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三个人沿着地底管道往北走。太阳偏西了，影子拉得很长。季延走在前面，把手表贴在墙边扫了一下，屏幕闪出几道红光，又黑了。
“快到了。”他说，“红点就在下面。”
白幽没说话，手指搭在箭上，眼睛盯着前面的拐角。那里很黑，好像吸走了光。阿澈跟在季延后面半步远，手一直按在胸口。木牌不烫了，但刚才突然震了一下，像心跳停了一拍。
通道尽头有一扇金属门，歪歪地卡在框里。左边墙上有个生物锁，裂了缝，上面有干掉的褐色液体。
季延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面板。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根细线，一头插进手表侧面的小孔，另一头塞进面板裂缝。蓝光一闪，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
“要血。”他说，“得用活人的血才能骗过系统。”
白幽皱眉：“你刚用过一次。”
“方舟能模拟信号，但需要一点引子。”季延说完，咬破手指，把血涂在感应区。
滴的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灯，只有培养舱发出的微弱绿光。空气很闷，有一股怪味——药水味下面藏着腥气，像是铁锈泡久了。
他们弯腰进去。
大厅比想象中大，一排排透明舱整齐排列，每个里面都泡着一个孩子。他们都闭着眼，身上连着管子。左胸位置都有一个星形胎记，和阿澈的一样。
阿澈站在门口没动。
他开始数：三个、五个、十个……全都长得像他。
季延往前走了几步，手表亮起一圈蓝边。他把手贴在一个舱外的接口上，屏幕跳出文字：
【功能判定：克隆容器，专用于意识寄生】
“这些不是普通的克隆人。”他低声说，“是用阿澈的基因做的身体，等某个东西钻进去。”
白幽拉开弓，箭尖对准最近的舱。她看了眼阿澈：“别靠太近。”
可阿澈已经动了。
他像是被什么拉着，一步步往中间走。脚步很轻，落地几乎没声音。最后停在一个写着“c-47”的舱前。
这个舱里的少年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是灰白色的，里面闪过一道银光，形状像半个十字。下一秒，阿澈猛地后退两步，撞到后面的舱，发出一声闷响。
“它看见我了！”他声音发紧。
季延冲过去把他拉回来，挡在自己身前。手表还在读数据，一行行往上滚。
“不止一个。”他说，“所有舱都连着同一个主控程序。只要收到指令，它们会一起醒来。”
白幽盯着那个刚睁眼的少年。他已经闭上了眼，和其他人一样漂在液体里。但她总觉得，那眼皮底下有什么在动。
她换了一支箭。
这支箭头是扁的，带震荡纹路，专门打连接点。她瞄准主供液管和舱体之间的接缝，松弦。
啪！
玻璃炸开，绿色液体喷出来，顺着地面流了一地。旁边的几个舱晃了晃，管子断开，里面的少年慢慢下沉。
接着，所有的舱同时亮起红灯。
警报没响，但那些原本闭眼的孩子一个个睁开了眼。他们同时发出惨叫。
声音叠在一起，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哭声。高低不同，节奏却一样，听着不像疼，倒像在回应什么。
阿澈抱住头蹲下，耳朵嗡嗡响。木牌贴在胸口的位置开始震动，越来越厉害。
咔。
一声轻响。
木牌裂开一道缝，从中间分开。里面露出一层金属片，刻着一行小字：种子计划001号。
阿澈低头看着那几个字，手指抖了一下。
“这是……我？”他小声说。
没人回答。
季延看着那块裂开的木牌，眉头皱得很紧。他知道“种子计划”这个词，是在方舟系统里见过的加密文件名，每次查看都会弹权限警告。他没想到，这四个字会出现在阿澈身上。
白幽收起弓，走过来半蹲下，看着阿澈的脸。
“你还记得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吗？”她问。
阿澈摇头：“我就记得火，还有人在跑。后来有人把我塞进一个铁柜子，再醒来就在沙地里了。”
“他们做了不止一批。”季延站起来，看向四周，“这些克隆人不是为了打仗，也不是为了干活。他们是等着被人控制身体的。”
“谁？”白幽问。
“能控制十字徽记的人。”季延看着c-47的舱，“刚才那道银光，不是机器反应，是意识扫描。有人在试连接。”
话音刚落，角落里一个倒下的舱突然发出滋滋声。断开的电线冒火花，地上忽明忽暗。液体到处都是，有些已经开始蒸发，留下黏糊的痕迹。
阿澈还跪在地上，手里抓着裂开的木牌。他抬头看季延：“我不是……唯一的？”
“你是第一个。”季延说，“也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
白幽站起身，再次拉满弓，目光扫过一排排静止的舱。她知道这些东西现在不动，不代表以后不会动。她刚才那一箭只毁了供液系统，没碰控制系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能再留了。”她说，“得走。”
季延点头，伸手去拉阿澈。
可阿澈没动。
他看着眼前这一排排和自己一样的脸，心里很难受。这些人没有呼吸，没有表情，但他们有他的血，他的骨头，他的样子。
“他们会醒吗？”他问。
“如果没人关系统，就会。”季延说，“但现在主控没收到指令，暂时安全。”
“那要是收到了呢？”
季延没说话。
他知道答案。
一旦那个有十字徽记的人按下启动键，这些孩子就会睁开眼，站起来，走路，说话——用阿澈的声音，做别人想做的事。
白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走不走？”她问。
季延再次伸手，这次阿澈抓住了。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下舱边。木牌只剩一半挂在绳子上，裂口朝外，那行字清清楚楚。
三人往出口走。
经过第一排舱时，季延停下，把手表贴在主控台上。蓝光一闪，他下载了部分日志数据。文件很小，只有几兆，但够看出这批克隆体的培育时间和激活条件。
“他们在等一个信号。”他低声说，“不是定时启动，是远程唤醒。”
“怎么阻断？”
“毁掉主控芯片。”季延收好手表，“但现在不能动手。这里可能连着别的地方，乱来会触发备份协议。”
白幽皱眉：“那就只能等他出现？”
“或者我们先找到他。”季延说，“他既然要用这些身体，就不会离太远。”
阿澈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大厅。
几百个和他一样的孩子静静漂在绿色液体里，像睡着了。风吹进来一点，地上的残液泛起波纹，映得那些脸忽明忽暗。
他忽然觉得冷。
明明太阳还没下山，明明穿着厚衣服，可他就是冷。
走到门边时，他伸手摸了摸裂开的木牌。
金属面很凉。
“我不是他们。”他小声说。
没人听见。
季延推开门缝，外面天色灰黄，风沙又起来了。远处沙丘模糊，看不出有没有人影。
“走吧。”他说。
三人走出去。
金属门在背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厅里，最后一个亮着红灯的舱突然闪了一下。
里面的少年，嘴角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