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吹，三个人从塌陷的金属门走出来。天快黑了，远处是起伏的沙丘。季延低头看了眼手表，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一个红点，在地图上慢慢移动。
“信号回来了。”他说，“刚才断了三十七秒。”
白幽把阿澈往身后拉了拉，手放在箭囊边上，没说话。她还记得大厅里那些一模一样的脸，也记得阿澈木牌裂开的声音——咔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坏了。
“他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来？”阿澈小声问，声音有点抖。
季延摇头：“不是知道，是在等我们。”
他转身走向停在沙坡下的车。这车原本是旧时代的工程抢修车，被他从废料场拖出来改过，加了防沙板和储能箱。车头焊了根钢梁，能当撞角用。
白幽抱起阿澈放进后座，自己坐进副驾。车门关上，外面风声小了很多。季延坐上驾驶位，把手表数据线插进中控接口，地图立刻铺满屏幕。那个红点开始加速，往北偏西方向跑。
“不对。”季延皱眉，“这速度不像走路，也不像普通车子。跳得太乱，像是故意干扰追踪。”
“但我们没别的路。”白幽看着前方，“只能追，或者回去。”
季延踩下油门。电机嗡了一声，车子晃了晃，冲进沙地。
车轮压着松软的沙子，车身左右摇。仪表盘电量不到四成，季延没管。他知道这一趟不会太远，也不会太平。
半小时后，红点拐进一片灰褐色矿区。地图在这里变空白，只有几个字：【废弃矿井】【结构不稳定】【禁止进入】。
“这是死路。”白幽说。
“但他进去了。”季延一脚踩到底，车子冲上斜坡，钻进矿口。
地面越来越硬，沙子里混着碎石和铁屑。车灯照出去，能看到几根歪斜的支架撑着岩壁，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黑洞洞的坑道。红点还在往前，没减速。
“他在引我们。”白幽转头看季延，“你信吗？”
“我不信他也傻到在这等我们。”季延握紧方向盘，“但他肯定留了东西。”
话刚说完，车前地面突然下陷。
“抓稳！”季延大喊。
轰的一声，前轮掉进裂缝，车子往前栽。季延猛拉手刹，安全带勒进肩膀。白幽抱住阿澈，后背撞上座椅。车尾翘起，差点翻过去。
尘土落下，三人喘气。
“还活着？”季延松口气，解开安全带。
没人回答。外面很安静。
他们下车。地面裂开一道缝，很深。改装车半个身子悬在上面，随时会滑下去。
白幽蹲在边上往下看，风从底下吹上来，带着一股臭味。她掏出抓钩枪，扣进岩壁固定点，试了试绳索，正要下去，脚下一滑。
她整个人往下掉。
千钧一发，绳索绷紧，把她吊在半空。她一只手抓绳，另一只手迅速拔出短刀插进岩壁，稳住身体。
“我没事！”她抬头喊，“但下面……有东西。”
季延趴到裂缝边，用手电照。
光柱扫过去，看见密密麻麻的影子在动。是沙虫，灰白色，身上一圈圈吸盘，正顺着岩壁往上爬。它们没眼睛，嘴是一圈锯齿，一张一合，发出咔嗒声。
“寄生种。”季延低声说，“靠震动找猎物。”
白幽不敢动。只要她挣扎，绳索震动传下去，虫子就会扑上来。
季延回头：“阿澈，过来。”
阿澈站在几步外，双手贴胸口。木牌裂了以后就没亮，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跳，像另一个人的心脏。
“我……我不知道怎么用。”他声音发抖。
“别想怎么用。”季延看着他，“你想活吗？”
阿澈点头。
“那就让它出来。”
阿澈闭上眼。下一秒，左胸口突然亮起金光。星斑浮现，一圈圈扩散，光芒顺着手臂流到地面。裂缝边的沙粒浮起来，连成一条细线，慢慢向下延伸。
光在凝结，变成阶梯。
季延明白了。他拿起车里的便携电磁炮组件，快速组装。这东西原来是防御工事的小型版，靠电池供电，威力不大，但准。
他背上炮，踩上光梯往下走。每一步落下，光阶就多一段。白幽趁机收绳，借光梯靠近岩壁。
沙虫察觉动静，爬得更快。最前面那只探出裂缝，嘴张开，黏液滴下来，滋滋冒烟。
季延站定，举起炮对准上方岩层。他调出系统扫描，屏幕上标出几个弱点。
“阿澈！撑住！”他吼。
阿澈咬牙，额头冒汗，但星斑的光没弱。
季延按下发射键。
一声闷响，紫色光束打中岩壁，炸出两米宽的缺口。碎石滚落，砸死一片沙虫。烟尘中，季延拉起白幽跳进新通道，阿澈也被拽上来。
他们坐在地上，喘气。
“清了吗？”白幽问。
季延摇头：“还没完。”
他站起来，把手表贴在岩壁内侧。蓝光一闪，系统读取信号。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远程信号源已切断】
【当前区域存在隐藏广播节点】
“红点是假的。”他说，“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白幽猛地抬头：“谁设的？”
“还能有谁。”季延冷笑，“周崇山。”
这个名字刚出口，阴影里传来低笑。
“说得对。”声音干涩，像砂纸磨铁皮，“你们中计了。”
三人立刻戒备。季延把炮对准声音来源，白幽搭箭上弦，阿澈缩在中间，手按在裂开的木牌上。
岩壁后走出一个人。
他穿破烂白外套，皮肤透明，能看到皮下有东西在动。四肢扭曲，关节反折，背后伸出十几根触手，每根末端都长着眼球一样的感应器。他的脸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白牙。
“真正的母体在……”他开口，声音忽高忽低，像好几个人在说话。
话没说完，矿区顶部突然爆炸。
轰！
一大块岩层塌下，火光冲天。几辆装甲车冲进烟尘，轮胎碾碎石，围成半圆。车顶探照灯齐刷刷打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穿军绿色作战服的男人从中间那辆车跳下来。他个子高，脸上有疤，手里拎着重型步枪。后面跟着十几个士兵，全都举枪对准这边。
“该结束了。”男人说，声音很响。
季延眯眼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
王富贵。
七号基地民兵队前任队长，后来因私藏武器被赶走，没想到会在这出现。
“你们两个都想抢东西？”王富贵走近几步，枪口没放，“不如让我拿走？”
周崇山怪笑：“你以为你能控制它？你连它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够多了。”王富贵冷笑，“我知道谁买情报，也知道谁偷运走了三吨净化剂。”
他看向季延三人：“尤其是你，季延。你说你是修车的，可你每次出现，都会出事。”
季延不说话。左手悄悄摸向手表接口，右手按在电磁炮按钮上。电量剩两成，够打一发，也许两发。
白幽慢慢拉开弓，箭尖对准周崇山。她知道这人不能让他继续说话，万一他启动什么就完了。
阿澈靠在岩壁上，呼吸急促。他感觉木牌里的东西在震，像要冲出来。但他不敢让它动，怕失控害了大家。
王富贵举起枪：“把设备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一命。”
季延终于开口：“你真以为你能活着走出这片矿区？”
“我不需要走出去。”王富贵笑了，“我只需要按下这个。”他掏出一个黑色遥控器，拇指放在红色按钮上，“十秒后，整个区域会被电磁网覆盖。你的炮变废铁，她的箭也射不出去。”
周崇山突然不动了。触手一根根收回，眼球闭合。他盯着遥控器，声音第一次露出慌。
“你疯了！那东西一旦启动，所有信号都会断，包括你的控制指令！”
“我知道。”王富贵笑得更狠，“所以我先打断你的话。”
他按下按钮。
季延立刻扑向阿澈，把他压在身下。白幽翻身滚到掩体后，弓还握在手里。
嗡——
空气好像停了一瞬。接着，一股无形的波扫过全场。季延的手表闪一下，彻底黑了。电磁炮报警，随即熄火。
白幽的箭没射出去。她抬头看岩壁后。
周崇山站在原地，身体抽搐。触手一根根断裂，落地化成灰。他的脸开始剥落，露出漆黑的洞。
“不……不可能……”他嘶吼，“我才是……主导者……”
话没说完，整个人倒下，像一堆烧完的柴。
王富贵收起遥控器，挥手：“去，把那个孩子带过来。”
士兵们端枪上前。
季延站起来，挡在阿澈前面。他手里还握着电磁炮，虽然没电，但至少是个样子。
白幽也站了起来，手中无箭，却仍将弓拉满，做出要射的姿势。
王富贵看着他们，嗤笑：“还挡？你们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他抬起枪，对准季延的头。
季延没动。他盯着王富贵的眼睛，忽然说：“你闻不到吗？”
“什么？”
“风里的味。”季延低声说，“不是沙，不是铁，是活的东西在腐烂。”
王富贵皱眉，刚要开口——
远处沙丘上传来一阵震动。
像是大地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