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外面还是沙尘天。季延坐在控制台前打字,动作不快,但很稳。他把小赵的通讯器拆了,零件放在桌上,正用镊子夹出一块烧焦的模块。那东西连着方舟系统的接口,蓝光一闪一灭。
白幽站在窗边,弓已经上弦,箭囊从背后换到了腰侧,方便拿箭。她时不时看一眼阿澈。小孩躺在行军床上,手贴着胸口的木牌,眼睛闭着,呼吸很轻,不像睡着了。
“第六站信号又断了。”季延说。
白幽没回头:“上次不是修好了?”
“加密方式不一样。”他看着屏幕,“七座能源站里,六座用的是普通民用频段,第六站是旧文明的军用加密,得手动破解。”
他拿起改好的信号增幅器,插进主控台的接口。机器响了一声,墙上七盏灯开始闪,排成一个六边形,中间空一个位置,蓝光不稳定。
“还差中枢。”他说。
这时阿澈睁开了眼,慢慢坐起来。他脸色有点白,嘴唇干,没说话,只是把手从木牌上拿开,看了季延一眼。
季延蹲到他面前:“你还记得梦里的那些光点吗?”
阿澈点头:“有七个……围成一圈,北边最亮。”
“墙上的投影就是那七个点的位置。”季延指了指屏幕,“我们连上了六个站,但系统要启动,还需要一把‘钥匙’。”
阿澈低头看木牌。牌子是温的,靠近主控台时,边缘有点发烫。
白幽走过来:“你要他试?”
“我不逼他。”季延看着阿澈,“你愿意放进去吗?就一下,不对劲我就马上拔出来。”
阿澈咬了下嘴,然后伸手把木牌解下来。链条碰桌角,发出一点声音。
季延接过木牌,走到主控台前。下面有个凹槽,形状和木牌一样。他停了一下,轻轻推了进去。
咔。
一声轻响。
屋里一下子被蓝光照亮。天花板裂开,投出星图——沙漠地形展开,七个光点浮在空中,排成环形,和阿澈梦里的一样。他张了张嘴,没出声,死死盯着北边那个点。
“和我梦见的一样。”他终于说。
白幽突然按住腰间的箭囊。
一支箭动了。
刻着“寻”字的那支自己滑了出来,箭尾震动,像被拉住。下一秒,它飞起来,冲向北方光点的投影。箭身擦过空气,燃起火光,划出一道红痕,撞进光点,消失了。
三人都没动。
星图还在转,北边的光点比刚才更亮,边上泛着红。
季延立刻调出手表日志。方舟系统正在扫描数据,屏幕上滚着代码。几秒后,跳出红色警告:
【检测到空间折叠现象,目标正在跨越维度】
“什么?”白幽走近看那行字。
季延没回答。他快速查信号路径,发现第七个光点的能量频率和其他六个不一样,像是从别的地方接进来的,不是本地产生的。
“有人在用这个矩阵当通道。”他说,“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往这边来。”
阿澈突然闷哼一声,弯下腰抱住胸口。
季延回头就看见木牌裂了——不是掉漆,是从中间多了一道细缝,金光从里面渗出来,像有东西往外推。
“拔掉!”白幽喊。
季延一把把木牌从凹槽抽出。星图立刻消失,屋里变暗,只有手表还在闪红光。
阿澈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额头冒汗。季延蹲下扶他,摸了摸他的背,心跳快,但还算稳。
“疼吗?”他问。
阿澈摇头,声音弱:“不疼……就是……好像听见声音了。”
“什么声音?”
“不知道……像风,又像有人在说话。”
白幽盯着箭飞出去的方向。她左臂上的机械鹰纹身还在发烫,从昨晚就没凉过。她抬手看了一眼,纹路边缘有点红,像被激活了。
“那支箭去了哪儿?”她问。
“不是飞过去的。”季延看着手表剩下的数据,“它是顺着能量飞的,目标是北边那个点。但现在的问题不是箭,是那个点。”
他翻看木牌,裂缝在灯光下更清楚了。金光没了,但缝没合。
“它本来不该裂。”他说,“每次它有反应,都是因为附近有‘种子计划’的东西。上次是养父的数据库,这次是能源矩阵……但它现在提前裂了,说明压力太大。”
白幽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摸过嵌木牌的位置。凹槽边上有些小符号,是旧文明的文字,她看不懂,但觉得眼熟。
“这些标记……和我手臂上的纹路有关?”
季延看了看,点头:“不只是有关。是同一种编码,可能是权限验证的一部分。你的纹身,可能不只是纪念。”
阿澈靠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他走到墙边,抬头看刚才光点出现的地方,小声说:“我梦里……每次看到这七个点,最后都会变成一条线,通向一座房子。屋顶是弯的,像倒扣的碗。”
“生态穹顶。”季延低声说,“全球有七座,分布在不同地方。我们脚下这座是其中之一。如果能连上全部,理论上可以重启局部气候。”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白幽看他。
“我没证据。”他指着手表,“方舟只认接触过的科技遗物。之前节点不够,系统不会提示。现在六站连上,矩阵成型,它才扫出异常。”
他把手表贴回主控台,重新加载日志。空间警报还在,每三十秒跳一次。
“那个人——或者那个东西——还没完全进来。”他说,“但它已经在路上了。”
阿澈抱着膝盖坐下,手又盖回木牌。裂缝安静了,但热度还在。
“我们要去北方?”白幽问。
“不能不去。”季延收起手表,小心把木牌包进布里,“地图上的终点,在北方光点方向。周崇山留下的图,不是为了让我们防他,是为了让我们往那里走。”
“他想让我们触发什么。”
“或者,唤醒什么。”
白幽没再问。她检查箭囊,把剩下两支刻“寻”字的箭移到外层,方便拿。斗篷挂在椅背上,她拿起来抖了灰,重新披上。
季延收拾工具包,把拆下的零件装进密封袋。他看向阿澈:“你跟我们一起去。”
“我能帮忙。”阿澈抬头。
“我不是让你帮忙。”季延蹲下,“我是说,你必须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木牌裂了第二道缝,说明你离真相更近了,也更危险。”
阿澈抿嘴,点头。
外面风大了,吹得铁皮屋顶响。季延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沙尘没停,但看得清一点了。他盯着北方地平线,好像能看见什么在靠近。
白幽站到他旁边,没说话,肩膀挨着他,像是在确认他在。
“出发前要补给。”她说,“水、药、备用电池。”
“工厂西侧还有两个储物柜。”季延说,“我昨天看过,里面有应急电源模块,能给方舟续一会儿。”
“我去拿。”白幽转身走向门。
“等等。”季延叫住她,“别单独行动。我和你一起。阿澈留在屋里守设备,有声音就敲墙。”
阿澈应了一声,坐到控制台边上。
两人出门后,屋里只剩机器的声音。阿澈低头看着手中的布包,木牌在里面轻轻震动,像心跳。
他没动,只是把布包抱得更紧了。
外面风沙中,季延和白幽并肩走向西侧仓库。影子拉长,贴在地上。
他们走了一半,季延突然停下。
白幽察觉:“怎么了?”
他抬起左手,看腕表。
红光又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