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还在，空气里全是沙尘和焦味。季延站着没动，看着地上那片被电弧和金光撕碎的触须残骸。白幽站在他旁边，弓已经松了，手垂着，手指还有点僵。阿澈靠在控制室门边，胸口一起一伏，星斑的橙光没了，只剩一点热贴在皮肤上。
风吹进来，带着灰。
“清了吗？”白幽问，声音有点哑。
季延摇头，按了一下腕表。的界面闪出来，电量剩9，信号弱但还在。他刚想说话，远处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踩在碎金属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
陈默从烟雾里走过来，穿灰色工装，手里抱着一台电磁炮。外壳擦得很亮，线路重新包过，接口缠了胶带。他脸上有笑，像刚修完东西一样。
“修好了。”他把炮放下，拍拍手，“你们打完这一轮，正好能用。”
季延没应。他蹲下，手指顺着炮管摸到能量舱口。那里本该有三道保险栓，现在只有两道。他轻轻一推，盖子松了，露出一根银色导线，绕成圈接在主回路旁。
方舟系统震了一下，表盘边缘泛红。
他抬头看陈默：“你什么时候开始修的？”
“昨夜。”陈默说，“我看你们带走这东西，就知道会坏。那种改装撑不住两次充能。”
“那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跟着信号来的。”陈默笑了笑，“你没关追踪频段，我以为你需要帮忙。”
季延不动，手慢慢移到腰间的工具刀。白幽察觉不对，往后退半步，手搭上弓。
陈默没理他们，弯腰去碰电磁炮的调试钮：“我加了稳压模块，不会过载。你现在可以连方舟系统直接充能——”
“别碰。”季延开口。
陈默的手停住。
“你说你能修，可这炮炸过一次。”季延站起来，“炸过的零件不会自己好。你哪来的替换件？”
“基地库里有老型号，-7型，没人用，堆在那里。我拆了两个拼一个，勉强能打。”
季延盯着他几秒，突然问：“七号基地修理场，十年前最忙是哪个月？”
陈默顿了一下。
“七月。”他说，“夏天第一波沙暴，水管全堵了。”
季延眼神没变。
“不对。”他说，“是十一月。冬天提前来了，供暖系统坏了，所有人都在维修间等零件。你要是在那里干过，不会记错。”
陈默脸上的笑淡了。
他慢慢站直，看着季延：“你怀疑我？就因为我修了你的炮？”
“不是因为炮。”季延声音低了，“是因为你来得太巧。我们刚打完，你就到了。而且——”他抬手腕，“它从你走近就开始报警。”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你说它？它当然会报警。”
话音落下，他右手背的皮肤裂开，像纸撕开一样，露出银灰色的金属骨架。整条手臂的皮肉开始脱落，机械关节咔咔咬合，五指张开，掌心对准电磁炮。
“这才是真正的礼物。”他说。
白幽立刻抽箭，拉满弓，箭尖直指陈默胸口。可箭飞出去不到一半，空中一扭，钉进地里，尾羽还在抖。
她再射一支。
箭还没飞稳，陈默左手射出一道蓝光，打中箭杆。箭在空中炸开，碎片飞溅，气浪把她往后推了一步。
季延一把将阿澈拽到身后。阿澈喘着气，双手紧紧捂住木牌，星斑又热起来，泛出微弱蓝光。
“别让他靠近！”季延吼。
陈默动了。右脚往前一踏，地面凹下去，整个人冲过来。白幽来不及再射，抽出短刀横挡。两人撞在一起，刀划过陈默肩膀，只打出一串火星。
陈默抬手一挥，机械臂扫过去，白幽被砸中肩头，整个人摔出去，撞在墙上，滑坐在地。
“星斑……”陈默看向阿澈，眼里没了笑，“拿来。”
他伸手抓向阿澈胸口。季延扑过去拦，被反手甩开，撞在电磁炮上，嘴里发甜。
阿澈缩在墙角，双手抱头。星斑光芒变强，可下一秒，陈默掌心蓝光一闪，那道光像有吸力，把星斑外层的光扯出来，顺着导线进了电磁炮。
阿澈闷哼一声，身子一软，靠着墙滑下去，脸色发白。
“别……”他张嘴，声音很小。
电磁炮嗡地响起来，能量灯由红转蓝，充能跳到80。
陈默站直，身上的人皮一块块掉下来，露出全身金属骨架，关节泛着冷光。他低头看炮台，轻声说：“接收完成。”
季延趴在地上，悄悄摸向腕表。方舟系统闪着红警告：【检测到高危科技污染源，建议立即脱离接触】。
他闭眼，拇指按在表冠上，输入一串密码。
系统提示：【确认启动终极协议？电量，换取30秒超频权限。不可逆。】
他点了确认。
腕表发烫，震动加剧。他猛地站起，捡起地上的电磁手枪改装件，插进电磁炮侧面的应急接口。
“季延！”白幽挣扎着要爬起来。
“趴下！”他大喊。
电磁炮发出尖啸，能量灯乱闪，蓝光在炮管里来回冲撞，像要炸开。陈默变了脸色，伸手去拔改装件，可晚了。
“超频启动。”季延按下按钮。
轰——
一道比太阳还亮的蓝光从炮口射出，正中陈默。他的身体当场炸开，四肢断裂，胸腔爆裂，核心熔成红浆。冲击波把季延掀翻，耳朵嗡嗡响。
火光中，一张泛黄的照片从残骸里飘出来，打着转落下。
季延爬过去，捡起照片。
上面是一群人站在七号基地修理场门口的合影。背景是锈铁门，牌子歪着，写着“技术部”。照片里的人穿旧工装，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最右边站着个少年，瘦，头发乱翘，左腕戴一块旧表，笑着露牙。
那张脸，和阿澈有点像。
白幽扶墙走过来，肩膀流血。她看了照片，又看地上的残骸，声音哑：“他是谁？”
季延没答。他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铅笔字：【20年前，全员到岗第一天。愿我们修好这个世界。】
风吹进来，卷起灰尘。阿澈靠在门边，眼睛半睁，呼吸弱。星斑不再发光。
季延把照片塞进衣服内袋，关掉方舟系统的超频模式。界面黑了，只剩一点微光表示还在运行。
白幽站他旁边，看着那堆残骸：“这不是人。”
“也不是普通克隆体。”季延看腕表，“它是冲着方舟来的。刚才那股吸力，是在复制系统频率。”
“失败了？”
“暂时。”他声音沉，“但它拿到了一部分数据。包括星斑的波动特征。”
白幽皱眉：“下次它会更了解我们。”
季延点头，弯腰捡起工具刀，插回腰上。他走回控制室门口，蹲下看阿澈：“还能走吗？”
阿澈点头，试着起身，腿一软，被季延扶住。
“先回站里。”季延说，“还有事要做。”
白幽没动，回头看地上烧焦的机械手，掌心朝上，金属手指还在微微动。
“它说‘这才是真正的礼物’。”她低声说，“那它的真正目的呢？”
季延扶着阿澈往里走，没有回头：“等它下次出现，自然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