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刮。季延看了眼手表。红光又闪了一下。
他把表收进袖子里,对白幽说:“得在这儿停一会儿。”
白幽看向北边。风吹着她的斗篷。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阿澈坐在地上,靠着半塌的墙。木牌贴在他胸口,他的手一直没松开。
他们面前是座塌了顶的房子。门框歪了。一块锈掉的牌子:七号文化站·音乐厅。
“这地方能用?”白幽问。
“管风琴还在。”季延往里走,“旧时代的声学设备,比普通喇叭强十倍。如果能连上方舟系统,调准频率,就能震碎变异体的骨头。”
他说完就进了门。白幽跟进去。阿澈也站起来,小跑着跟上。
里面比外面安静一点。风从屋顶的破洞吹进来,发出低低的声音。前面有一架大管风琴。外壳发黑,几根音管断在地上。但控制台还立着,上面有灰,但没盖住面板。
季延脱掉手套,用手擦了擦按键。灰下面露出一行字:标准调频:432hz。
“就是它了。”他蹲下,打开底板。里面的线路乱成一团,接口发绿。
白幽放下箭囊,走到左边的风道口。她用箭尖撬开卡住的铁板。沙子哗啦啦往下掉,露出一段弯的共鸣腔。
“堵死了。”她说。
“清干净就行。”季延从工具包拿出一个应急电源,拆开外壳,取出一片发蓝的晶片,“这是量子振荡片,本来留给方舟用的,现在先拿来启动。”
他把晶片插进控制台。咔的一声,接上了。
手表震动了一下。
方舟系统启动。蓝光顺着线路蔓延,扫过废墟。几秒后,空中出现一张图:完整的修复图纸,标出了要换的零件和连接顺序。
“第一组音管要调角度,误差不能超过三度。”季延指着图说,“风道必须通,不然声音散不开。”
白幽点头,去清理右边的管道。她用箭柄当撬棍,把锈死的铁板一块块拆下来。阿澈站在控制台前,看着蓝光滚动。他忽然把手按在木面板上。
星斑亮了。
金光从他掌心渗出,顺着木纹钻进去。控制台的灯闪了一下,然后变成稳定的绿灯。
“好像……通了。”阿澈小声说。
季延立刻过来,看手表数据。频率原本不稳,阿澈碰了之后,数值变平稳了。
“你做了什么?”
“我就是……想让它别抖。”
季延看他一眼,没多问,开始接线。他按图纸调好三组音管的角度,用金属支架固定。白幽也清完了最后一段风道,回来擦了擦脸上的灰。
“能试了吗?”
“先测基本输出。”季延按下启动键。
嗡——
低沉的震动从管风琴传来,像地下的雷。地面的沙子轻轻跳动。墙角的石头开始响。几秒后,边上一块石头“啪”地裂开,断面很整齐。
“有效。”季延看数据,“但功率不够集中,声音太散。”
“加聚焦?”白幽问。
“需要配合。”他看她,“你在声波最强的时候射箭。箭穿过音场,如果涂层和频率共振,能在空中爆炸。”
“我试试。”
季延调高功率,把频率锁定在432hz,打开扬声器,引导声波打向前方五十米的石柱。
“听节奏。”他说,“三秒一次震动,最高点松手。”
白幽搭箭上弓,站好位置。风从背后吹来。她闭上眼,听着那规律的嗡鸣。
嗡——
她睁眼,在第二波震动到顶时松手。
箭飞出去,穿过音浪。空气像是被撕开,箭身突然发红,接着“轰”地炸开一团火球,打中石柱。碎石飞溅,柱子中间烧出一个黑洞。
“中了。”白幽说。
季延看数据图:“共振成功,能量达标。再来一次,距离一百米。”
他们又试了两次。第三次,箭在空中炸得更彻底,冲击波把石柱上半截掀翻。
“行了。”季延关掉系统,手表蓝光暗了一些,“耗能比预想高,量子振荡片撑不了太久。”
白幽收起弓,擦了擦额头的汗。右臂有点酸,连续拉弓很累。
阿澈靠在控制台边,手还贴着木牌。星斑的光变弱了,他额头上出了汗。
“你还好吗?”季延走过去。
“有点累。”阿澈摇头,“那个声音……一直在脑子里转。”
“能忍住吗?”
“能。”
季延没再说,把水壶递给他。阿澈喝了一口,坐到一边休息。
三人刚喘口气,地面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风,是地动。
季延抬头,白幽已经抓起弓。下一秒,沙地鼓起,三条半透明的触手破土而出,速度快,带起沙浪,直扑阿澈胸口。
季延一把将阿澈拉到身后,同时按下控制台的全功率按钮。
“开!”
嗡——!!!
这次声音尖锐,几乎刺穿耳朵。整个音乐厅都在抖,剩下的玻璃全碎了。那三条触手刚伸到一半,猛地抽搐,表面出现裂纹,像被重击。
白幽没等命令,两支箭连射而出,钉进触手根部。
箭头嵌入的瞬间,声波扫过。
轰!轰!
两团气爆炸开,触手断掉的部分化成灰,随风飘走。
剩下一条缩回地下,动作变慢。
季延盯着沙地,手表自动记录生物信号。几秒后,弹出分析:
他低头看地上的残渣。那些半透明的碎片正在慢慢分解,不像以前那样快速融合。
“它的再生变慢了。”他说。
白幽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灰,又看向北方。她左臂的机械鹰纹身还在发热,但没之前那么烫。
“是声波的原因?”她问。
“不止。”季延调出方舟的数据,“这些触手的结构有老化迹象,细胞活性变差。周崇山的力量在减弱。”
阿澈慢慢站起来,木牌还贴在胸口。他盯着那片沙地,小声说:“它们……怕这个声音。”
“那就带上。”季延开始拆控制台的便携部分,“取核心电路和振荡片,装进移动箱。路上也能用。”
白幽没反对。她检查箭囊,重新排好毒箭,把刻着“寻”字的两支放在最外层。
季延蹲到阿澈旁边:“你能走吗?”
“能。”阿澈点头,“我还能帮忙。”
“我不是让你帮忙。”季延拉他起来,“我是说,你得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星斑刚才用了力,别硬撑。”
阿澈抿嘴,没说话。
两人收拾设备,白幽守在门口。风沙小了点,天还是灰的。她看着北边的地平线。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有什么正在靠近。
季延背着改装好的声波控制器走出来。箱子不大,但很沉。他试了试肩带,确认不会晃。
“走吧。”他说。
白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球形废墟。管风琴塌了一半,音管倒在地上,像死掉的骨架。
她转身,跟上季延。
阿澈走在中间,一只手始终按在木牌上。裂缝还在,热度没退,但没之前那么烫。
他们离开不到十分钟,沙地再次隆起。
这次没有触手,只有一小段金属丝从地下钻出,顶端连着个微型接收器。它竖了几秒,信号灯闪了三次,然后断电,被风沙埋住。
季延走在前面,突然停下。
白幽立刻警觉:“怎么了?”
他抬起左手,手表屏幕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