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小了一些,但还在刮。风贴着地面吹,卷起一层褐黄色的沙雾,打在脸上有点疼。越野车停在沙丘背风面,车头朝下陷了半尺,轮胎周围堆着刚铲出来的硬沙壳。
白幽带了二十个男人到坡下。他们穿着旧工装和皮坎肩,手里抱着拆开的弓弩零件,站得松散。有人拍裤腿里的沙,有人偷偷看她,眼神不太服气。
“把零件摊开。”白幽说,“三分钟内装好,能上弦就算合格。”
没人动。
一个高个子男人笑了,脸上的疤从耳朵到嘴角:“女的?教我们用武器?那你是不是还得给我们配个锅铲做饭?”
旁边几个人笑出声。
白幽没理他。她走到前面,摘下自己的复合弓,单手一拧,弓断成两截。她把杆子插进沙里,又从箭囊拿出一支箭,掰成两段,插在两边。“这是最简单的固定架。风再大,弓也不会被吹走。”
她拔出箭杆,重新拼好弓,搭上空弦,拉满——咔一声,弓锁住了。
“现在开始计时。”
高个子叫李虎,吐了口唾沫:“谁稀罕你这点表演。”
话没说完,地上突然塌了一块。
一只灰毛长嘴的野兽从下面跳出来,扑向最近的男人。那人一慌,零件撒了一地,连滚带爬往后逃。
白幽已经射了一箭。
箭穿过狼的眼睛,整支没进去。野兽抽了两下,倒在地上,嘴里还咬着半截铁管。
风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另外两个沙坑也炸开,两只变异沙狼冲出来,左右包抄人群。
白幽左手打开箭囊,三支刻着“训”字的黑箭自动弹出,立在口上。
她抬手、搭箭、拉弦,动作极快。第二箭穿喉,第三箭钉进胸口,最后一只刚跳起来就被钉回沙里,抽了几下不动了。
全场安静了十秒。
风还在吹,沙打在尸体上发出声音。
李虎站着没动,脸色发白。他刚才想捡地上的扳手,可手指抖得抓不住。
白幽走过去,从第一只狼头上拔出箭,甩掉血,收回箭囊。她看着大家说:“那三只狼是靠体温找人的。你们站在一起就是目标。现在,重新开始组装。”
没人说话。
他们蹲下去,把零件铺在布上,手还有点抖,但拼得很认真。
季延一直在车上。他蹲在车顶,拿着热成像仪,盯着屏幕。刚才狼出现前,他就看到三个红点从地下靠近,但他没出声。
现在,他发现三十米外有异常。
不是动物,也不像人,但有两个亮光点藏在沙下,位置没变。他不动声色,调低扫描模式,又摸出一段铜线,假装修天线,其实是接到车载电源上。
阿澈坐在车后轮旁,抱着小包袱。他本来想去看看狼尸,可看到白幽回来的样子,就不敢动了。他抬头看季延,见他蹲着不动,只有手里的工具闪了一下。
“季延哥……”他小声喊。
“嗯?”季延低头。
“那些狼……是不是专挑说话多的人扑?”
季延看了眼李虎,又扫了眼屏幕:“可能只是碰巧。”
阿澈不说话了,低头抠鞋上的胶。
训练那边,弓弩一支支拼好了。有人试了试,发现比基地的老型号好用。李虎跪在沙上,手里拿着一个掉落的握把,上面沾着沙和干血。他用袖子擦了又擦,翻过来查看编号。
白幽走过来检查每张弓的卡扣。走到李虎面前时,他没抬头,举起零件:“这个……装哪?”
“左臂第三节。”她说完就走。
李虎低头找接口,手还在抖。
季延把仪器压低,用手挡住光。那两个光点还在,亮度微微起伏,像在呼吸。他按了下手表边缘,确认“方舟”系统没报警——说明那东西不是科技残片。
他扭头对车下说:“白幽。”
“怎么?”
“西北方三十米,沙下一米五,有两个热源。不动。”
白幽停下脚步,手慢慢放到箭囊上。她继续走,低声问:“活着的?”
“应该是。没攻击,但在看。”
“阿澈呢?”
“在车后。”
白幽蹲在一个队员身边,拿起刚装好的弓,假装调试。她声音很低:“别让阿澈靠近边。等我咳两声,你就把干扰器塞车底,别让它收到信号。”
季延点头,悄悄从工具夹层拿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有线圈和芯片。他贴在车底盘,用螺丝盖住。
白幽站起来,拍拍手:“所有人注意,接下来实弹测试。目标——前面五十米的木桩。”
大家站起来,端着弓弩排成一排。
她走在最前,拉开距离,抬弓瞄准。风还在吹,她站得很稳。
咳——咳。
季延立刻打开干扰器。
白幽射出第一箭,正中中心。
其他人跟着射,大多偏了,有两支在空中撞碎。李虎那一箭差点脱靶,他没骂人,转身回去重新调整卡槽。
沙下的那双眼睛,在屏幕上闪了一下,消失了。
季延盯着屏幕,直到绿光彻底平静。他放下仪器,擦了擦镜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太阳偏西,风小了。最后一轮结束,七个人的弓弩能正常发射。白幽让他们自己拆解保养,明天同一时间再来。
“记住。”她收起弓,看着所有人,“沙暴不是遮羞布,是杀人的地方。你们不信我没事,但下次我不会救第二次。”
说完,她朝车子走去。
李虎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握把。他看着白幽的背影,忽然弯腰,把零件放进自己的工具袋。
阿澈看到了,小声对季延说:“他把东西收起来了。”
季延应了一声,从车顶跳下来,踩碎一块浮沙。他收好热成像仪,检查干扰器:灯是绿的,正常。
白幽走到车边,擦了把脸上的沙:“明天还得来。”
“信号还在西南。”季延说,“不急。”
“这些人总得有人管。”她靠着车门,看向远处八号基地的墙,“至少,别再让狼叼走孩子。”
阿澈绕过来,仰头问:“白幽姐,我能学装弓吗?”
“你能搬动零件再说。”
小孩撇嘴,但没闹。
季延打开车门,把包扔进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沙丘西侧,那里风停了,沙面很平。可他知道,有些东西看过你,就不会忘记。
他拍拍阿澈肩膀:“先进去坐着,吃饭。”
孩子钻进后座,抱住膝盖坐下。
白幽最后一个上车,关门时用力一磕,车窗嗡响。
季延发动车子,排气管喷出白烟。仪表盘上,gps红点慢慢移向西南。角落里,热成像仪备用屏闪了一下,又黑了。
风彻底停了。
沙丘背面,二十张未拆的弓弩静静躺在布上。其中一支的箭槽里,卡着一枚带血的牙。