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在沙丘上,季延就停下了车。摩托车在沙地上留下一道痕迹。他看着前面那座破旧的气象站,铁架子歪着,雷达罩裂了口,闪着暗红的光。
他回头看了看。阿澈坐在后座,手按在胸口的木牌上,脸色有点白。“到了?”阿澈声音有点抖。
“嗯。”季延关掉引擎,从车上拿了一把电磁枪放进腰带。他看了一眼墙缝里插着的断箭,那是白幽刚才离开的方向。
“别走远。”他对阿澈说了一句,然后往前走。
门口有金属藤蔓缠着,在慢慢动。季延一靠近,手腕上的表震动了一下,亮起蓝光。他没看屏幕,直接喊:“白幽。”
没人回答。
他咬着手电筒,蹲下用钳子剪开几根细藤条。阿澈跟在后面,脚步不稳,但还是跟着进来了。里面空气很闷,有种说不出的味道,让人不舒服。
主控室的门开着,灯一闪一闪。中间平台上躺着三个人,头上连着黑色管子,那些管子一缩一胀,像在吸什么东西。陈默背对着他们,正在操作一台老式发射器,手指敲得很快。
“你们来得正好。”他头也不回地说,“还能看到最后一段信号。”
白幽站在另一边,弓已拉开,箭对准陈默的后背。她没说话。
“你不是去报信了吗?”季延问。
“去了。”白幽低声说,“城防队说没接到命令。我回来时,他已经在这儿了。”
陈默笑了下,转过身。他的脸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有点累,可当他抬起手,袖子滑下来,露出的手腕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像虫子在皮下游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普通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可你看现在这世界,谁还是正常的?”
白幽松开了弓弦。
箭飞出去的瞬间,陈默肩膀鼓起一块肉,伸出一条触手把箭打偏了。箭撞到墙上,掉了下来。
“没用的。”他说,“你现在伤不到我。”
季延拔枪,连开三枪。电磁弹打中陈默,他晃了一下,背后衣服撕裂,六条粗触手伸出来,上面长着吸盘和血管一样的纹路。
“你也试过改变这个世道。”陈默喘着气,嘴角往上扯,“修水管,修发电机,可你能修人心吗?周先生告诉我——不需要人心,只要服从就行。”
他说完,触手猛地扫过来。季延拉着阿澈往后跳,两人撞上控制台。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信号同步完成”。
阿澈突然抱住头,发出一声闷哼。他胸前的木牌被汗水浸湿,星形花纹开始发烫,光从指缝里透出来。
“怎么了?”季延扶住他。
“里面有声音……”阿澈牙齿打颤,“他们在喊我……求我……”
话没说完,他身体一挺,胸口爆出一道光。那光照到平台上的三人身上,他们脑后的黑管立刻干枯断裂,变成灰掉落。
三个人全倒下了。
阿澈张着嘴,没出声,接着一头栽进季延怀里。
“阿澈!”季延一把抱住他,摸了摸额头,很烫。
陈默低头看自己萎缩的触手,又看向季延,眼神变了。“原来如此……你是保护钥匙的人。可惜,晚了。”他喉咙里发出笑声,“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周先生会知道的。”
季延不理他,打开手表背面的接口,调出地图。系统显示地下有熔岩通道不稳定。他输入指令,启动紧急程序。
“你在干什么?”白幽跑过来盯着他。
“清理这里。”他说。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剧烈摇晃,而是慢慢下沉的感觉,像地基塌了。
陈默慌了,冲向发射器。“不能关!这是最后一次上传——”
话没说完,脚下金属板裂开,平台往下陷。他伸手抓栏杆,触手缠上去,可钢筋一根根断掉,设备纷纷坠落。他尖叫起来,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轰的一声吞没。
季延抱着阿澈退到门口,白幽紧跟其后。外面沙地也在塌,气象站被一点点拉进地下。雷达罩闪了下,灭了。沙子落下,填平裂缝。
风重新吹起,带着热气和焦味。
三人站在沙丘顶上,看着最后一块铁架消失。季延检查阿澈,呼吸还算平稳,只是睡着了。木牌不再发光,贴在他胸口,温温的。
“他用了多少力气?”白幽问。
“不知道。”季延把他往上托了托,“这种事不该让孩子做。”
“可他做了。”白幽看着地面,“而且有用。”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沙漠恢复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延擦了把脸上的沙,手表提示任务结束,系统进入待机。他把阿澈背上,用背包带绑好,转身朝东南走。
“下一个地方是能源站?”白幽跟上来。
“第三座已经启动了。”他说,“现在去第五个坐标。”
“你还记得路?”
“记得。”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昨晚追车辙的时候,我把路线存进系统了。”
白幽没再问。她捡起地上那支没射出的箭,拍了拍灰,放回箭袋。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影子很长。阿澈在季延背上轻轻哼了一声,手指动了动,抓住了他的衣角。
季延放慢脚步,左手往后扶了下他的腿,怕他掉下来。
沙地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塔楼,立在热浪里,像一根钉子插在地上。
季延眯眼看了一会儿,轻声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