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沙子打在铁皮墙上啪啪响。季延画完最后一段巡逻路线,把图纸折好放进夹克内袋。他站起来,活动了下左臂。昨晚被电到的地方还有点麻。
白幽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毒箭,转了三圈又塞回箭囊。她没说话,眼睛一直看着远处的沙丘。阿澈坐在行军床上,手摸着木牌,眼皮快睁不开了,但手指还抓着哨子绳。
“睡吧。”季延走过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有事我叫你。”
阿澈摇头:“我还行。”
季延没再劝。他知道这孩子不想总被人保护。他看了眼手表,接口那里的蓝光还亮着,很弱,但没灭。
外面突然传来引擎声。
不是风,也不是小动物的声音。是车子,从西边来,很快。
季延立刻抬手示意。白幽马上站直,拉开斗篷,手里已经握住了弓。阿澈也坐了起来,手按在胸口。
“三点方向,四百米。”白幽眯眼看清楚,“车改过,轮胎厚,排气管偏左——不是普通车队。”
季延走到控制台前,调出电磁绊索的画面。三条红线横在沙地上,连着地下的线圈。他按下启动键,系统响了一声。
“通电了。”
车声越来越近。下一秒,第一道绊索触发。地面闪出电光,越野车右轮一歪,车身晃得厉害,但没停,反而加速往前冲。
“它扛过去了。”季延皱眉。
“那就别让它走。”白幽抽出一支特制箭,箭头发绿。她没马上射,等车爬上沙坡才松手。
箭飞出去,钉进左后胎。橡胶炸开,金属轮毂磨着沙地,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翻了半圈停下,车头朝天,冒黑烟。
“安全吗?”季延问。
阿澈闭眼一秒,手贴木牌:“没炸弹,也没信号。”
“我去看看。”白幽收起弓,拔出短刀往外走。
季延拿起工具包跟上,顺手让阿澈留在屋里:“你盯着监控。”
两人走近翻倒的车。车门卡住了,白幽用刀撬开驾驶座。里面的人戴着防风镜和口罩,穿灰绿色工装,袖子卷起,露出小臂上的旧疤。
他摘下眼镜,看见季延时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像抽筋。
“是你啊。”他说,声音哑,“好久不见。”
季延瞳孔一缩。
“小赵?”
那人点头,右手慢慢往腰间伸。
白幽立刻搭箭上弦。
“别动。”她说。
小赵没停。他从枪套里掏出一把短枪,枪口对准屋子——阿澈刚才站的位置。
季延一步冲上去压枪管。小赵力气很大,猛地甩开他,枪口还是对着屋里。
白幽松手。
箭嗖地飞出,扎进小赵拿枪的手腕。他闷哼一声,枪掉了,人撞在座椅上。
季延扑上去把他拖出来按在地上。小赵不挣扎,只是喘气,嘴里发出笑声。
“你认识他?”白幽走过来,箭尖指着小赵脖子。
“以前流浪时见过。”季延低头看他,“两年前他在北线废站帮我修过净水器。那时候他说,‘技术是给人活路的,不是换吃的’。”
小赵咧嘴笑了,牙缝流血:“现在……不一样了。”
季延快速搜他身上。衣领里有个硬块,撕开布料取出一个微型通讯器,表面烧过,但核心还能用。
“能读吗?”白幽问。
季延把手表贴上去。方舟系统震了一下,屏幕出现提示:【协议破解中】。几秒后进度完成,一段影像自动播放。
画面是个昏暗房间,墙是金属的,角落有通风管。一个老人被绑在椅子上,头发花白,脸上有伤。他抬头看镜头,眼神浑浊但清醒。
周崇山站在他身后,一手轻轻拍他肩膀,声音温和:“你说过技术不该藏着,现在,让我帮你传播。”
老人没说话,嘴唇动了两下。
影像结束。
季延盯着画面,手指掐紧手表边缘。白幽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她认出老人的脸——和她手臂上机械鹰纹身的样子一样。
“是你养父?”季延低声问。
白幽没回答,只是弯腰捡起箭,插回箭囊。
这时小赵突然大笑。
他躺在地上喘气,嘴里冒出血沫。他抬起没受伤的手指向季延,声音扭曲:“你们以为……能救谁?整个沙漠都是他的实验场!”
话没说完,他牙齿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银色小囊。囊迅速膨胀,像是要炸。
“阿澈!”季延大喊。
阿澈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门口。他站在沙地上,双手张开,胸前木牌发出强光。星斑亮起,一层透明光罩撑开,刚好把小赵围住。
轰的一声,冲击波在罩内炸开,沙石乱飞却被压回去。气浪扫过,吹得白幽斗篷乱抖,但她站着没动,死死盯着烟尘。
光罩不到三秒就消失了。阿澈踉跄一下跪倒在地,手撑着沙面。
小赵躺在原地不动了。牙里的毒囊碎成粉,脸烧焦一片,但还活着,呼吸微弱。
季延过去探鼻息,回头说:“还活着。”
白幽走过去踢了下小赵的枪,确认没电才捡起来。她把枪扔进车里,蹲下来盯着小赵的脸。
“他刚才说的,是真的?”她问季延。
季延看着远处沙丘,没马上答。他把通讯器收进口袋,拔下手表。屏幕黑了,但那段影像还在脑子里——老人的眼神,像在求救,又像在警告。
“我不知道整个沙漠是不是实验场。”他终于开口,“但我确定一件事——他早就盯上我们了。”
白幽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那我们不能等明天。”
“也不能慌。”季延看着她,“他让我们看到这段影像,不是失误,是故意的。他在逼我们动。”
“所以他不怕我们反击?”
“他怕的不是反击。”季延低头看昏迷的小赵,“他怕的是我们还不知道他有多深的根。”
阿澈慢慢爬起来,走到季延身边,小声说:“木牌……一直在热。”
季延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白幽走向翻倒的车,在副驾找到一个防水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手绘地图,标着几个废弃设施的位置,每张图角都有同一个印记——十字银徽。
她把地图递给季延。
季延一张张看。其中有两张标了能源节点,连成一条线,终点指向一片无人区。
“这不是侦查路线。”他说,“是引导路线。”
“他想让我们去那儿。”白幽冷笑,“说不定路上还有陷阱等着。”
季延叠好地图,放进内袋,和巡逻图放一起。他抬头看天,风沙变大,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先把他绑牢。”他指小赵,“带回屋审,等他醒。”
“要是醒不来呢?”白幽问。
“那就用他的通讯频率发消息。”季延拍拍手表,“看他背后是谁回。”
白幽看他一眼,忽然问:“你以前真信过他?”
季延沉默几秒:“信过。那时觉得,只要有人愿意修东西而不是抢东西,就是好人。”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坏人也能修东西。”他背好工具包,弯腰去拖小赵,“走吧,风要大了。”
白幽最后看了眼翻倒的车,转身跟上。阿澈走在最后,手一直贴着木牌,脚步有点虚,但没落下。
三人回到控制室,把小赵捆在椅子上,手脚都用金属扣锁死。阿澈坐到角落的床边,抱着膝盖,眼睛半闭。
季延坐在桌前,打开通讯器的频段分析界面。屏幕上跳着几组加密信号,其中一条每隔十二分钟闪一次,像定时心跳。
他把手表连上设备,开始尝试反向追踪。
白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乱飞的沙。她左臂上的机械鹰纹身还在发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正在醒来。
季延盯着屏幕,突然开口:“等会我要试一次数据回灌。如果成功,可能会引来信号源定位。”
白幽回头:“你是想让他知道我们在找他?”
“不是我想。”季延看着她,“是他早就知道,我们一定会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