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子从炸开的坑口吹进来。季延蹲在一堆烧焦的金属碎片前，手指摸到一块融化的电路板。手表还是黑的，但接口处有一点蓝光，像快没电了还剩一丝。
他把表贴在残片上，按住表冠。方舟系统抖了一下，离线模块启动了。扫描波扫过废料堆，空中出现一个半透明的投影，是毒箭组装线的结构图，零件都标了编号。
“能修。”他说，声音不大，白幽听到了。
她站在三米外，斗篷裹着阿澈，眼睛盯着投影。左臂上的机械鹰纹身还在发烫，刚才机甲里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响。她没动，也没说话。
季延没等她回应，直接去拆旁边一台坏掉的输送机。螺丝锈住了，他用扳手敲两下，用力一拧，外壳裂开，露出里面的轴。他吹掉灰，检查齿轮还能用，随手扔到干净的布上。
“这地方行。”他抬头看四周，“通风管连地下管网，电源主干也在下面。接上备用电池，生产线就能转。”
白幽走过去。她把阿澈放在角落的行军床上，蹲下来点投影里的质检区：“我负责这块。”
季延看她一眼：“弓弩队？”
“他们得会用。”她说，“不然做出来也没用。”
季延点头。他知道她在想昨天的事，他们差点死在自己人留下的机器手里。现在又要靠机器活命，她不信机器，但她信自己能射中任何失控的东西。
两人开始干活。季延管传动和电源，白幽拿着几支旧箭，在墙上画射击看不到的地方，用箭头标出监控死角。她每插一支箭，就在旁边写个数字，像在排兵。
阿澈坐在床上，木牌贴在胸口，眼睛半闭。他没睡，也不说话，只是偶尔抬手按一下心口，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六小时后，第一条简易产线搭好了。季延从废料堆里找出一台老注塑机，接上电池，试了三次才让传送带转起来。第一支毒箭滑出来时，箭头泛着暗绿，药剂舱封得好好的。
“一百支。”季延说，“先做这么多。”
白幽拿起箭看了看，又闻了闻。“挥发太快。”她说，“起风的话，毒性撑不过十分钟。”
“我知道。”季延接过箭，打开药剂舱，倒出液体滴在试纸上。颜色变了，他没皱眉，拿出一个小瓶加了点溶剂，“风速三米，湿度不到五，要加缓释剂。我改配方。”
他重新装了三支，调喷嘴压力，再送进测试通道。白幽拿去试射，百米外的油罐被击中，箭头炸开，绿雾散开，十秒后罐子表面开始冒泡。
“可以了。”她说，把剩下两支交给后面的人，“照这个标准做。”
弓弩队开始轮班。他们不说话，动作很快，每支箭下线都检查封口、重心、箭羽角度。有人提箭杆太重，影响射程，季延就换轻一点的合金，重新调模具。
生产慢慢稳下来。叮的一声，第一百支毒箭滑进收纳槽，红灯亮，提示完成。
这时，阿澈突然坐直了。
他一手按住木牌，另一只手指向头顶的通风管：“有东西。”
声音很轻，但两人都停了。
季延抬头，耳朵动了动。管子里有声音，不是风，是爪子抓金属的声音。
“断主电。”他低声说。
白幽立刻拔箭，退到墙边。季延拿出手表，连备用电源，打开红外探测。屏幕上，三个红点在管道里移动，速度不快，方向清楚——直通控制台下的零件箱。
“沙鼠。”他说，“被改过。”
话音落，他按下遥控。埋在管道 junction 的电磁陷阱启动，电流穿过金属壁，里面传来几声短叫，红点一个个灭了。
五分钟，季延撬开通风口，拖出三具焦黑的小动物尸体。它们比普通沙鼠大一圈，脚上有金属，嘴里都含着小零件。
他用镊子取出一颗芯片，擦掉碳化层，对着光看了一眼。
十字银徽。
和周崇山别在领口的一样。
“他派人来了。”白幽站到他身边，看着那标志，“不是偶然。”
“也不是第一次。”季延把芯片放进密封袋，“这些零件是从我们这儿丢的。它们知道生产线在哪，也知道拿什么。”
空气一下子沉了。
阿澈走过来，盯着尸体，没哭也没躲。他把手贴在木牌上，小声说：“它们……之前没见过。”
季延看他一眼，没解释也没安慰。他知道孩子懂——这不是偷东西，是监视，是试探，是在摸他们的底。
“工厂不能撤。”季延把袋子收进口袋，走向控制台，“但我们得改规则。”
他在屏幕上调出地图，圈出三个点：“西边变电站，南边蓄水池，东面通讯塔。这三个地方有独立供电。如果线路连上，就不会一次断电全停。”
白幽走过去，手指点西侧：“我去查。”
“晚上？”季延问。
“白天目标大。”她说，“我会带人，走低洼路线。”
季延没反对。他知道她已经决定，也明白她需要做点事来摆脱那种被控制的感觉——就像昨天机甲用她养父的声音骗她靠近。
“我留下。”阿澈小声说，“我能看着木牌。”
季延看他一会儿，点头：“你睡行军床，监控器放枕头边。有动静就吹哨。”
阿澈认真嗯了一声。
季延走到桌前，铺开一张旧图纸，开始画巡逻路线。笔尖划纸，沙沙响。白幽站在窗边，一声不吭地擦箭头，每一支都重新检查封口。
外面天黑了，风更大了。远处沙丘模糊，像脏了的铅笔线。
控制室只有机器响和写字声。桌上摆着刚做好的毒箭，一百支整，整齐立着，箭尖朝上，闪着冷光。
季延画完最后一段，放下笔。他看了眼通风管的新封板，又摸了摸手表接口——那点蓝光还在，弱，但没灭。
白幽把最后一支箭插回箭囊，转身看他：“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他说，“先通电，再加固。”
阿澈在床上缩成一团，眼睛闭着，手还按在木牌上。
没人说话。
季延站起来，把图纸折好塞进夹克内袋。他走到门边，拧了下门锁，确认卡住了。
窗外，最后一缕光消失在沙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