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刚开一条缝，风就吹了进来。季延把阿澈往身后一拉，手摸向腰上的工具包。白幽已经站到前面去了，弓没拿，但手贴着箭袋。
外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很整齐，像是训练过很多次。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别说话。”季延低声说，顺手关掉了舱里最后一点红灯。
四周黑了，只有远处几盏坏掉的灯闪着黄光。人影出现在灯光交界处，齐刷刷停下。带头的那个往前走了两步，脸对着光。
白幽眯起眼睛。
那人穿的是和他们一样的灰衣服，脚上是基地发的旧军靴。可他的脸……太像季延了。眉毛、鼻子、下巴，全都一样。
“是你？”白幽压低声音。
对方没回答。但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这是季延平时修机器时的习惯动作。
“是克隆人。”季延说，手指在手表上一划。系统启动，眼前浮现出扫描画面：目标匹配度987，编号002。
002突然抬头，眼里闪过一道银光，虹膜上出现一个十字标记，很快又没了。
“他被标记了。”季延说，“是周崇山的人。”
白幽不再犹豫，立刻上箭拉弓。她瞄准胸口，不是头。
箭飞出去，几乎没有声音。
箭尖穿过002的胸膛，他身体猛地一震。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股黑雾从伤口冒出来。皮肤开始裂开，像干泥地一样。
“快躲！”季延一把拽住阿澈，把他拉到飞行器残骸后面。
002的身体炸开了，里面冲出几百只小虫，每只指甲盖大小，翅膀拍打得像沙子刮铁皮。它们不散开，聚成一团，朝三人藏身的地方冲来。
“闭气！”季延脱下外套捂住阿澈的脸，自己也屏住呼吸。
白幽滚到另一边掩体后，抽出第二支箭，但没射。那些虫子绕着他们转了一圈，突然分出一小部分，贴着地面往沙地边缘爬去。
“想跑？”她低声说。
这时，阿澈的手碰到了地面。他左胸口的星斑亮了起来，温度迅速升高。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这股热必须放出去。
能量从手掌传进沙地，顺着沙粒扩散。六边形的光网从他手心向外蔓延，像水波一样铺开，眨眼间覆盖了二十米。
飞虫撞上光网，发出刺耳的声音，全被弹回中心。整团虫子被压成一个翻滚的黑球，困在光网中间。
“成了。”季延松了口气，马上蹲下拆飞行器的动力核心。外壳很烫，他用袖子包着手操作。系统投出一张图：电磁脉冲发生器，组装需要三十七秒。
“守住两边。”他对白幽说，“三十秒内不能断。”
白幽点头，拉开距离，守在光网西侧。她能感觉到虫子在挣扎，光网已经开始晃动。
季延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接通电源。装置嗡嗡响起来，表盘指针慢慢上升。
“还剩十秒。”他盯着进度条。
突然，虫群里传出人的声音。
“你们杀不死周崇山……”
是002的声音，但变了调，像从井底传来。
白幽猛地回头：“他还活着？”
“不是真人。”季延看着数据，“是残留意识，被信号放大了。”
“他是……”声音继续响，“他是……所有人的……开始……也是……终点……”
话没说完，电磁炮充能完成。
“低头！”季延按下开关。
强波扫过，空气炸响。光网里的虫子瞬间烧焦，像灰一样落下。烟雾升起，遮住半边天。
季延收起装置，手有点麻。这东西耗太大，零件基本废了。
烟尘中，那声音又来了，更模糊，却到处都是。
“你们……逃不掉……他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季延抬手让大家安静。他看手表，系统正在捕捉一段异常信号——频率很低，有规律，来源不在附近。
“有信号。”他说，“在西北方向，八十公里外。”
白幽走过来，脸上有灰。她看了眼地上的虫尸，问季延：“你怎么知道？”
“系统自动反应。”他举起左手，屏幕对着她，“碰到科技残片才会启动，这次是虫子体内的小发射器。”
阿澈慢慢站起来，手还贴着地面。星斑的光已经消失，但指尖还是热的。
“我能感觉……”他小声说，“那边……有人在等。”
“不是人。”季延摇头，“是机器。很强的旧文明信号，可能是废弃中继站，或者地下设施。”
白幽从箭袋拿出一支特殊箭，箭杆绑着细金属丝。她递给季延：“用来追踪？”
“对。”他接过箭，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接收器装在箭尾，“只要落地，就能传坐标。”
他走到空地，把箭放进临时做的发射架。对准西北方向，按下按钮。
箭飞出去，在晨光中留下一道荧光线，越飞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三人站着，望着那个方向。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沙和焦味。
“该走了。”季延收好发射架，把零件放进背包夹层。
白幽检查了弓弦，没问题。她没说话，但脚已经朝箭飞走的方向迈去。
阿澈跟在后面，走得慢。他回头看了一眼主控舱，门还开着，像个张着的嘴。
季延拍拍他肩膀：“别回头。”
他们走过停机坪，走进荒原。地面越来越软，脚印很快被风吹平。
八十公里外，沙漠深处。
那支追踪箭正在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