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指刚收回,手表就震动了。他低头一看,屏幕上闪出几行字:【检测到七号基地市西北方向三十公里处,标准求救信号持续发送】。
他没说话,转身走向车子。
白幽正在越野车旁检查轮胎,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季延把表递过去,她看了一眼,皱眉说:“这种编码……是正规救援频道。”
“不是假的。”季延把工具包塞进后备箱,“信号很稳,已经发了六个小时。”
阿澈抱着弓跑过来,抬头问:“我们去吗?”
季延拉开副驾驶门,拍了拍座位上的灰:“收拾东西,出发。”
白幽没再多问,直接跳上车斗,把弓固定好。阿澈钻进后座,拿出水壶和干粮开始清点。车子发动,排气管喷出白烟,很快冲进了晨光里。
路比以前好走。沙地不再陷轮子,有些地方还结了硬壳,像是地下有水。车灯照到路边,能看到贴着地面的小绿芽,虽然小,但确实是活的。
开了一半,白幽突然往前探身:“不对劲。”
季延嗯了一声:“你说变异体?”
“一晚上了,连个影子都没见。”她手放在弓弦上,拉了一下又松开,“以前这段路,至少遇上三波。”
“空气太湿。”季延看着前方发亮的地平线,“它们怕潮。现在地下水在动,温度也变了,老窝可能塌了。”
阿澈趴在窗边,眼睛亮亮的:“那以后是不是就不用躲了?”
“不是不用躲。”白幽摸了摸左臂上的机械鹰纹身,“是它们也要重新找活路。”
车子继续往前开,天完全亮了。远处八号基地市出现了,围墙还在,但铁丝网塌了一半,风吹得哗啦响。门口没人站岗,一群人围着火堆站着。
靠近些才看清他们在烧东西。
纸页被扔进火里,卷起来变黑,最后成灰。有人手里还抱着一叠图纸,准备往里扔。
“那是地热设备的设计图。”季延踩下刹车,车停在十米外。
白幽下车,手按在腰间的刀上。阿澈跟着下来,紧紧跟在季延身后。
一个穿旧夹克的男人站在火堆前挥手:“别留了!都是周崇山留下的陷阱!谁知道这些机器会不会引来变异体?”
“可这是唯一的取暖方式!”一个女人喊,“冬天快到了,没能源怎么熬?”
“宁可冷死,也不能信‘高科技’!”男人声音提高,“你们忘了他说的‘为了大家好’?结果呢?多少人被送进实验室?”
人群安静了一下。
季延走上前,站到场中。
“这不是周崇山的技术。”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是旧文明的地热系统,图纸来自公共数据库,编号a-7392,任何人都能看。它不连控制台,也不会被远程监控。”他抬起左手,让手表对准地面,“我可以当场证明。”
没人说话。
他按下表上的按钮。
一道蓝光从表里射出,在地上变成一张地图。地下红色的线条清楚可见,弯弯曲曲连到几个点上。
“这是现在的地底热流。”季延指着一条主线,“只要在这三个位置打通管道,就能引出热量。不用电,也不用复杂维护。”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阿澈一直站着,突然“哎”了一声。
他胸口的木牌贴着衣服的地方开始发烫。他伸手一碰,整块牌子像晒透的石头一样滚热。
他踉跄一步,指向地图上的一段线:“那里……和这个一样。”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段线正微微发亮,和木牌的热度一样。
“巧合?”有人低声说。
“不是。”白幽走到阿澈身边,看着那条亮线,“他是‘种子计划’的孩子。这种图纸最早就是他们家参与设计的。”
带头烧图的男人脸色变了:“你凭什么说这不是骗人的?说不定是你提前录好的?”
季延没解释。
他蹲下,从包里拿出一段铜管、两个接头,又拆下车上的温控阀,很快拼出一个简单装置。
“我只要十分钟。”他说,“如果地下有热流,这个装置会产生电流,指针就会动。”
没人拦他。
他在众人注视下挖开地面,把装置埋进去,电线接到一块旧电压表上。
一秒,两秒。
表针轻轻抖了一下。
第三秒,猛地跳起,卡在最满的位置不动。
现场静了几秒。
接着有人吸了口气,声音传开,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
“是真的……”
“热流真的存在?”
季延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现在,信了吗?”
男人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头:“我是王富贵派来的……他说必须销毁所有遗留设备,以防万一。”
“王富贵没见过这个。”季延扩大投影,“他知道周崇山用技术害人,但他不知道同样的东西也能救人。”
白幽接着说:“你们可以继续烧。但我们已经找到办法。用不用,是你们的事。”
她说完转身回车边,拿出备用管道和密封胶。
阿澈跑去帮忙搬零件。季延指挥几个人按地图调整接口,重新铺主通道。有人犹豫着递扳手,有人默默接过螺丝刀蹲下拧紧。
半小时后,最后一段管道接通。
季延退后一步:“点火。”
白幽划燃火柴,丢进引燃口。
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
接着,蒸汽顺着管道往上冲,封盖被顶开,一股白雾“嗤”地喷向空中,带着明显热气,在清晨格外显眼。
人群先是愣住。
然后爆发出欢呼。
一个老太太伸手接热气,嘴里念叨:“暖的……真是暖的……我三十年没摸过这么热的东西了……”
年轻人拍肩大笑,小孩围着喷口转圈。有人翻出家里废弃的散热片,嚷着要连夜装上。
季延站在原地,什么也没说。
白幽走过来站他旁边,眼神还是警惕,但肩膀放松了。
阿澈坐在设备基座上晃脚,手里攥着还没凉的星形木牌。他抬头看天,云裂开缝,阳光洒下,照在一簇刚冒头的苔藓上,绿得新鲜。
“季延哥。”他忽然说,“他们以后也会有花看吗?”
季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墙角一朵指甲盖大的小白花正从砖缝里探出来。
“会有的。”他说。
人群还在热闹,有人开始组织人手挖更多管道。一个中年男人挤过来问季延:“这系统能用多久?”
“只要地热不断,就能一直用。”他答,“定期检查接口就行。”
“那……你能留下来教我们吗?”
季延还没说话,白幽先看了过来。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外面还有信号在闪,不止这一处。
他摇头:“我们得走。”
“可这边才刚开始……”
“正因为刚开始,才不需要我们守着。”他顿了顿,“你们已经知道怎么做。”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拦。
太阳升得更高了。八号基地市的大门敞开着,和七号那天一样。不一样的是,这次门里有了动静,有了声音,有了希望。
季延背上包,朝车子走去。
白幽跟上,顺手把阿澈从基座上拉下来。
孩子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喷口,那股蒸汽还在往上冒,笔直地升向天空。
车子发动,慢慢开走。
后视镜里,人群变小了,但欢呼声还在风里飘着。
季延看了眼手表,新的信号又出现了,在更远的西南方。
他握紧方向盘,车子拐上了通往荒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