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突然裂开,季延脚下一沉,他立刻侧身翻滚,把阿澈护在怀里。地面扬起一片灰沙,一条灰白色的虫子猛地钻出,张开嘴喷出绿色液体,落在刚才他站的地方,石头马上冒烟,发出刺鼻的酸味。
“趴下!”季延大喊,一把将阿澈按在地上。
白幽已经跳开两步,拉开弓,箭头对准最近的那条虫。她没再用毒箭,那支早就射出去了。现在箭囊里只剩三支普通箭,有一支还卡在电磁弓里。她松手,箭飞出去带着电光,打中虫的脑袋,虫抽搐几下,掉进坑里。
可很快,周围沙地不断隆起。十条、二十条……上百个沙包炸开,虫子从地下涌出,有的扑过来,有的抬头喷酸液。地上被腐蚀得全是洞,空气中满是酸雾。
“太多了!”白幽低声说,快速换箭,再次拉弓。
季延单膝跪地,把阿澈放到身后岩壁角落。“别动。”他说完就站起身,挡在前面。他的电磁炮没电了,接口发烫,刚才系统强行对接干扰器,还没恢复。
他抬起左手,把手表贴在炮管上。表盘闪了一下蓝光,接着开始轻微震动。他记得资料提过,以前有人用声波赶走地下生物,频率对了能让它们发懵。
“白幽,右边第三条,动作最慢的那个!”他喊。
白幽立刻瞄准,电光缠住箭身,一箭射出。箭穿过两条虫之间,打中目标的嘴。那虫叫了一声,身体扭动,不再喷液。
就在这一瞬,季延按下表盘按钮。一声低响传开,几乎听不见,但周围的虫全都停了一下,触须乱抖,方向也乱了。
“走!往坑底跑!”季延抓起阿澈,拉着他就往塌陷边缘冲。
白幽紧跟在后,边退边射。脚下都是碎石,容易滑倒,但她稳住了。第四支箭射穿一只靠近阿澈的虫背,第五支打断另一只的喷液口。她的右臂还在流血,是之前被王富贵伤的,现在伤口又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滴。
三人跑到塌陷坑边,下面是黑漆漆的洞,周崇山留下的灰烬不见了,像是被吞了进去。那些沙虫受声波影响,竟然转身朝洞里爬去。
“它们下去了?”白幽喘着气,弓还举着,盯着剩下的几条。
“只能撑三十秒。”季延擦掉脸上的沙,“之后它们就会清醒。”
话刚说完,最后一条进洞的虫突然回头,嘴巴对准他们。
“糟了。”季延赶紧再按表盘,这次只闪一下红光——没电了。
三条虫同时喷液,绿色酸液呈扇形扫来。
“阿澈!”白幽转身就要扑过去。
可阿澈自己抬起了手。胸口的星斑忽然亮起,一道透明的弧形屏障出现在他面前,像一面墙。酸液撞上去,发出滋滋声,液体被弹开,一部分反溅回去,打中一条虫,它的壳立刻融化,惨叫着扭动。
远处废墟里伸出一根半融化的触手,迅速缩了回去。地下传来闷哼,像是王富贵的声音,很快被沙埋住。
“有用!”白幽眼睛一亮,立刻搭上最后一支电箭,“季延,还能撑多久?”
“一次充能。”季延拆下手表,直接贴在电磁炮的接口上,“把剩下的电导进去,够打一炮,但之后彻底坏掉。”
“那就打。”白幽拉开距离,站上高一点的碎石堆,拉满弓,电光跳跃,“我给你清场。”
她射出最后一支电箭,正中最大那只虫的眼睛。那虫翻倒在地上,还没死,还在动。其他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季延蹲下,把电磁炮抵在地上,炮口对准虫群中心。他右手扣住扳机,左手按在表盘上,用力一压。
“走!”他对白幽喊。
白幽一把拉起阿澈,往后退了五步。
轰——!
蓝色光束喷出,直冲沙地。冲击波掀起沙浪,前方十几米内的虫全被掀翻,壳炸开,内脏和酸液四处飞溅。最大的那只被打中头部,直接炸成碎片,残肢还在地上抽。
烟尘散了一些,四周安静下来。
还有几条重伤的虫在扭动,嘴张着,喷不出东西。剩下的要么退回地下,要么躲在坑边不敢靠近。
季延松手,电磁炮掉在地上,表盘彻底黑了。他靠在岩壁上,左臂发麻,刚才导电时电流反冲太强。他低头看手腕,皮肤有点红,像被烫过。
白幽走过来,把阿澈交给他。她右臂的伤口已经湿透半截袖子,但她没管,只是看了看弓弦——断了一半,不能再用。
“王富贵呢?”她问。
“不知道。”季延摇头,“但他的触手被烧了,一时出不来。”
阿澈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星斑的光慢慢变暗。木牌贴在他胸口,还是温的,没有再裂。他抬头看坑底,小声说:“下面……还有声音。”
季延也听见了。很轻,像是有什么在动,断断续续。
白幽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坑里。石头往下掉,几秒后才听到落地声。又过了两秒,下面有窸窣声,像是沙子被拨开。
“不是沙虫。”她说。
季延没说话,把空电磁炮放在身边,顺手捡了块铁皮当武器。他知道现在不能走,也不能下去。大家都累了,阿澈快撑不住,白幽的伤也得处理。
他靠着岩壁坐下,让阿澈靠在旁边。白幽站在前面,虽然没箭了,但姿势没变,还是像随时能动手的样子。
风从矿区口吹进来,带着沙打在脸上。远处沙丘微微起伏,好像底下还有什么没出来。
忽然,坑底传来一声吼。
声音扭曲,断断续续:“你们……会为阻止进化……付出代价!”
是周崇山。
吼了几秒,突然没了,像是被人掐住喉咙。
白幽回头看季延。
季延抬手,示意她别动。他知道这声音不是威胁,是示弱。周崇山受伤了,至少被困住了。不然不会只喊一句就停。
他低头看阿澈,孩子闭着眼,呼吸平稳,脸色有点白。星斑不亮了,但木牌边上那道金线还在闪,像心跳。
白幽走回来,在他旁边蹲下,掏出一卷绷带,自己包扎右臂。动作很快,没喊疼,也没停下观察四周。
季延碰了下手表,屏幕还是黑的。系统没反应。他把它塞回袖子里,没说话。
头顶岩层又震了一下,很小,但确实动了。几粒沙从缝隙落下,掉在阿澈头发上。他没醒,只是皱了下眉。
白幽抬头看裂缝。支架还在,但有一根歪了,金属连接处发出吱呀声。
她没说话,挪开半步。
季延轻轻拍阿澈肩膀:“醒一下,换个地方坐。”
阿澈睁开眼,迷糊一秒,乖乖起身,被带到更里面的角落。
白幽最后一个离开原位。她刚站定,刚才蹲的地方上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掉了下来,砸在地上裂成两半。
没人再说话。
远处沙丘又动了一下,比刚才大。沙面拱起一道长痕,快速移动,朝着矿区入口去了。
季延盯着那道痕迹消失的方向,慢慢呼出一口气。
白幽脱下斗篷,盖在阿澈身上。孩子靠着岩壁,头一点一点,又要睡着了。
她站着,一只手扶着岩壁,另一只手垂着,指尖沾着血和沙。
风停了。矿区安静下来。只有酸液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砸在金属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