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在风里转，季延从工具箱夹层拿出最后一块能量晶体。他的手碰到表盘，方舟系统没亮，他也没指望它会响。这东西一向不主动说话，只有碰到老物件才会动一下。他看了眼电磁炮原型机的接口，金属槽有点锈，就用砂纸磨了两下，然后稳稳地把晶体插进去。
一接通，机器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灯从红变黄。修理厂的电不稳定，墙角电压表的指针跳了几下，差点冲到顶。他马上拆开一台坏掉的稳压器，抽出电容连进线路，手动调频。电流终于稳了，他合上外壳，整台机器开始充能。
他脱下手套擦汗，把工具一件件收进箱子。窗外风很大，远处传来喊声。他抬头看，八号基地的城墙那边扬起一阵沙雾，隐约能听见欢呼。
白幽站在城墙上，背弓，箭囊挂在肩后。她刚收手，手臂还悬着，手指松了又紧。下面那群人终于不抖了。三十个临时凑起来的弓弩手，三天前连弓都装不好，现在至少能听命令一起射箭。
她往前走两步，脚边插着三支“寻”字箭，箭头朝下，钉进砖缝里，像立了个规矩。
城外的地还在颤。变异体倒了一地，最大的那个首领仰躺在沙上，胸口插着她的特制箭，盾牌裂成两半，触手冒烟缩着。小的已经开始退，不像平时乱撞，而是有序往沙坑里躲。
她眯眼看它们走的路线。刚才那波不是瞎冲，是分批试探，前面吸引火力，后面找破绽。要不是阿澈突然出事，她那一箭可能穿不进去。
孩子靠在掩体后，背贴着墙根，一只手还按在木牌上。光已经没了，但皮肤底下好像还有点蓝影子在动。有人想扶他，他摇头，自己慢慢撑着膝盖坐起来。
“你刚才……是不是帮上忙了？”他抬头问白幽，声音有点虚。
她没回答，走过去把手放他肩上停了两秒。这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推开他。她知道那道激光是从哪来的——正对着盾牌左下角的缝隙，角度太准，不像巧合。可现在顾不上问。
“还能站吗？”
阿澈点头，把手从木牌上拿开，指头蹭了点灰。站起来时腿晃了一下，但没倒。
城门传来铁链声，守卫开始清障碍。几个民兵拿长钩拖尸体，变异体残肢碰到沙地就冒泡，腐蚀得很厉害。有人骂了一句，甩掉鞋底黏着的肉块。
白幽扫了眼队伍。刚才她说“第一排射左眼，第二排补右耳”，有两个人没跟上，箭飞偏了。但现在没人说话，都在低头检查装备。李虎也在其中，跪在地上捡掉落的箭杆，一句话不说。
她记得这人三天前还嚷过“女人教不了打仗”。现在他连头都不敢抬。
风吹散了些烟味。她转身往城梯走，脚步踩在铁板上咚咚响。阿澈跟在后面半步，走得慢，但没掉队。
季延听到脚步声是十分钟后。他正锁工具箱，门被推开，一阵风卷着沙进来，接着是白幽。她进门就关门，靠墙站了两秒，像是喘口气。
“打完了。”她说。
季延嗯了一声，没问过程。他看了眼阿澈。孩子脸色白，但眼神清，进来时顺手把门后的扫帚扶正了。
“他们用了战术。”白幽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喝了一口，“不是乱冲。前排三个一组，错位推进，专门等我们换箭的时候冲。”
季延放下笔帽：“多少只？”
“二十多，带头的那个能张盾。”
“你射死了？”
“穿脑袋。阿澈指的位置。”
两人同时看向孩子。阿澈坐在角落的小凳上，低头抠指甲里的灰。听见名字，抬起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那里该打。”
季延没多问。他知道有些事问不出来。就像他每次修关键零件，表盘总会发热，但从不显示内容，只有他碰上去才会激活。
“王富贵那边呢？”白幽拧紧水壶盖。
“车被扣了。”季延说，“早上运零件进厂就被拦下，说是‘应急征用’。”
“胡说。”白幽冷笑，“他一个管粮仓的，哪来的权动技术装备？”
“但他做了。”季延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手绘布防图，指着东侧围墙，“而且他的人一直守在b区出口，等我露面。”
白幽盯着图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电磁炮能用了？”
“装好了。充能要时间，外面供电不稳。”
“那就别等稳了。”她走到工作台前，摸了下原型机外壳，“今晚必须试一次火。”
“你想打什么？”
“打给他们看。”她回头，“让他们知道，这地方不是谁都能随便伸手的。”
季延看着她。她站得直，眼神亮，说话干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今天那些人能听话，是因为亲眼看见箭雨把怪物钉死在城下。要是没这一仗，再练三个月也没用。
可技术展示和武力震慑不一样。前者让人信服，后者让人闭嘴。现在他们需要的是后者。
“充能要多久？”她问。
“四小时，如果中间不断电。”
“我去找电源调度员。”她说，“你别出门，王富贵的人还在外面转。”
“你去不合适。”季延摇头，“你刚带队回来，目标太大。”
“所以我才合适。”白幽扯了下嘴角，“让他们看看，城墙上的箭不是摆设，城下的路也不是谁都能堵。”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顿了顿：“对了，阿澈的那份口粮，我让守军多领了一份，放在柜子里了。”
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个人。阿澈没动，一直盯着地面。过了几秒，他小声说：“我不想吃他们的粮。”
季延走过去拍他肩膀：“不吃也得领。你现在是巡逻队登记在册的辅助人员，有配给资格。”
“真的？”
“白幽早上报的名字。”
孩子低下头，手指绕着衣角。片刻后，轻声说：“我想学修机器。”
“可以。”季延打开终端，调出一份简易电路图，“明天开始，每天两小时。”
阿澈猛地抬头，眼里一下子有了光。他想说话，又咽回去，最后用力点了点头。
外面天黑了，风小了些。远处城墙亮起几盏灯，有人搬弹药箱。一辆改装皮卡驶过主街，车斗里堆着断箭和烧黑的盾片。
季延坐在工作台前，手表贴太阳穴，闭眼听了听里面的震动。正常。他重新戴上，拉下护罩开关。
电磁炮指示灯由黄转绿，进入最后充能阶段。
阿澈靠在墙边，手里捏着刚给他的图纸，边角已经被搓出了毛边。他没睡，也不敢动，怕打扰什么重要的事。
楼上突然传来拖东西的声音，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响。季延睁开眼，看向天花板。
有人在搬东西。
他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空着，但尽头的通风口栅栏松了一块，边缘有刮痕。
他回头看了眼阿澈：“待在这儿，别出声。”
孩子点头，攥紧图纸。
季延轻轻开门，贴着墙走出去。楼道灯一闪一闪，脚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他右手伸进工具袋，握住一把改锥。
通风口下面地上有一串带泥的脚印，朝着b区仓库延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