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上的影子还在往上冒,像是从地下钻出来的一样。季延靠在断墙边,眼睛闭着,手卡在工具包的拉链上没动。白幽已经把箭搭在弓上了,手指都发酸了,但她没有射。
风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把方舟表给我!”
是季延的声音,很急,还带着命令的语气。
白幽的手抖了一下。她没抬头,也没射箭,只是盯着前面那片空地,低声说:“别理它。”
季延没反应,呼吸压得很低。他知道不对劲——他从来不会这样说话,更不会在这种时候要表。
那个声音又来了,还是季延的声音,但更近了:“快点!再拖下去我们都得死!”
白幽咬紧牙。她左臂上的机械鹰纹身有点烫,像被火烧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问:“你说过养父留下的表盘刻着什么?”
那边停了一秒。
“重启者。”
白幽眼神一冷。
季延从来没提过这三个字,连阿澈都不知道。
她马上喊:“蹲下!”然后抽出一支“寻”字箭。箭刚拿出来就变红了,像烧红的铁条,热气顺着弓传到她手上。她瞳孔一缩——这支箭是她亲手做的,为了找自己的身世,从不轻易用。现在它自己亮了,说明有东西在骗他们。
她不再犹豫,抬手就把箭射向空中。
箭一离弦就炸开,发出一声尖响,像在荒原上吹哨子。真正的季延猛地睁眼,视线由模糊变清楚,第一件事就是摸腰间的电磁手枪。
而高处那个“季延”,脸开始变形。皮肤裂开,露出下面半透明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撑破了。他张嘴想喊,声音却变了,混着沙子摩擦的声音。
季延跳起来,一脚踹开车门,落地时枪口已经对准目标。他扣下扳机,一道蓝白色的光打过去,击中假人的胸口。那东西一下子烧起来,变成黑炭,身上长出的触手一根根断掉,掉进沙里化成黑水。
可风沙还没停。
风更大了。
阿澈一直趴在地上,护盾的蓝光还围着他们。就在假人炸开的瞬间,他胸口的星斑突然胀大,蓝光猛地收缩,接着“轰”地一下冲上天,变成一道直直的光柱。漫天黄沙好像被定住,空中出现很多半透明的触手,像藤蔓一样从地下钻出来,悄悄缠向他们的脚。
季延大喊:“退!”
他一把抓起阿澈的衣领往后拖,白幽站到前面挡住,拉开弓,但没箭了。她只能用弓挡开一条扑来的触手,那东西滑溜又冷,一碰就往她手腕上绕。她用力甩开,砍断一段,断口喷出黑雾,呛得她眼前发黑。
“左边!”季延喊。
他转枪扫射,光束划过地面,几根触手被蒸发。可它们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网一样越收越紧。
阿澈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沙地,星斑越来越亮。他喘得很厉害,嘴唇发紫,但不敢闭眼。他知道只要一闭眼,光就没了。
突然,一条粗触手从地下冲出来,速度快得看不清,直接缠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他闷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拼命去掰,可越挣越紧。
季延转身冲过来,枪还冒着热气。他抬起枪想打,又怕伤到阿澈,硬生生停下。
白幽也冲上去,拔出短刀乱砍。刀砍进触手,却被弹开,震得她虎口裂开。她咬牙不松手,另一只手去拉阿澈。
就在那一瞬间——
阿澈胸前的木牌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不是蓝光,是白光,像太阳砸下来。
所有碰到光的触手全都变黑,噼啪作响,断成灰掉落。这股光继续扩散,周围十几米的沙地都被照亮,底下藏着的触手全冒出来,扭曲几下就死了。
远处风中传来一声大叫:“这不可能!”
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断断续续,像是被风吹散又拼起来。里面有震惊,有不甘,最后被风沙吞没。
光消失了。
阿澈瘫倒在地,手撑着沙地,肩膀不停抖。他脸色发白,满头是汗,喘着气说不出话。
季延跑过去扶他,摸了摸他后颈,温度正常,脉搏乱但有力。他松了口气,抬头看白幽。
白幽站在两步外,短刀插在沙里撑着身体,右手虎口流血,血顺着刀柄往下滴。她脸上有灰和汗,头发乱了,马尾绳断了一半。她看着阿澈,眼神有点空,好像还在想刚才的事。
“你没事吧?”季延问。
她摇头,拔起刀,走回两步,站到阿澈另一边。她没说话,但身子挡在他和风沙之间。
季延低头看手表。的界面闪了一下,电量剩18,信号模块还在工作,东南方向那个红点没动,还在“玉衡”深处慢慢移动。他把表塞回夹克内袋,顺手摸了下阿澈的木牌。
木牌表面发烫,有一道新裂痕,从中间往外延伸,不长,但能看见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他没多看,轻轻按了下,把衣服拉上来盖住。
“还能走吗?”他问阿澈。
阿澈点点头,手指抠着沙地想站起来。季延伸手拉他,他借力起身,腿有点软,但站稳了。
白幽翻了翻箭囊,只剩空袋子。她把弓背好,短刀别在腰上,抬头看向东南方。风沙很大,什么都看不清,但她记得方向。
季延走到修理车旁,打开副驾驶门,拿出一个旧背包,把工具包塞进去,又找到一瓶水递给阿澈。阿澈接过喝了一口,没多喝,递还给他。
季延拧好瓶盖,放进包里。他又检查了一遍电磁手枪,还剩三发能量,枪管有点烫,得等一会儿才能再用。他把枪收进夹克内侧口袋,拉上拉链。
“走。”他说。
三人开始往外走,没人说话。季延走在最后,一手扶着阿澈,一边注意四周。白幽在前面带路,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阿澈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片废墟。
风还在刮,沙子打在脸上很疼。
季延突然停下。
他转头看向能源站的方向,皱起眉头。
白幽也停了,回头看他。
“怎么了?”
季延没回答。他盯着那片废墟,总觉得刚才那声惨叫,不是结束。
更像是……有人被逼出来的警告。
阿澈突然抓住他的袖子。
“季延哥。”
“嗯?”
“它还在听。”
季延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风沙深处。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夹克,握住了手表。
表盘轻轻震动了一下。
东南方向的那个红点,突然加快了移动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