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季延走在前面，没停下，手一直摸着左手腕上的表。表上的信号还在闪，节奏很稳，方向也没变。
白幽跟在后面，背着弓，箭袋晃来晃去。她看了眼阿澈，小孩低着头，脚上的旧军靴陷进沙里，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他脸色发白，刚才那群虫子太厉害了，现在连嘴唇都没血色。
“休息一下。”季延说，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听到了。
他们停了下来。眼前全是沙丘，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季延蹲下，从包里拿出一块扁的金属片，边角已经磨亮了。他把金属片插进沙地，轻轻一拧，底下传来“咔哒”一声。
表盘闪了一下光。
“下面有硬土层，能撑住东西。”他说，“再往前走，沙太软，飞行器的残骸扛不住风。”
白幽看了看四周，“就这儿？”
“就这儿。”季延站起来，拍了拍手，“搭个临时落脚点，补给一下，等下一步命令。”
阿澈没说话，慢慢走到一堆废金属板旁边坐下。他把手放在胸口，星斑的位置还有一点热。
三个人开始干活。季延打开背包，拿出几根折叠支架和一块防沙布。这是从之前坠毁的飞行器上拆下来的，布已经发黄，但还能用。白幽爬上一个高点的沙堆，从箭袋抽出一支特殊的箭，箭尾绑着钢索。她拉满弓，对准远处一根半埋在沙里的合金柱子，松手。
箭飞出去，钢索绷紧。她扯了两下，确认钉住了。
“好了。”她说。
季延点头，把另一头绑在支架顶上。两人配合着，用绳子和废料搭出一个三角形的遮挡区，勉强能挡风沙。阿澈也站起来，搬了些沙袋压在边上，动作慢，但没喊累。
做完这些，天已经暗了。沙暴还没完全过去，风一阵大一阵小。
季延走到遮蔽区中间，打开表上的扫描功能。地下三十米有水，但不干净，混着矿物质和一点点辐射尘。
“能处理。”他低声说。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几样零件：滤芯、导管、小水泵。这些都是平时攒下的，有的是拆来的，有的是他自己做的。他蹲在地上组装，手指熟练地拧紧接口，接上电源。
白幽站在旁边看，没问。她知道他会这些，但从没见过他怎么做出来的。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总能找到能用的零件。
装置装好了，季延把它埋进沙里，探头伸进地下。几分钟后，一根细管开始滴水，一开始是灰绿色，后来慢慢变清。
第一滴干净水落进杯子时，阿澈走了过来。
“能喝吗？”他小声问。
季延用测试仪测了一下，“能喝，辐射很低，不会生病。”
他递出一小杯。阿澈双手接过，喝了一口，没呛，也没吐。
白幽也接了一杯，尝了尝，有点涩，但确实是干净的水。她抬头看季延，“你早就会做这个？”
“以前没条件。”他说，“零件不够，也没有稳定的水源。”
现在有了开头，就能继续下去。
他们围着水杯坐了一会儿，没人多说话。体力在恢复，但气氛还是紧张。这片沙漠太安静了，除了风，什么声音都没有。
直到阿澈突然抬起头。
“有东西在动。”他说。
季延立刻站起，手按回表盘。系统没报警，但地面传来轻微震动，像是远处的脚步声。
白幽已经上了高处，拿出了弓。她趴下身子，盯着西边的沙丘。
那边，沙地开始鼓起来。
一条裂缝出现，接着第二条。沙子塌下去，露出一个黑坑。然后，一只爪子伸了出来，灰黑色，关节扭曲，指甲像钩子。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变异体从地下爬出来，一群一群的，至少二十个。它们不叫，也不冲，只是慢慢向前走，步伐一样，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着。
“不是普通的变异体。”白幽小声说，“是冲我们来的。”
季延快速检查装备。声波震荡器还在，但电量不多。他看向阿澈，“还能坚持吗？”
阿澈点点头，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没躲。
“好。”季延把震荡器放进背包侧袋，“等我信号。”
白幽不再犹豫，拉满弓，把一支生态箭放进弓槽。她瞄准沙地中央的裂缝，算好风速和角度。
松手。
箭飞出去，扎进地面。瞬间，地面震动，裂缝扩大，周围十几米的沙塌了下去，三只刚爬出来的变异体被活埋。
剩下的扑了上来。
季延大喊：“阿澈！护盾！”
阿澈立刻跑到他身边，双手张开。左胸口的星斑突然亮起，一层透明的六边形光罩展开，罩住三人。两只变异体撞上光罩，发出刺耳的声音，被弹开。
季延趁机打开背包，接上方舟的能源，启动声波震荡器。机器嗡嗡响，频率升高。他调好角度，对准剩下的变异体。
高频声波释放。
空气抖动，变异体的动作一下子僵住，接着抽搐起来。它们的神经受不了这种声音，纷纷倒地翻滚，最后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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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很快结束。
季延关掉机器，喘了口气。这东西太耗电，再用两次就得换核心。
白幽从高处跳下来，走过去看尸体。这些变异体身体干瘦，皮肤像被晒干了一样，眼睛全白，没有瞳孔。
“不是自然变成这样的。”她说，“是被人改过的。”
季延没说话。他知道是谁干的，但现在不是查的时候。
阿澈慢慢蹲下，靠在沙堆上。他的手还在抖，刚才那个护盾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他低头看着手，忽然无意识地在地上画了起来。
一下，两下。
季延注意到，走过去看。
沙地上有七个符号。歪歪扭扭的，但结构清楚。每个都有弧线和折角，像是某种文字，又像密码。
季延蹲下，伸手描了一个。
他呼吸一停。
这些符号……他在一份残破的资料里见过类似的。当时以为是花纹，现在才知道，是钥匙。
“阿澈，是你画的？”他问。
小孩抬头，眼神有点迷糊，“我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这样。”
季延看着那些符号，又摸了摸表，“这些是启动全球生态系统的密码，但需要……”
话没说完，头顶的天突然变了。
原本昏黄的天空迅速变暗，云不知什么时候聚在一起，越压越低。风停了，沙也不动了，整个沙漠变得死寂。
三人同时抬头。
乌云翻滚，却没有雷声。那种黑不是天黑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光。
阿澈慢慢站起来，手还贴着胸口。
白幽抓紧了弓，“不对劲。”
季延盯着表盘，系统没有警报，但他心里发紧。
这片沙漠，不该这么安静。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符号，七个痕迹还在那里，像刻进去的一样。
然后，他抬头，望着那片越来越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