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控制台的红灯灭了。
蓝光从屏幕边缘亮起，慢慢铺开。季延看着数据流，手停在键盘上方，没有动。他知道事情还没完。系统没提示失败，也没有关机，说明程序还在运行。
阿澈一下子站起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顾不上疼，指着监控屏喊：“亮了！全都亮了！”声音有点哑，像是憋了很久才喊出来的。
屏幕上，七个点同时闪着光，分布在地图各处。每一点都连着一条线，最后都连到中间的生态穹顶标志上。波形图稳定上升，频率一样，没有杂乱信号。
季延低头看手表。表盘边缘泛着蓝光，和屏幕同步闪烁。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说：“不是假的，是真的连上了。”
白幽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满是灰尘的观察窗。铁框发出刺耳的声音，灰尘掉了下来。她眯着眼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七道光柱从不同方向升起，直插云层。光不刺眼，也不晃动，就那样静静地立着，好像本来就应该存在。
“七座穹顶。”她说，“都醒了。”
季延站起身，绕过控制台走向门口。他的工具包还在地上，拉链开着，露出里面的胶布和两节电池。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背在肩上。
“出去看看。”他说。
三人先后走出控制室。外面的风变了。不再是带着沙子打脸的热风，而是有点湿润，吹在脸上很舒服。阿澈抬头吸了口气，笑了：“不像以前那么呛人了。”
季延蹲下，扒开脚边的沙子。下面不是硬土，是松软的黑泥，指尖能感觉到湿气。他再拨开一层，发现有几根嫩芽正在往上长，颜色浅绿，像刚泡开的茶叶。
他抬头看天，云裂开一道缝，阳光照下来，落在不远处的沙丘上。那沙丘正慢慢下沉，不是塌，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托着，一点点往下落。下面露出深褐色的根，交错在一起，像一张大网。
“树根。”白幽说。
她走过去，站在边缘。脚下泥土松动，她没退，反而蹲下，伸手碰了碰那根露出来的根。表面湿润，还有点弹性，不像是死的。
忽然，她看见裂缝里有一点紫色。
“那边。”她指了指。
阿澈跑过去，扒开碎石和土，小心地清理出一朵小花。花瓣是淡紫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中间有黄蕊。它歪着头，朝着有光的方向。
“开花啦！”他叫起来，回头看向季延，“你看！真的长出来了！”
季延走过去，也蹲下。他没碰花，只是看旁边的泥土。那里还有很多芽冒出来，有的像草，有的带刺，都在往光的方向伸。他摸了摸叶子，很薄，但完整。
“活了。”他说。
白幽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刚才还是一片死地，现在到处都有动静。地面微微鼓起，像是有什么在下面动，但不是让人害怕的那种，更像是……植物在往上钻。
她把斗篷扔在地上，抬手摸了摸左臂上的机械鹰纹身。皮肤有点热，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别的。她闭上眼，感受风吹过耳边。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越来越大的绿地上。
“原来。”她轻声说，“这才是我们该保护的。”
话刚说完，天上响起一声轻响，像是信号发完后的回音。
季延立刻抬头，手腕上的表也震动了一下。他抬起手，表盘弹开，出现一行字：
【卫星接收到最终指令】
【文明重启成功】
【感谢血脉者与科技者的付出】
三秒后，字消失了。
几乎同时，阿澈胸口的木牌开始发光。他低头一看，手不由自主按了上去。那光越来越强，不烫，是一种温和的热，像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它要走了。”季延蹲下来，把手放在阿澈肩上。
阿澈咬着嘴唇，眼睛盯着木牌：“我不想让它走……它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但它还有事要做。”白幽也蹲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别的地方，也需要它去唤醒。”
阿澈没说话，看着木牌慢慢浮到空中。光点从表面飘出来，像萤火虫一样飞向天空。越来越多，最后整块木牌变成一片光雨，升进云里。
他仰着头，直到最后一个光点看不见。
“它去找别的小朋友了吗？”他问，声音很小。
季延摸了摸他的头：“嗯，它会帮他们看到花，看到树，看到光。”
白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她看了季延一眼，又看了阿澈一眼。孩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捡了片刚冒头的叶子，紧紧攥着，生怕掉了。
“接下来呢？”她问。
季延没马上回答。他走到一处裂口旁，那里已经长出一小片草地，草叶细长，随风轻轻摆动。他掐下一小段，放在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味，就是植物本来的味道，干净，新鲜。
他把草放进嘴里嚼了嚼，有点涩，但也有一点甜。
“走。”他说，“去告诉所有人。”
白幽点头。
阿澈把叶子小心塞进口袋，跳了一下：“我去拿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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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季延拦住他，“这次不是去打架。”
阿澈停下，眨眨眼：“那是去干嘛？”
“去报信。”季延看着他，笑了笑，“告诉他们，希望，一直都在。”
三人一起往出口走。路上没有沙暴预警的红旗，也没有变异体的爪痕。脚下的地越来越结实，踩上去有点弹。远处的光柱还在，不再孤单，因为每一寸裂开的沙地里，都有新生命在往外冒。
季延走在前面，裤子膝盖沾着泥，袖口有油渍和草汁。他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时不时碰一下手表。表盘安静，但信号灯一直在闪，节奏稳定。
白幽跟在他后面半步，手自然垂着，不再随时准备摸武器。她的马尾被风吹乱了，也没去理。路过一丛刚冒头的小灌木时，她伸手碰了碰枝条，叶子抖下几点露水。
阿澈走在最后，脚步轻快。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阳光照在地上，影子很长，很清楚。他试着跳了一下，影子也跟着跳，两人一起笑出声。
生态穹顶的大门敞开着，没有警戒线，也没有封锁标志。门外是一条新路，说是路，其实是植物挤出来的一条缝，通向更远的地方。
季延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室。那栋灰房子还在，窗户透出微光，机器还在转，但已经不需要人守了。
他转回头，迈步走出去。
脚踩在第一片真正的草地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风大了些，把一句话轻轻送出去，散在空气里。
“走，去告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