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灯一闪一闪,好像马上就要断电。阿澈靠在墙角,眼睛很累,但他没有睡。他看着季延合上终端,又摸了下手表,动作很轻。
白幽站在工坊门口,手里拿着那支射穿投影的箭。箭头已经弯了,她没拔出来,就让它插在墙上。她的手指轻轻擦过左臂上的机械鹰纹身,一下一下。
季延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支新箭,递给白幽。“我们不能光等证据。”他说,“得先有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白幽看了他几秒,接过箭,没说话。她走到火炉边坐下,用刀在箭头上划来划去,声音很小。每一圈都刻得很深,绕着箭尖转了三圈半。
季延蹲在她旁边,打开方舟系统。的蓝光很弱,电量只剩1。他在零件堆里找到一块小金属片,表面有点红锈。这是昨天拆陈默时留下的,没想到现在能用上。
他把金属片插进终端接口,系统抖了一下,跳出一行字:【检测到磁化残片,是否注入?】
“能稳吗?”白幽问,手还在动。
“只有一次机会。”季延说,“比例调不好,箭就废了。”
他按下确认。蓝光慢慢流进箭槽,像水一样。箭开始发热,白幽马上察觉,把箭放到铁台上晾着。
“别急。”她说,“还没完。”
季延点头。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条,呼吸变慢。再高一点就会炸。他用手一点点调整进度条。
阿澈爬过来,靠在他腿边。“我能帮忙吗?”
“你看着就行。”季延拍拍他肩膀,“待会可能会亮,别眨眼。”
白幽拿起箭对着灯光看。螺旋纹反着冷光,像裂开的冰。她吹了口气,箭尾的羽毛轻轻晃。
“试试。”她说。
三人走出工坊,往靶区走。五十米外有一块旧装甲板,边缘卷着,是以前沙狼袭击留下的。季延把平板架好,连上方舟系统,开启记录模式。
白幽站远一点,搭箭上弓。
第一箭射出去,中途突然散开,箭头在空中碎掉,碎片打在钢板上叮当响。
“频率不对。”季延看数据,“反应太快,撑不住。”
“再来。”白幽拿出第二支箭,这是普通的,用来测风和距离。
箭射中靶,但没穿进去。钢板只是凹了一个坑。
“风偏左两度。”她收弓,“刚才的沙尘带静电,影响信号。”
第三轮开始前,他让阿澈后退十步。“可能有强磁场,离远点。”
白幽站定,深吸一口气,拉满弓。
箭飞出去的瞬间,季延盯着屏幕。五十米外,箭突然加速,快得看不见,只留下一道银线。下一秒,它穿过钢板,发出闷响。
所有人都没出声。
箭穿过之后没有落地。它在空中碎成一片灰银色的小颗粒,停了几秒才慢慢散开。
“成了?”阿澈小声问。
季延不说话,调出热感图。屏幕上,那些纳米颗粒正在缓缓落下,分布很匀,没有聚集。
“能穿透。”他说,“接下来要看能不能再生攻击。”
他回工坊,启动投影。一段动画出现:一条触手从地下钻出,表面长满肉芽,快速扭动,变成攻击的样子。
“这是周崇山寄生体的再生模型。”季延指着,“根据昨晚视频做的。”
白幽看着。当触手长到一半时,地上的纳米颗粒突然动起来,像被吸引,很快组成七枚小箭头,扇形飞出,准确刺入三个再生点。投影里的组织立刻变黑,停止生长。
“二次杀伤成功。”季延松口气,“只要它敢再生,这些颗粒就能反击。”
阿澈一直看着木牌。自从投影开始,木牌就开始发热,不是发光,就是温温的,像晒过的石头。
“你怎么了?”白幽发现他脸色不对。
“有点晕。”他揉胸口,“木牌……好像想动。”
季延皱眉。“是不是能量太强?”
“不是疼。”阿澈摇头,“是……共鸣。”
季延看向白幽。她沉默几秒,把改好的箭递过去:“试试不碰。手放上面就行,别真碰。”
阿澈点头,走到箭旁,把手悬在木牌上方。指尖有点抖,但他没缩。
一秒后,木牌亮了。
不是平时的蓝或白,是一种灰白的光,像老电视开机前的雪花。接着,七道光柱冲出去,直指沙漠深处,穿过屋顶,在夜空划出清晰的线。
季延马上看手表。方舟系统正在接收信号,界面滚动,最后停在一张地图上。七个光点闪着,和光柱方向一致。
【识别完成】
【目标类型:高密度生物能源核心】
【归属标记:周崇山】
“这些是他的能量源。”季延低声说,“分布在不同地方,应该是维持寄生网络的节点。”
白幽看着光柱消失的方向,眼神变了。不再是生气或怀疑,而是一种很冷的专注。
她转身拿起那支改好的箭,检查箭槽有没有问题。然后从箭袋里拿出三支备用箭,一支一支刻上螺旋纹,动作很熟,像做过很多次。
“这技术你能做出来吗?”她问季延。
“材料不够。”他说,“磁化碎片只剩两块,最多再改两支。”
“够了。”她把最后一支箭插回箭袋,“一支打一个核心,七换三,不吃亏。”
阿澈站着,看着自己的手。光柱没了,木牌也安静了,但他还能感觉到那种震动,像身体里多了个钟摆。
“我知道它们在哪。”他小声说。
季延走过去,轻轻按他肩膀。“别硬撑。这种事,不一定非你不可。”
“可我感觉到了。”阿澈抬头,“每一个点都在跳。就像……心跳。”
白幽走过来,蹲下看他。“以后靠近这些东西,提前说一声。我不想你受伤。”
阿澈点头。
季延看了眼时间。距离卫星下次扫过,还有二十小时。他把终端放进防水袋,塞进背包侧袋。然后从箱底翻出一副旧护目镜,递给白幽。
“明天出发前戴上。”他说,“沙丘反光强,会影响瞄准。”
白幽接过,没戴,夹在衣领上。
“你不困?”她问季延。
“还行。”他活动手腕,“修东西的人,晚上睡不着就干活,习惯了。”
“那你去睡会。”她说,“天亮前我守着。”
季延没推,把工具收进箱子,盖好。临走前,他看了眼那块磁化碎片。边缘已经开始烂,表面有细裂纹。
这东西撑不了多久。
他把碎片包进锡纸,放进贴身口袋。拍了拍阿澈脑袋,说了句“别乱跑”,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白幽留在工坊中间,手里拿着那支改好的箭。她拆开又装上,反复三次,确保每个零件都紧。然后走到地图前,用炭笔圈出七个点。
阿澈靠在墙边,慢慢滑坐到地上。他闭上眼,还能看见那七道光柱,划破黑夜,像有人用刀撕开了黑暗。
季延躺在折叠床上,睁着眼。方舟系统待机,手表是黑的。他知道这一觉不会久,也不会踏实。
但他必须闭眼。
有些事,醒着做不了。
外面风大了,吹得铁皮哗啦响。工坊角落的油灯灭了,只剩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白幽背上箭,站在门口看了眼夜色。她不动,也不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左臂的机械鹰纹身。
然后她转身,从箱子里拿出一块布,开始擦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