,只是电池告急的提示在闪。他把它塞回口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白幽伸手扶了一把。
两人站定,看着世界树。它不再疯长,稳稳立在那里,枝干缓慢旋转,叶片一张一张展开,像在呼吸。
季延摸了摸左腕,表盘烫得吓人。
白幽忽然弯腰,在沙地里翻了翻,掏出一小块焦黑的壳。她擦了擦,看清上面的纹路,扔进了箭囊。
远处,一片叶子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树根旁。
季延往前走了一步,蹲下,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片叶子。温度正常,但有股细微的震感,像是心跳。
白幽站到他另一边,也伸手碰了碰树干。
两人的影子被光透出来,映在叶片上,淡淡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