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沙尘慢慢落下来。阳光照进大坑里，照亮了一排排白色的培养舱。空气里有烧焦的金属味，还有一点湿气。
季延蹲在坑边，用手擦了下手表表面。手表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没说话，把电磁炮剩下的导线一根根接到手表侧面的小口上。电流通过，发出很小的嗡声。
“还能用吗？”白幽站在他后面问，声音很轻。
“够一次。”季延低头说，“方舟能借点力量。”
他把改装好的导能桥插进卫星核心的裂缝里。那东西一半埋在废墟中，外壳裂开，露出里面积灰的接口。手表亮起蓝光，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
阿澈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手按在胸口。木牌不烫了，但摸起来还是温的。他看着地上的影子，很长，盖住了脚边的沙地。
十分钟后，手表发出一声短响。
【接入成功：旧世界生态修复主控协议已激活】
季延呼出一口气，在空中点了两下。一道全息地图从卫星核心升起来。先是几个光点，连成线，最后变成一张完整地图。
地图中央有七个光斑，分布在不同地方。每个点都有编号、坐标，下面还有一串倒计时，显示它们还能维持多久。
“这些就是……能种树的地方？”阿澈小声问。
“不只是种树。”季延看着地图说，“这是整个系统。水、空气、土壤，都要靠这七个点连起来运行。”
白幽走过来一点，眼睛扫过那些线条。她忽然抬手指着一个点：“这个离孤儿院不远。”
季延点头：“第七穹顶本来要建在北边荒原，后来停工了。现在看，它一直没断电，只是没人启动。”
地图继续更新，显示出地下的能源线路。这些线像血管一样埋在地下，连着七座穹顶，形成一个圈。路上有几个中继站，其中三个被标红，写着“失效”。
“得一个一个修。”季延说，“先通主路，再补小路。”
白幽没说话。她盯着最深的那个点——沙漠中间，编号“0号枢纽”。那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和一段加密日志，需要权限才能打开。
季延试着调出来，屏幕马上跳出红色警告：
【最终模块锁定：需指定基因序列持有者提供活体样本】
他转头看向阿澈。
阿澈也在看他，眼神平静，没有害怕，也没有躲。
“要抽点血。”季延拿出一根细针，很小，“不疼，就一下。”
阿澈点点头，伸出手。他的手指瘦，关节明显，指甲有点裂。季延捏住他指尖，针扎进去。
就在血冒出来的那一秒，阿澈胸前的木牌突然亮了。
不是以前那种一闪一闪的光，而是一道金光，从木牌上流出来，缠住那滴血，拉成一条线。血浮在空中，变成一串流动的数据，顺着导能桥进入卫星核心。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地图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新的信息跳出来，有施工图、材料清单、参数设置，还有每个穹顶的备用启动方法。
“权限解锁了。”季延低声说，“全部开放。”
他快速翻看资料，在手腕上调出记事界面，把重要坐标一个个存下来。他知道这些数据不能留太久，方舟的内存有限，断电就会消失。
白幽一直没动。她看着地图上的能量网，忽然问：“这些线路，会经过有人的地方吗？”
“都会。”季延说，“设计时就考虑了人住在哪里。只要系统启动，三年内就能恢复基本环境。”
“可要是有人不想让它启动呢？”
季延停下记录的动作。
白幽没看他，抬起手，箭尖指向北方远处的沙丘。
“那边有味道。”她说，“铁锈混着药水味。我小时候在基地外巡逻闻过一次，后来发现是死人堆。”
季延立刻打开手表追踪功能。几秒后，一个红点出现在地图北边，正沿着地下管道慢慢移动，目标是0号枢纽。
“目标正在靠近最终据点。”系统提示。
阿澈抬起头。他不知道那个红点是谁，但他感觉木牌又热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拉了一下。
“我们得走了。”白幽把弓背好，语气很平，“趁他还来不及动手。”
季延没动。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几秒，手指在表边敲了两下。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
他知道这一去不简单。不只是修机器。0号枢纽不是普通站点，它是整个系统的控制中心，也是唯一能关掉所有穹顶的地方。如果对方先到，按下停止键，那这张图就只能留在纸上。
他也知道，他们没得选。
“等我把数据存进芯片。”他说，“最多五分钟。”
他拆下电磁炮里还能用的一块芯片，接在手表上。蓝光亮起，开始压缩数据。
阿澈抱着膝盖坐着，耳朵听着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一点。木牌贴着皮肤，暖暖的，像晒过太阳的石头。
白幽站着不动，手放在箭囊上。她的影子越来越短，说明时间快到中午了。风又吹起来，掀动她的斗篷一角。
季延调整芯片接口的角度，保证信号不断。他额头出汗了，用手背擦掉。，然后卡住。
“差一点。”他低声说。
白幽看了看北边。沙丘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有些东西看不见也存在。
就像气味，就像痕迹，就像那个人总会留下些什么。
“好了。”季延拔出芯片，塞进衣服里面的口袋。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数据备份好了，路线清楚了，我们现在可以出发。”
白幽点头，转身走向坑底的入口。她迈出一步，又停下。
“你们跟紧点。”她说，声音很平，“别让我回头找人。”
季延应了一声，伸手把阿澈拉起来。阿澈站起来时晃了一下，但没倒。他抓着季延的袖子，往前走了一步。
三人站在大坑边上，面对北方荒原。
阳光照在他们背上，影子投向前面的沙地。远处的地平线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碎石的声音。
季延看了一眼手表，红点还在动，速度没变。
白幽的箭一直指着那个方向，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