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沙子打在脸上。三个人从迷宫回来,一路都没说话。季延走在前面,脚步比之前快了一点。
修理厂的铁门歪了,一半挂在墙上晃。他停下,抬手让后面两人别动。
白幽立刻靠墙站住,手摸到弓。阿澈缩了下脖子,躲到季延身后。
门里没人,也没光。工具箱翻在地上,零件撒了一地。工作台的灯还亮着,电线被扯断了,一闪一闪冒红火花。
季延弯腰捡起一把扳手,看了看握柄上的划痕。这是小赵的习惯,每次用完都会刻一道记数。现在那道新痕没刻完,停在中间。
他顺着电线往里走,绕过一堆废铁。小赵躺在操作台底下,脸朝下趴着,右手攥成拳,压在胸口。左臂有擦伤,像是挣扎时蹭的。
季延蹲下来,轻轻掰开他的手指。
一枚齿轮躺在掌心,边缘磨得发亮,中间的孔有点歪。他认得这个——养父修老发电机时用的就是这种。以前说过,这东西能传三代人。
“小赵。”他叫了一声,没回应。
白幽站在门口没进来,眼睛看着四周。她知道这地方对季延不一样。这是他最早落脚的地方,小赵是少数不问东问西、只管递工具的人。
阿澈慢慢走近,盯着那枚齿轮看。忽然,胸前的木牌发烫,星斑闪了一下,像心跳跳了半下。
“它……有声音。”他小声说。
季延抬头:“什么?”
“不是真听见,就是脑子里有动静。”阿澈指着脑袋,“嗡的一下,像风吹过管子。”
季延把齿轮翻过来,对着灯光看。背面有一圈细纹,不是普通刻印,是某种标记。他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开一页草图。纸边已经磨破了,上面画着几组齿轮符号,旁边写着方向和距离。
他对照看了几秒,手指顿住。
“这是养父的标记。”他说,“他留下的路标。”
白幽皱眉:“什么意思?”
“这不是随便捡的零件。”季延捏紧齿轮,“是地图。小赵拼死送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找到下一个点。”
阿澈蹲下来,把手贴上齿轮背面。星斑又亮了些,指尖也泛出微光。他闭上眼,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听很远的声音。
几秒后睁开眼:“下面……有路。很长,一直往下,拐了好多弯。”
季延看着他:“你能看清?”
“看不清,但我知道它通哪儿。”阿澈摇头,“就像走路踩空那一瞬间,心里先知道了。”
白幽走到窗边往外看。天快黑了,基地外的探照灯还没亮。平时这时候巡逻队早就换岗了。现在外面太安静,连狗都不叫。
季延打开腕表后盖,拆下一小块金属片,露出底部插槽。他把齿轮小心放进去,咔哒一声卡住。然后从工具箱夹层拿出一块银灰色的小板——最后一块钛合金共振片。
“只能试一次。”他说,“用了就没别的启动媒介了。”
白幽回头:“值得赌吗?”
“小赵不会拿命开玩笑。”他按下启动键。
表盘震动,蓝光一圈圈扩散,在空中投出一个立体影像。先是乱码闪动,接着画面变清楚——一座地下基地的3d模型,分好几层,有通风道、主控室、能源舱,最底下标着红色三角:【核心反应堆】。
“周崇山的老巢。”白幽看出问题,“能量核心在中间,四面都是墙,强攻进不去。”
季延放大图像,指着一条窄通道:“这里有条维修道,平时排热气用,够一个人爬。如果能绕到底下,从下面穿进去……”
“箭能射穿。”白幽打断他,“但得有人引爆炸药,或者制造震荡波。”
阿澈伸手碰了下投影里的核心位置。
指尖刚碰到光幕,整个模型猛地一抖。系统发出短促警报,接着模拟出爆炸效果——穹顶塌陷,墙体崩裂,火光从里面冲出,持续三秒后熄灭。
“不是假的。”季延松了口气,“系统确认这是真实结构映射。”
白幽盯着那条维修道看了很久才开口:“我们怎么下去?这种地方不会有电梯。”
阿澈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一根粉笔。他蹲在地上,凭着刚才脑中闪过的画面开始画线。弯弯曲曲的,像根藤蔓向下钻。画到第三道拐角时,他停笔:“到这里,有个竖井,大概十米深,底下有铁梯。”
季延凑近看:“你确定?”
“嗯。”阿澈点头,“木牌一直在拉我,就像有人在前面拽绳子。”
白幽蹲下检查那些线条。她发现每段距离比例都准,转弯角度也符合标准,不像乱画的。
“这路线……能用。”她说。
季延没再说话,把齿轮从腕表取下,用布包好,放进工具箱最底层的暗格。那里原本放着备用电池和一张手绘地图,现在多了这枚旧齿轮。
他关上箱子,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完全落下。远处地平线上,一道紫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他们已经开始运转了。”他说,“反应堆一旦稳定,就再也炸不掉了。”
白幽站起身,活动手腕:“那就别等明天。”
“今晚?”阿澈抬头看他。
“越快越好。”她看向季延,“你还剩多少电?”
“够用。”他说,“只要能找到入口。”
阿澈突然站起来,走到门边的旧柜子前拉开抽屉。里面全是零件,他翻了几下,拿出一张叠好的图纸。
“给你的。”他小声说,“小赵让我转交。他说……要是你回来了,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季延接过图纸,展开一看。
是七号基地市的地下管网图,但不是官方版。上面多画了几条虚线,其中一条直通城东废弃泵站,终点标了个齿轮符号。
他看了很久,终于明白。
“这条路……他早就铺好了。”
白幽走过来,看了一眼图纸:“什么时候出发?”
“等风向变了再说。”季延收起图,“西北风会把沙尘吹向东南区,巡逻的人会躲进掩体。我们趁那十分钟进去。”
阿澈抱着木牌坐在角落的旧椅子上,腿不够长,脚悬着晃。他闭上眼,星斑的光慢慢淡下去,呼吸变得平稳。
白幽靠墙站着,手始终没离开弓。她望着门外漆黑的街道,一句话没说。
季延站在工作台前,把工具一件件收拾好。他拿起小赵常用的那把螺丝刀,拧了拧头,放进自己的工具袋。
然后他找了块干净布,轻轻盖在小赵身上。
风吹进来,掀了下桌上的旧日历。日期停在三天前。
他低头看着那个齿轮标记,手指轻轻抚过刻痕。
“你指的路,我们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