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地上还有点湿。季延扶着阿澈往前走,手一直搭在他肩上。白幽走在前面,背微微弯着。她把短刀插回腰带,发出一声轻响。
能源站的铁门歪了,一半被炸飞,里面黑漆漆的。三人走到墙边,季延突然停下。
“不对劲。”
白幽立刻转身,靠墙蹲下。阿澈喘气,手指紧紧抠住木牌。
远处传来吼声,不是一只,是一群。二十只沙狼从三个方向围过来。它们皮毛下有东西在动,像是藤蔓在肉里爬。眼睛发绿,脚步不稳但很快,爪子刮过金属墙,声音刺耳。
“进站。”季延把阿澈往门口推,“去角落躲着,别出来。”
阿澈摇头,还想说话。季延把电磁手枪塞进他怀里:“拿着,我要是倒了,你就跑。”
说完他冲出去,跳上东边的断墙。白幽也上了墙头,拉开弓,手指用力到发白。她看了一眼脚下五名巡逻队员,都是熟人,脸很脏,但眼神还稳。
“听我指挥。”她说,“摆三角阵。第一排放烟雾箭,第二排后退三步,等我命令再射。”
没人多问。他们知道这女人说话算数,箭一出,必有人倒。
沙狼开始冲。扬起一片黄沙。第一排抬手拉弓,五支烟雾箭同时射出,在空中炸开灰白色的雾,像一堵墙挡在狼群前。狼群一顿,几只撞进去,乱了方向。
季延跳下墙,冲进控制室。电源灯还亮着红光。他拍了下面板,机器嗡嗡响起来。热成像打开了,屏幕上出现二十个红点。其中一只最大,心跳很慢,躲在狼群后面。
“右边第三只,体温最低。”他拿起对讲机,“是狼王。”
白幽没回话。她闭眼一下,再睁眼时盯着前方。她从箭袋拿出一支毒箭,箭杆上有细圈,是季延改装的,能产生电磁场。
“放!”她喊。
第二排三人射箭,三支毒箭穿过雾,打中外围三只沙狼的脖子。那些狼立刻抽搐,身体爆出发紫的液体——毒顺着寄生体扩散,变成传染源,旁边的狼开始混乱。
可狼王没动。
它站在原地,头偏了一下,好像察觉了什么。
“就是现在。”季延看着屏幕上的红点,低声说,“它在等我们犯错。”
白幽拿出最后一支特制箭。这支箭没刻字,但她认得。箭杆是她亲手削的,就为了有一天能射穿真相。她拉满弓,风吹过耳边。
她没用瞄准镜,全靠感觉。
箭射出去时划出蓝光,像闪电劈开雾。它穿过两只狼之间的空隙,直奔狼王右眼。碰到瞬间,电磁场启动,引爆寄生核心。
轰的一声,狼王脑袋炸开,黑浆四溅。接着其他十九只狼也同时爆裂,皮开肉绽,触须断裂,全都倒地抽搐。有的临死还在扑,直到腿炸断才停下。
雾慢慢散了。地上只剩残肢和冒泡的黑水。
季延从控制室走出来,鞋踩到碎骨,咔嚓响。他低头看手表,方舟系统的界面闪了一下,电量剩15,信号还在。
“清了。”他说。
白幽没下来,还站在墙头。手还扣着弓弦,指尖流血,混着汗流到手腕。她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累。
巡逻队员收弓。有人跪地干呕,有人检查有没有被咬伤。没人说话。刚才太险了,要不是白幽指挥,季延给情报,他们早就死了。
阿澈推开控制室门走出来,脚步不稳。手里还抱着那把手枪,枪管已经凉了。他抬头看白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白幽看见他,跳下墙,走过去拿过枪,顺手摸了下他额头:“烧退了?”
“嗯。”阿澈小声答。
季延走来,蹲下摸他脉搏。正常,但心跳还是快。他拍拍阿澈肩膀:“没事了,休息会儿。”
话刚说完,阿澈突然僵住。
胸口猛地一震,星斑亮了。这次不是蓝光,也不是白光,而是橙色,一闪一闪,像警报。
“怎么了?”季延一把抓住他肩膀。
阿澈不说话,抬手颤抖地指向天空。
三人抬头。
云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三架运输机从高空飞过,机身旧,涂装掉了,但编号清楚——是旧世界工程部队的型号。舱门打开,一个个黑色胶囊被机械臂推出,砸向地面。
落地就裂。
每个胶囊裂开后伸出根一样的东西,扎进沙地,表面鼓起,像在孵化什么。
“不是自然的东西。”季延盯着最近的胶囊,“是人工的寄生舱。”
白幽重新上箭,这次是普通箭,箭尖磨得很锋利。她站到季延右边,弓拉一半,盯着天上。
“还能打吗?”季延问。
“还剩六支。”她声音有点哑,“够用。”
阿澈靠在墙边,双手抱紧木牌。星斑还在闪橙光,越来越快。他咬着嘴,眼里有害怕,也有种奇怪的清醒。
“它们……不只是狼。”他终于开口,声音发紧,“这些舱里……有别的东西。”
季延眯眼。他知道阿澈不会乱说。这孩子每次预警,都准。
他按手表侧键,调出雷达。屏幕上三个目标,呈品字形,高度下降,速度稳定。投放时间精确到秒,显然是程序控制。
“不是试探。”他说,“是第二波进攻。”
白幽冷笑:“还挺懂套路。”
她没再多说,脚往前移半步,身子微蹲,准备射箭。她的箭总比话快。
季延伸手进衣服内袋,握住电磁手枪。枪身还温,能量灯绿着——还能打三发。
他看了眼阿澈。
孩子摇头:“我不走。”
季延没劝。他知道劝不动。
三人背靠外墙,组成最简单的防御阵。天上飞机越来越近,引擎声盖过风声,地上沙子开始抖。
最近的寄生舱突然晃动,顶部裂开,一根粗触须弹出,像鞭子抽向空中。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也破壳而出,快速蔓延。
“动了。”白幽低声说。
季延点头:“先打第一个。”
白幽抬弓,瞄准主触须根部。那里颜色深,应该是关键位置。她屏住呼吸,调整手指,松弦。
箭飞出去,打中目标。触须一抽,喷出黑液,但没断。反而更快扭动,朝箭来的方向探。
“表皮有防护。”季延皱眉,“普通箭不行。”
白幽不说话,换箭。这次是季延给的穿甲箭。她搭上弓,拉满,瞄准同一个地方。
“掩护我。”她说。
季延立刻举枪,锁定另一个还没动的寄生舱,准备打断孵化。
就在这一瞬——
阿澈闷哼一声,身子往后倒,靠墙才没摔。胸口星斑猛闪,橙光变金白,像有什么要醒来。
“阿澈!”季延回头。
孩子张嘴想喊,却没声音。手指死死抓着木牌,指节发白,额头冒汗。
白幽也发现了,放下弓,一步冲到他身边:“撑住!”
阿澈猛吸一口气,抬头,眼睛短暂泛银光。他指着中间那架飞机,声音嘶哑:“那台……不对……它在接收信号……”
季延马上调雷达,盯那架飞机。果然,尾部天线在发加密信号,频率和方舟系统里一段废弃协议很像。
“它不是来投送的。”他声音低,“它是来收信息的。”
白幽眼神一冷:“有人在远程控制这些舱。”
“不只是舱。”阿澈喘气,银光褪去,脸色苍白,“还有……别的意识……藏在里面。”
季延不再犹豫,一把抱起阿澈,塞进控制室角落:“待在这别动。”
然后他冲出来,站到白幽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抬头看天。
三架运输机完成投放,开始掉头离开。地面的寄生舱全部激活,触须疯长,互相连接,形成一张大网,慢慢朝能源站爬。
“先毁地上的。”季延说。
白幽点头,搭上最后一支电磁箭。箭尖嗡嗡响,充能完成。
“我数三下。”她说。
季延举起手枪,对准最近的触须连接点。
“三。”
风吹沙,打在脸上疼。
“二。”
白幽手臂不动,像铁做的一样。
“一。”
两道光同时射出——蓝白电弧和金色箭影交叉,击中目标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