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吹,矿区的震动停了。王富贵站在装甲车的残骸前,手里还拿着遥控器。电磁网的声音消失了,空气里没有了火药味,只有一股难闻的腥气。
季延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上的碎石,右手握着那把没电的电磁炮。表盘是黑的,接口发烫。刚才他强行插进干扰器的时候,电流反冲,整条胳膊都在抖。阿澈靠在他腿边,呼吸很急,身上的星斑几乎看不见光,只有木牌边缘透出一点金线。
白幽单膝跪地,脖子上有紫红色的勒痕,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流下来。她右手摸到了袖子里最后一支毒箭,左手紧紧抓着弓。王富贵的触手刚松开她,缩回衣服时留下了一截黏液,在昏暗中泛着油光。
“多亏你。”王富贵开口,声音很低,“当年在七号基地,你训练的弓弩队,现在成了我最顺手的武器。”
白幽抬头看着他,眼神很冷。她没说话,只是把毒箭搭上了弓弦。
王富贵笑了,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皮靴踩过地上周崇山留下的灰烬。那些灰动了一下,聚成一团阴影,慢慢往塌陷坑底爬去。
季延盯着那团灰。他知道周崇山没死。那种人不会被一次电磁脉冲杀死。他是在等,等他们放松警惕,等阿澈变得虚弱。
“你们以为他是来抢孩子的?”王富贵站着,离他们还有十步远,“你们以为我是来阻止他的?”
他又笑了。然后他解开西装扣子,撕开衬衫领口。
他的皮肤是半透明的。下面有黑色的东西在流动,像电路一样布满胸口和锁骨。他抬起右手,袖子裂开,一条触手从手腕钻出来,末端长着一只浑浊的眼睛。
“我们不是敌人。”他说,“我们是一样的。”
白幽的箭尖偏了一点,对准他的脖子。
季延终于说话:“所以那一枪,不是为了打断他。”
“当然不是。”王富贵说,“是为了让你们相信,我和你们是一边的。”
话音刚落,坑底的灰团突然变大。周崇山的身体重新出现,四肢扭曲,背后伸出一根根触手,像树枝长出新芽。他的脸还没成型,嘴张开,声音断断续续:“血脉……核心……只要拿到孩子……新人类就能进化……”
他朝阿澈爬过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让地面轻轻震动。
阿澈往后缩,背贴着岩壁。木牌突然发烫,但他感觉不到力量,胸口一阵阵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白幽咬紧牙,手指用力。她知道这一箭必须射中。这是最后一支毒箭,射出去,她就没有远程攻击手段了。
可王富贵没给她机会。
他肩膀一动,背后的触手猛地扑向白幽的喉咙。速度快得看不清。
白幽侧身躲开,但慢了一点。触手缠住她的左臂,狠狠一拉。她摔倒在地,差点丢了弓。她翻滚一圈站起来,张嘴咬住触手。
牙齿咬破黏膜,血腥味冲进嘴里。她不松口,反而用力撕扯。触手剧烈抽搐,王富贵闷哼一声,脸色变了。
就在这一刻,季延冲向干扰器。那东西还挂在王富贵腰上,像个改装过的收音机,表面有很多天线。他一把抓住,手指插进表盘接口,直接塞进设备背面的裂缝。
“别——!”王富贵大吼。
轰!
火花从接口炸开,顺着天线冲上王富贵的身体。他的触手僵住,整个人后退两步,撞到车轮才没倒下。干扰器冒起黑烟,电磁网的声音彻底消失。
阿澈胸口的星斑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他喘了口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白幽挣脱触手,迅速拉开距离。她右臂全是血和黏液,但箭还在手里。她搭箭上弦,拉满弓,瞄准王富贵的脖子。
“再动一下,”她说,“我就让你闭嘴。”
王富贵低头看冒烟的干扰器,又看自己正在溶解的触手。他不慌,反而笑了。他扯掉西装,露出大片半透明的皮肤。下面的黑色组织疯狂蠕动,断掉的触手快速长出来。
“你以为你赢了?”他的声音变低,带着怪异的平静,“你以为你能阻止进化?”
他抬手指向阿澈:“他不是孩子。他是钥匙。而我们——”
他又指向自己和坑底的周崇山,“才是未来。”
周崇山已经爬到三米内。他的身体还在变化,脸上多了眼睛,嘴里长出锯齿状的牙。他伸出一条细长触手,朝阿澈胸口的木牌探去。
季延挡在前面,举起电磁炮当棍子挥。他知道这没用。没电,也没重量。他只能拖时间。
就在这时,矿区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大地在动。沙子从岩壁落下,头顶的支架吱呀作响。远处的沙丘起伏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往上顶。
王富贵抬头,眼神第一次变了。
白幽抓住机会,松开了弓弦。
毒箭飞出去,刺进王富贵左肩。箭头进入皮肤,毒素立刻扩散。他身体一歪,触手抽搐,但没倒下。
“你们守不住的。”他喘着气,还在笑,“沙下的东西要醒了。它们比你们更早被改造。它们不吃食物,只吃活人。”
季延没回头。他知道沙虫要来了。但他更清楚,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地底的东西。
是眼前的两个怪物。
他低头看手表。屏幕还是黑的,但接口处有一点微弱的蓝光在闪。方舟系统没死,只是需要时间重启。
阿澈靠着他,小声问:“季延哥……我们还能跑吗?”
季延没回答。他看向白幽。
白幽也看着他,眼神没变,轻轻点了点头。
够了。
他弯腰把阿澈背起来。动作不快,但很稳。阿澈双手抱住他脖子,头靠在他背上。
白幽走到他侧前方,弓一直对着王富贵。她的箭囊空了,但姿势没变,像一尊随时会出手的雕像。
王富贵站在原地,肩上的毒箭正在被身体吸收。他的皮肤越来越透明,下面的黑色纹路连成一片,像一张地图。
“你们逃不出这片矿区。”他说,“这里的每一粒沙,都知道我的味道。”
他抬起手,掌心裂开,伸出一条新触手,顶端挂着一枚银色十字徽章,和周崇山的一样。
季延脚步一顿。
他知道这地方不对劲。太安静,太深,像一个早就设好的陷阱。但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
头顶岩层又震了一下,一块石头砸下来,裂成两半。缝隙里,能看到下面有东西在动,灰白色,带着吸盘。
白幽低声说:“沙虫要上来了。”
季延点头。他往前走一步,踩在周崇山留下的灰烬上。灰沾在他的裤脚。
王富贵没再靠近。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正在融化的雕像。他的嘴慢慢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欢迎来到新人类的起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