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天边开始发白。六架改装飞行器从基地东侧出发，引擎声打破寂静，尾焰在沙地上留下焦黑痕迹。
季延坐在主控舱前排，手指划过面板，调出三小时前的沙尘轨迹图。屏幕上几条线交叉，最后指向西南方向的一片干河床。“就是这里。”他说。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白幽站在后舱门边检查弓弦。她没说话，只把护目镜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阿澈靠在能源舱壁上，双手贴着金属外壳，星斑有点发烫。他闭着眼，呼吸比平时慢。
“准备发射阵型。”季延按下通讯键，“各单位确认位置。”
“一队就位。”
“二队锁定目标区域。”
“三队待命。”
飞行器升空，排成扇形。沙漠在脚下铺开，地表裂开很多缝。远处有五个黑影沿着河床移动——是周崇山的最后一支运输队。每辆车都装着密闭容器，里面是未激活的变异体母株。
“风还不稳。”驾驶员回头说，“西北风没完全停，飞太低可能撞上沙墙。”
“不能绕路。”白幽走到驾驶座旁，指着前方一块高起的沙丘，“那边有断层，风会把我们掀起来。要直接冲过去，在它合拢前穿过。”
季延点头：“照她说的做。”
飞行器俯冲下去，贴着地面飞行。一阵强风吹来，机身晃动，左侧机翼擦到沙堆，扬起一片尘土。阿澈身子一歪，手一直没离开舱壁。星斑亮了些，能源读数跳了一格。
“充能正常。”季延看了眼仪表，“还能撑七十二小时。”
白幽解开安全带，拿起弓走向舱门。外面还有风，但她已经看清目标之间的距离。她抽出一支生态箭，箭杆上有细纹，尖端泛着绿光。
“第一波打中间那辆。”她说，“先断指挥。”
季延调出热成像画面，找到信号源位置：“三秒后进入射程。”
白幽搭箭拉弓，手臂很稳。风吹动头发也没影响她瞄准。她等了一下，松手。
箭飞出去，划出一道绿线。飞到一半时，箭尖炸开一团孢子云，随风散开。几秒后，第一辆运输车周围地面鼓动起来，藤蔓从沙里钻出，缠住车轮，爬上车身。车顶容器发出警报，还没打开防护罩，就被植物裹成了茧。
“成功了。”季延看着监控，“净化场建立，反应开始。”
其余五架支援机立刻行动，各自锁定目标。生态箭接连射出，每支箭释放不同生物波。有的让根快速生长，有的让叶子分泌分解液，有的在变异体表面长出菌膜，切断神经。
地面上，五辆车都被绿色吞没。藤蔓绞碎装甲，草茎刺穿驾驶室，原本可怕的机械触手几秒内变软、萎缩，变成枯枝。被控制的变异体倒下，体温恢复正常，呼吸平稳。
“第三组报告，目标失去行动能力。”
“四组确认净化完成。”
“五组……等等，有人活着！”
季延马上切换画面。最后一辆车上，一个人正想爬出驾驶室。他穿着破防护服，脸上有基因畸变痕迹，但看起来还有意识。
“别杀他。”季延下令，“留口气。”
白幽已经搭上第二支箭，听到命令后停下。她换角度，射向那人脚边的沙地。一根粗藤破土而出，缠住他的腿，把他拉回车内。
“处理好了。”她说。
这时阿澈睁开了眼。他额头冒汗，脸色发白，手仍贴在舱壁。星斑的光弱了一些，但能源还在输出。
“你还行吗？”季延回头问。
阿澈点头：“它还在拉我，就像……有人在叫我名字。”
季延没再问。他知道那种感觉不是假的，是木牌和旧文明设施之间的共鸣。只要这股力还在，供能就不会断。
他们绕了一圈，确认所有运输车都被控制。地面原本荒芜，现在开始冒出嫩芽。几分钟内，绿意扩散几十米。死去多年的灌木根重新发芽，空气也不再是焦味和臭味，变成了湿土的气息。
“补给线断了。”白幽收好弓，摘下护目镜擦了擦，“他送不了东西了。”
话刚说完，驾驶舱广播突然响起杂音。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们以为赢了？”
是周崇山。
声音不稳，像是从移动设备传来的，带着电流声，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母体已经……”
季延立刻按下面板上的红按钮。方舟系统启动，追踪到信号来自三百公里外一辆行驶中的货车。他手动切断全球频段，屏蔽所有未授权广播。
声音消失了。
舱内安静下来。
白幽看他一眼：“他在跑？”
“急了。”季延看着下方渐渐变绿的土地，“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阿澈这时松开手，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季延赶紧扶住他，发现他全身发热，脸通红。
“睡一会儿吧。”他说，把旁边的小椅子拉过来让他躺下。
阿澈没说话，眼睛一闭就睡着了。星斑的光慢慢暗下去，像是耗尽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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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幽走过去，轻轻给他盖上外套。然后她站到舱尾，看着外面新生的绿地。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斗篷边缘变成浅金色。
“以前没人相信这些植物还能长回来。”她说。
他走到前窗，看着底下蔓延的绿色。这片地几十年没人来过，现在十几分钟就活了过来。草叶在风里轻轻摇。
飞行器开始转向，准备回去。其他五架也跟上，编队重新组成。能源读数稳定，阿澈还在供能。
白幽走到他身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回去看数据。”季延说，“把刚才的净化过程分析一遍，找出最有效的组合。下次可以用最少能量达到同样效果。”
她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外面天亮了，沙漠不再只有黄色。绿色像水一样往外扩，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小片湿地。一只沙雀从废车里飞出，落在刚长出来的树枝上，啄了两下。
季延看了很久，直到鸟飞走。
他转身回到座位，打开记录仪，开始写战斗日志。白幽坐到机尾休息区，靠着舱壁闭眼休息。阿澈蜷在椅子上，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个好梦。
飞行器群朝基地方向飞去，身后是一片正在恢复生机的荒原。
阳光照在机翼上，反射出一道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