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上的脚印被风吹没了。季延走在前面,工装夹克拉到下巴,袖口有昨晚留下的暗痕。白幽跟在他后面半步远,手没碰弓,但肩膀绷得很紧。阿澈走在中间,一只手抓着季延的衣服角,另一只手按在胸前的木牌上。
他们一句话也没说。从加油站回来已经三个小时了,天刚亮,风比夜里小了一点,空气里还有烧过金属的味道。
“快到了。”季延停下来看了下手表。屏幕是黑的,方舟系统没反应。他抿了下嘴,“前面那个铁皮棚子,是以前的地热井口。”
白幽眯眼看过去。远处有一片破房子,屋顶锈得发红,围栏歪了,门口有块牌子,字看不清,只能认出“禁入”两个字。
三人绕过一堆废管道,走到井口前。铁盖躺在地上,边上裂开一条缝,下面传来低低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但又没完全启动。
季延蹲下,用手电照进去。井壁长着黑色苔藓,往下十几米有个圆接口,和他工具箱里的适配器很像。
“你来试试。”他对阿澈说。
孩子点点头,慢慢走过去。刚到井口边,木牌突然发烫。他“啊”了一声,手立刻按上去。
接着,井底震动了一下。
一道蓝光从裂缝冲上来,喷出三米高,然后散开,变成一张漂浮的光网。网上出现二十个红点,排成一圈,每个点旁边都有编号,最上面闪出几个字:【地热能站—待激活】。
白幽往后退了半步,手马上搭上箭袋。她盯着那张图,声音压低:“这是什么?”
“地图。”季延上前一步,伸手去碰,光网没有实体,手指穿过去了。他回头问阿澈:“它什么时候连上的?”
“我不知道……就是我碰到井口,它自己亮了。”
季延没再问。他打开工具箱,拿出便携终端,把方舟表接在接口上。屏幕亮了,开始读取光网数据。进度条慢慢走,显示“解析中”。
几分钟后,终端跳出一组坐标。季延翻着看,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白幽看出他不对劲。
“这些坐标……有规律。”他指着第一组数字,“你看纬度最后几位,七一四三二,再看第二组,经度校验码也是七一四三二,只是顺序变了。”
白幽不懂这些,但她听明白了重点:“和阿澈有关?”
季延没直接回答。他转头问孩子:“你生日是哪天?”
阿澈愣了一下:“七月十四号,出生记录写的是三十二年。”
空气安静了一瞬。
季延把终端递给他。屏幕上,所有坐标的编码都是的不同排列,像是一种密码,也像一个标记。
“这些站,”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是为你设的。”
阿澈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木牌,手指轻轻摸着星形缺口。他想说话,但喉咙干,最后只轻轻“哦”了一声。
白幽站在原地没出声。她看着阿澈,又看向那张消失的光网。她忽然想起养父临死前给她的半块木牌,上面刻着箭头,是不是也指向某个只有她能打开的地方?
“下一个站在哪?”她问。
“第三座最近,在北边八公里。”季延收起终端,“如果这个系统是真的,启动它就能恢复供电。”
“走吧。”白幽背上包,“别在这儿多留。”
三人离开井口,沿着荒路往北走。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废墟上,影子拉得很长。阿澈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刚才光网出现的地方。他不害怕,但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早就知道他会来。
第三座地热站藏在一座废弃工厂地下。入口被混凝土块堵住,季延用液压钳撬开一条缝,三人钻了进去。
里面很黑,空气闷,但没有怪味。走廊两边是生锈的门,门牌写着“控制室a”“能源中枢”。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中央有个圆形凹槽,大小和阿澈的木牌刚好一样。
“放上去试试。”季延说。
阿澈点头,把木牌按进去。
咔的一声,锁开了。
门缓缓分开,露出里面的控制室。设备旧,但还能用。主控台屏幕一闪,亮起蓝光。几秒后,灯一排排亮了,风扇转起来,墙上的仪表指针跳动,温度、压力、流量都在回升。
“通了。”季延松了口气。
他走到主控台前,把手表插进数据口。方舟系统终于有了反应,开始读日志。他正要调出网络图,屏幕突然一闪。
周崇山的脸出现了,穿着白西装,领口别着十字银徽,嘴角带着笑:“游戏才刚开始。”
白幽立刻拔箭。
弓弦响,箭飞出去,钉进屏幕中央。玻璃炸裂,碎片乱飞,周崇山的影像在裂纹中扭曲,那句话重复了两遍才消失。
季延没动。他盯着手表,发现连接状态栏闪过一行字:【检测到外部信号回传,持续08秒】。他马上断开连接,把表盖扣在掌心。
“他在收集阿澈的血脉数据。”他说。
白幽走到屏幕前,箭还插在裂缝里。她没拔,凑近看。在裂痕中,影像还没完全消失——不是周崇山的脸,而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是个小孩,穿着白色实验服,站在一扇金属门前。门牌编号:zs-07。
那就是阿澈。
孩子坐在控制台旁的金属椅上,双手抱膝。他看到了照片,也听见了季延的话,但他没哭,也没问。只是把木牌从凹槽拿出来,放进衣服里,然后抱住膝盖,头低下去一点。
“他为什么拍我?”他小声问。
没人回答。
季延重新打开终端,截取那段回传信号,放大波形。他发现数据包里藏着一段加密代码,来源不明,但路径经过多个中继站,最后指向东南方向的一座废弃信号塔。
“他不是随便看到的。”季延低声说,“这个系统被改过了。有人提前装了接收器,只要木牌激活,信息就会自动传出去。”
白幽走到阿澈身边,手放在他肩上。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但站得很稳,像是在挡风。
“下次还能启动吗?”她问季延。
“能,但得换方法。”季延合上工具箱,“不能再让他拿到数据。阿澈的木牌是钥匙,但钥匙不能每次都用同一个地方开门。”
阿澈抬起头:“我可以不按。”
“不用。”季延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得继续开,只是要换个方式。”
他把方舟表戴好,按下侧键。屏幕亮起,显示“待机中”。他盯着那行字,知道刚才那一秒的数据外泄,可能已经让对方拿到了新样本。
但他不能停。
控制室的灯还亮着,设备运行正常。季延走到主机前,找到一个没封的维修口。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改装过的数据线,一头接手表,一头插进主机。
终端开始同步日志。
白幽站在碎屏幕前,手还搭在箭袋上。她看着那道裂痕,想着照片里穿实验服的孩子。她忽然明白,阿澈不是偶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
他是被留下来的。
季延坐在主控台前,眼睛盯着屏幕。他知道周崇山在等他们下一步动作,也知道对方不会只派一张脸来打招呼。
但他必须查下去。
数据线连着,方舟系统开始挖主机的隐藏分区。终端弹出提示:【发现加密文件包,命名格式为“seed-log_03”】。
他点开下载。
阿澈靠在椅子上,眼睛有点酸。他太累了,但不敢睡。他抬头看了看季延的背影,又看了看白幽站的方向,慢慢把腿放下,坐直了些。
没人离开控制室。
灯亮着,机器嗡嗡响,墙角的温控仪显示温度在上升。季延的手一直放在手表上,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