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三小时十八分。
季延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没有按下去。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阿澈的呼吸声，轻轻的，一直没断。监控屏幕上的线条是平的，五个远程节点的能量稳定地流入主控系统。他看了一眼手表，信号灯是绿色的，频率正常。
白幽站在窗边，手一直放在弓上。她刚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斗篷上有灰，也没拍掉。外面的沙地是平的，风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但这会儿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好像有什么要发生。
“不对。”她说。
季延抬头看她。
“沙地动了。”她盯着远处，“不是风吹的，是地下。”
话刚说完，地面晃了一下。不厉害，但控制台上的水杯歪了，水洒出来一点。阿澈立刻坐直，手按住胸口的木牌。那木牌本来只是温的，现在变得很烫，像一块烧热的铁贴在身上。
“它……亮了！”阿澈声音有点抖。
季延冲到监控屏前，调出外面的画面。沙地开始鼓起来，不是一处，是整个穹顶周围都在鼓。接着，沙裂开了，一只节肢先伸出来——灰黑色，一圈一圈的纹路，关节的地方有金属光。不像普通的变异体那种烂肉，更像是机器做的。
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
它们爬出来后没有冲过来，也没有叫，而是慢慢走，围成一个大圈，围着穹顶的底座，一只挨着一只，排得很齐，像在等命令。
季延快速换几个摄像头看清楚情况：它们不攻击，动作都一样，像是在做什么事。
“白幽！”他喊，“别动手！先看看！”
白幽已经搭上了箭，手指扣着弦，眼睛盯着最前面那只。她没松手，也没射，身体绷得很紧。
“它们在排队。”季延看着屏幕，“不是来打架的。”
阿澈抱着木牌，身子微微发抖。那光越来越亮，从他胸口透出来，照得他下巴都白了。他咬着嘴唇，没喊疼，也没放手。
季延走过去，伸手碰了下木牌边缘。就在他碰到的一瞬间，手腕上的机械表震了一下，表盘弹开一层盖子，里面蓝光照出来，一行字浮在空中：
【检测到旧文明生物能源模块集群】 【状态：待激活】 【建议：维持连接，避免干扰】
季延眼神一紧。
“你说什么？”白幽听到了，回头问。
“这些不是普通变异体。”他说，“是造出来的——用来供电的。”
“供电？给谁？”
“给重启程序。”他看向主控台，“它们是备用能源，埋在地下，等系统启动才醒。母体被清除后，权限打开了，它们就被激活了。”
白幽皱眉：“那以前怎么没人见过？”
“可能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唤醒它们。”他看着阿澈，“或者，只有到这个时候才会出现。”
阿澈抬起头，眼神有点懵，但没说话，只是把木牌抱得更紧了。
监控画面里，那些变异体已经排好队，身体开始发出淡淡的蓝光，光在它们之间传，连成一个圈。主控台的能量数字变了，原本稳定的线往上跳了一点。
季延打开系统日志，发现底层正在接收一组新的信号，来源就是地下的那些东西。他快速翻看，确认安全等级——没有病毒，没有异常指令，全是旧文明的标准加密。
“是真的。”他松了口气，“它们是来帮忙的。”
白幽没放松，还在看着窗外。那些东西长得还是吓人，节肢、复眼、甲壳拼的身体，平时看到肯定要打。可现在它们就站着，不动，不叫，只发光。
“但位置不对。”季延突然说。
他放大画面，对比穹顶底座的能量口。那个圆圈和接口差了一点，大概三点七度，再偏一点就不能完全接上。
“如果不调，能量会少三成。”他算了一下，“得让它们往里挪一点。”
“怎么挪？”白幽问。
“不能让人去推。”季延盯着屏幕，“要用震动引导，只要第一只动，后面的就会跟着动。”
他看向白幽：“你能做到吗？射一箭，落在它们前面的沙地上，引起震动，刚好把第一只推进去。”
白幽沉默两秒，拿下背后的弓。她没说话，拉开弦，放上一支普通箭。动作很稳，手一点都不抖。
“落点东侧，离第一只前脚三十公分。”季延报位置。
白幽眯眼看距离，调整一下站姿。她没用瞄准镜，全靠感觉。风吹起她的马尾，绑头发的绳子轻轻晃。
松手。
箭飞出去，扎进沙地，正中目标。沙地震动扩散，像水波一样。第一只变异体感应到，本能地往里移了半步。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整个队伍像齿轮一样慢慢转动，一点点对准穹顶底座的槽。
蓝光顺着地面的纹路蔓延，像血管通了血。主控台的能量线猛地跳上去，原本慢吞吞的倒计时开始加快。
【外部能源接入成功】 【系统稳定性提升至976】 【倒计时预计提前23分钟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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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延看着屏幕，没笑，也没说话。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用再冒险，不用怕电力不够。有人，或者说有什么，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这条路。
白幽把弓收进包里，站直了。她看着窗外，那些变异体已经完全融入地面，身体变成光点，顺着能量道进入穹顶深处。最后一只消失前，复眼朝控制室这边看了一眼，停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她忽然明白了。
这些不是怪物。
它们是留下来的东西。
她肩膀慢慢松了，手从弓上放下，垂在身侧。
“原来它们不是敌人。”她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季延走回控制台，手停在辅助键上，没按。系统运行正常，不需要他做什么。他看了眼倒计时：两小时四十一分。
比之前快了。
他转头看阿澈。孩子还坐在墙角，手贴着木牌，虽然累，但眼睛睁着，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好像怕错过什么。
“你还好吗？”季延问。
阿澈点头：“不烫了，就是……有点累。”
“休息一会儿吧，后面还有事。”
“我不困。”他摇头，“我想看着。”
季延没再说什么。他回到座位，打开工具包，把剩下的零件又数了一遍。胶布剩一圈，电池两节，导线够绕主控箱一圈。和之前一样，不能再出错。
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不是他一个人在撑。
白幽走到窗边，站着。她没拿弓，也没检查箭袋，只是看着外面那片沙地。沙面已经平了，看不出痕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知道，有些事变了。
屋里的机器还在响，节奏稳定，像心跳。
阿澈靠着墙，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木牌贴在胸口，温温的，像揣了块晒暖的石头。
季延坐在椅子上，左手放在键盘边，右手轻轻碰了下手表。
表盘是热的，信号灯一闪一闪。
倒计时继续走。
没人说话。
他们在等。
等一个信号，等一声响，等世界真正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